雪芙儿乖乖照做,因为一开始拿菜刀来让她磨的船上厨师,也证明这些人所言不虚。她暗自生气:既然如此,当初贾德为何又让她帮忙磨刀呢?身为流浪工匠,她根本没有冒犯当地工匠的意思。
“这些就是全部?应该还有不少吧!”
接过雪芙儿钱包的人这么喊着,伸手就要去拿她的行李。雪芙儿赶忙捉住对方的手,小声咏唱遮蔽咒文。她曾经料想过会有这样的状况,因此悄悄带着咒药软膏,也在刚刚涂了一些在指尖上。
“这些是全部了。我还只是个学徒,所以收费便宜,没有赚多少钱。”
她凝视着工匠们的双眼,主动打开行李让他们看内容物,同时不着痕迹地碰触所有人的手腕,反复咏唱咒文。男人们手腕上流动的魂源,迅速吸收了咒药与咒文,雪芙儿透过指尖感觉到他们的放松。咒文生效了,三个人突然间都对雪芙儿失去了兴趣。
“呿!蠢蛋!下次敢再这么做,就把你的头扭下来!”
一人拎起雪芙儿的衣领将她往船舷甩去,然后三人动了动棍棒般的粗手臂后,一齐走回码头。雪芙儿有挨揍的觉悟,只是放松身体随对方而动,因为在阿尔各村时,她也常被工匠头或身为职司的伯父威胁责打。
她站起来,心中告诉自己事情能这样结束已经不错了。刚才远远避开骚动的乘客们急着下船,曾请雪芙儿工作的那些乘客也假装没看见她。现实就是如此,没有人会想要卷入麻烦事里。
雪芙儿把被踢散的工具收拾进行囊后,正打算跟着下船,就看见贾德从栈桥对面逆着人潮朝她匆忙走过来。
“喂,小子!你没事吧?厨师都告诉我了!”
贾德频频道歉,说要是他在场的话,就会好好替雪芙儿说话了。
“真不好意思啊。你看,这是你给我的那一份钱,我已经去兑换成这里的钱币了,都还给你,就当我向你赔罪吧。”
贾德将手中的铜钱递给雪芙儿,吓了她好大一跳。她还以为贾德全都知情,却故意早一步下船置之不理。
“不,我不能收。就当我花钱买教训吧,请你不要介意。”
“这样我会过意不去。那这么办吧,你第一次到这个港口对不对?我介绍你一间公道划算的兑币商店。否则你万一去了什么黑心的地方换钱,可要吃大亏了。”
贾德也不等她回答,就率先迈开脚步走了。
托勒斯的码头尽管不像伊欧西卡尔那么大,港内的船只还是挤得密密麻麻。虽然其中有不少跟雪芙儿所搭的船一样,是要在国境折返的交易船只,但大半的船只都是武装了炮盾的军舰。港边则有一些雪芙儿曾见过、穿着奥拉军服或钟甲的骑士们昂首阔步。远处可以听见粗暴的怒吼声,还有吵架的骚动声。
就算进入了港口小镇,空气中的肃杀气氛依旧相同,太阳照射下的二层楼砖瓦房子,其间的通道又窄又小,尽管通道因两旁的店家显得较为热闹,擦身而过的每个人却都是一副不敢松懈的严峻神情。一眼望去,店家贩卖的食物相当丰盛,但价格都不便宜,商人们大概想趁受战争波及前大赚一笔,每个店家都拼了命地扯开嗓门叫卖着。
市场上陈列着玉米、豆子、盐渍鱼等货品,种类繁多。此外,雪芙儿也是第一次见识到黑色砂糖,不少店家将它做成瓦片般的板子高高堆起,等着出售。就在雪芙儿稀罕地观看时,贾德推荐她喝了一杯浓稠的黑色液体,那是用黑砂糖制作的烈酒,洒些肉桂粉就能喝了。除了食物之外,较多人聚集的地方就是贩卖刀剑的店家。果然战争一旦开始,锻铁这份工作就不怕没生意上门。
雪芙儿被一副熟门熟路样子的贾德拉着往前走,离开了喧闹的市集后进入了小巷子。贾德伸手指向挂旗子般晾了一些衣服的巷底。
“那里就是兑币商店了。把你的家当都拿出来吧。”
雪芙儿有些不知所措,不晓得该不该相信贾德。他应该有听厨师说,雪芙儿赚的钱都被拿走了才对,为什么会认为她身上还有钱?
雪芙儿将手伸进行囊里,从多缝一层的底布下方拿出两枚银币。这两枚跟伊斯给她的钱是分开放的,她一开始为了以防万一,早将旅费分开藏起来了。
“这就是全部了。”
贾德瞪着她手上的银币。“应该还有更多吧?”
雪芙儿至此总算明白了。伊斯拿革袋给她的那一幕,贾德一直没有忘记。
“没有了。”
就在雪芙儿回答时,贾德已经动手要抢她的行李。雪芙儿紧捉着行李不放,但已松开的双层布底端却发出硬币的碰撞声。
“我都知道了,你藏了不少吧!”
雪芙儿紧紧抱着行李,伸出一只手想捉住贾德的手腕,却因手掌一滑没办法涂好咒药,虽然她咏唱了咒文,但贾德的魂源波动高涨,她根本无法令它们放松下来,最后只能抱住自己的行李蹲下。贾德露出了本性,伸出大脚用力踹向她的背,想要把她踢倒。雪芙儿痛得差点喘不过气,也无法继续咏唱咒文。
突然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让贾德停止对她的踢踹。掉下来的是一些晾干的衣物。雪芙儿抬头一看,贾德头上罩着一个大篮子,让他一时找不到方向。
“你在做什么!”
随着女性高亢的说话声,踩着凉鞋的足音逐渐靠了过来。来者是一名体态丰满的中年妇人。就像市场上工作的老板娘一样,女子穿着围裙,头上包着头巾。
“快,往这里逃!”
女子拉住雪芙儿的手,带着她走到外面的大通道。她们拼命钻过一阵拥挤的人潮之后,女子带着雪芙儿钻进另一条小巷子。
“没事了,他应该追不上你了。”
雪芙儿瞥见贾德在人群中穿梭大吼的身影,但他已经往完全不同的方向追去了。
“谢谢……呃……”
雪芙儿发现自己忘记压低声音,慌忙咳了两声。她省略了详细的事情发生经过,只说自己被怂恿去兑换钱币,结果差点被抢。这名女子是洗衣店的人,正在晾衣服时听见骚动才会来救她。
“伤脑筋,你还真是不懂世事呢,傻傻地跟着那种人可不行呀。”
女子名叫修拉,很热心地帮雪芙儿拍掉背上的泥巴,并说要介绍给她可靠的兑币店。雪芙儿谨慎地请对方带她到大马路旁的店家,女子也照做了。
那问兑币商店,同时也是间金属器具店。包括黄铜脸盆、提灯、杂七杂八的刀刃等货品都像挂葡萄一样,从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留着胡子的店老板抬起深邃的目光,怀疑地打量雪芙儿。男孩打扮的雪芙儿看起来比她实际年龄还小,所以店老板问修拉是不是雪芙儿的母亲。修拉笑了笑,给了老板肯定的回答,老板才终于愿意让雪芙儿换钱。
刚刚的两枚银币已经被贾德拿走,雪芙儿只剩下三枚。她自己能存到那么多,是因为她帮宿舍女孩制作纪念币或磨拆信刀收取的报酬。女孩子们都私下称雪芙儿为守财奴,校长还特别训了她一顿,说有教养的淑女不该计较金钱。可是除了雪芙儿之外,所有女孩们的父母都会供给她们足够的花用,她们根本不用担心钱的问题。想到这里,雪芙儿又更舍不得被拿走的那些钱了。因此雪芙儿并没有将剩下三枚银币都兑换,只换了两枚。银币换成铜钱后有满满两把,于是她想拿几枚铜钱给修拉。
“你要给我?那我得替你找个地方住才行呢。真是的,上哪儿去都是一堆士兵,根本没有让女人和小孩安心住下来的地方嘛。”
接下来好一段时间,修拉拼命抱怨军队。据她的说法,港口集结了托勒斯的军舰与奥拉的疾风船。托勒斯是奥拉的同盟国,因此奥拉军才会常驻于此。
“不过也多亏他们,我的洗衣店不愁没生意做就是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才会离家来到这里赚钱。我是打铁的工匠。”
“哎呀,真的吗?那你的手臂还真细呢。”
修拉大概也重新衡量了雪芙儿,所以带她到装潢还挺不错的旅店投宿。雪芙儿有点担心住宿费,但她跟店家约好帮对方磨刀具,让对方算她半价。
“那我走啦,好好干活喔。”
修拉似乎跟旅馆的女侍很熟,收走房客的待洗衣物后便回去了。雪芙儿在陌生的城镇受到这么亲切的对待,觉得自己旅途上的紧张也被这股温暖舒缓下来了。
因为雪芙儿要求住单人房,女侍也就体贴地不让她受其他房客打扰,连餐点都送到房内给她吃。尽管只有面包跟淡汤,但因为她又累又饿,所以还是获得些许满足。接着店家又让她在房间里沐浴。她要来了大脸盆跟热水,允许自己可以在今天奢侈一些。在她搭船的期间,只能悄悄地擦拭身体,如今能在身上涂满肥皂,让雪芙儿感到至高无上的幸福。
稍微犹豫一下之后,雪芙儿还是放下头发一并洗干净。房间里没有镜子,她也就不会太去在意被头发遮住的部分。等她全身清爽换上干净的长袖衫跟背心后,觉得自己好像重生了。
床铺很大,就算她伸展四肢似乎也不会碰撞到四周。确认这一点之后,雪芙儿不禁露出了微笑。
尽管碰上了一些麻烦,但她还是平安无事从奥拉来到这儿了。目前为止似乎不用伊斯给的钱也过得去。说不定她真的能够成为独当一面的旅人呢。雷阁下不也这么说过了吗?
好了,明天得早点起床,做好磨刀的工作后,得请教店家怎么穿越国境。今晚先把头发弄干,然后……思绪来到这里,雪芙儿的眼皮也合上了。
雪芙儿自踏上旅途以来,第一次能睡得那么沉。直到一群穿着军服的男人粗鲁地摇醒她为止。
5
“给我醒来!站起来,你这个间谍!”
雪芙儿的被子突然被抽走。
有人拉起她的上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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