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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亚将胖嘟嘟的小拳头放在耳朵上方,活动着弯成钩状的食指。
那也不是什么非常有趣的话题。达拉泰雅将琉璃与白蝶贝壳做的小发冠簪在王妃的发髻上,严厉地对齐亚说道:
“阿米兰堤神的角只有一支。跟羊不一样。”
“可是那是真的角喔!罗那哥亚先生仔细确认过了,还要把她带去给米尔法太守看!”
“罗那哥亚?”
托丽榭丝第一次表现出兴趣。
“叫罗那哥亚过来。要他去找米尔法殿下之前,先在中庭停留一会儿。”
托丽榭丝命令达拉泰雅。
“我想看看那只神兽的角。”
“可是王妃陛下,罗那哥亚先生既然已经先跟太守殿下有约……”
“王妃的要求应该要比太守还优先,难道不是吗?”
托丽榭丝不容置喙地说完,只见达拉泰雅有些莫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她这种大人拿小孩无理取闹毫无办法的动作,总会损及王妃的威严。达拉泰雅是比托丽榭丝大七岁的表姐,负责教育托丽榭丝。她从小侍奉当时身为托勒斯王女的托丽榭丝,甚至还一起陪嫁到阿米兰堤,所以经常无视王妃其实已经十九岁了的事实。托丽榭丝不靠达拉泰雅的搀扶,自己站起身来。
“齐亚,你快点去。”
齐亚带着另一名侍童赶忙跑了出去,因为她不想自己一个人去惹罗那哥亚不高兴。
◎
罗那哥亚站在烈日下的中庭内苦苦等待。不仅日照的阴影在他无法进入的后宫范围内,蒸腾的热气更让他感到焦躁。看到这种情况,托丽榭丝故意缓慢地走来。
“罗那哥亚先生。”
“托丽榭丝王妃殿下,小民向您请安。”
罗那哥亚屈膝行礼,身后有着比王族还奢华的金箔轿子,以及随他而来的奴隶在等候。再旁边则有一口肮脏的铁笼,里面有个穿着非常不得体的女孩与穿着衣服的猴子抱在一起,但托丽榭丝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加上笼子发出恶臭,她也不打算靠近去看。
“那所谓的‘神兽之女’,你好像打算献给太守,是吗?”
她问了罗那哥亚后,商人脸上卑劣的笑容藏着深沉的心机。
“是,这种愚弄阿米兰堤神的野兽,小民要请米尔法殿下做出处置。”
“为什么找太守殿下?承蒙阿米兰堤神恩赐的应该是神权国王那堤克·乔亚陛下。照理说应该要让陛下过目。还是你看不起那堤克王,一心奉承米尔法太守?”
罗那哥亚流露出明显的不安。因为托丽榭丝说得没错。比起年轻的那堤克王,许多上一代便熟悉王宫的人还是较为仰赖先王的弟弟米尔法·乔亚太守的鼻息。尤其是自从里沃开始侵略阿米兰堤之后,那堤克王没有担当的流言,就在城内流传开来。托丽榭丝非常怀疑散布流言的人就是罗那哥亚。
罗那哥亚用蜂蜜般谄媚的声音编造着借口:“不是这样的,小民认为这么下贱的东西如果让陛下过目,那真是会污了陛下的眼睛,太过于失礼……”
托丽榭丝原本对笼里的东西就没有兴趣,会叫住他是因为她讨厌罗那哥亚。
托丽榭丝当初嫁到阿米兰堤时,罗那哥亚就以施舍的态度赠送她令人难以置信的高价礼物。但那并非是为了对她表示敬意,而是想展示他自己在王宫中的地位。每次两人见面,他虽然都恭敬得令人厌恶,但笑容底下却明显地透露自大与傲慢,仿佛在说眼前年幼无知的王妃,才更该反过来向他这种大人物卑躬屈膝。
然而托丽榭丝并非因这些理由讨厌他,毕竟跟他有一样想法的人有如过江之鲫。但无耻的罗那哥亚时常将许多比托丽榭丝还年幼的少女收作养女,实则把她们当妾室。据说贫穷的父母还会上门造访罗那哥亚卖掉自己的女儿,只因为他是国内最有钱的富商,且能够进出王室。托丽榭丝不懂这么卑劣的男人为什么能够享出入乔亚王室的特权。
托丽榭丝不以为然地说道:“不必担心。只要将那女孩交给我,国王陛下一定会重重有赏。你这么坚定信仰阿米兰堤神,让我非常感动。”
托丽榭丝之后便不再多说,并示意他退下。由于身分较低的人不可以主动与王妃说话,罗那哥亚也只能离开。看见罗那哥亚最后还对笼中少女依依不舍的眼神,让托丽榭丝一吐胸中怨气。
“齐亚,把那女孩带去厩房。要马夫替她清洗干净。”
“咦……我吗?”
齐亚本来还想反驳,却慌忙住了口。连达拉泰雅似乎都想说些什么,托丽榭丝只是轻轻瞪了她一眼,便快速回到宫殿。那女孩的事情,对她而言已经无关紧要了。
2
雪芙儿在笼中观察着那名叫齐亚的少女,对另一名女孩频频抱怨。
“真讨厌,这种事叫下女去做就好了嘛!莫娜,再用点力气拉!”
齐亚让莫娜拉着台车,自己则在后头做做推车的样子,只有嘴巴不停地动着,两人将铁笼搬运到厩房。这两人似乎都不认为雪芙儿会说话或思考。
厩房在宫殿之外,但到达厩房的一路上都没有碰上任何人。用泥土与磁砖所铺设的道路一尘不染,宫殿的建筑物也覆盖着纯白光亮的磁砖,在日光的照射下非常美丽。厩房也一样,马匹们的鬃毛与尾巴都梳理得干干净净,房舍整顿得相当清洁舒适。
“啊啊臭死了!莫娜,到这里就好。剩下的我去叫马夫做。”
齐亚将台车放进厩房之后,便捏着鼻子关上房门。当两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雪芙儿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来,我们逃吧。”
雪芙儿在松开铁栅之前,先脱掉银甲的上衣。没穿衣服的猴子就算被人类发现,也只会被当成普通猴子而不容易被抓。但银甲并不懂她的用心良苦,一边挣扎着并弄破衣服。衣服长时间沾染盐水与脏污,布料已经变得相当脆弱了。
然而就算雪芙儿走到笼子外了,银甲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它因衣服被撕破感到愤怒,摇晃着笼子,还对雪芙儿吐口水。尽管如此,当雪芙儿推开马厩门时,它便细声尖叫背过身去。银甲显然已经太习惯笼中的生活,害怕外面的世界了。
雪芙儿犹豫着该不该把它留下来,马夫随时会出现,而且说不定留下银甲,它就会被杀,最后雪芙儿还是无法抛下这只猴子。她从银甲身后抱住它,将它拖出笼子后扛在盾上。银甲挣扎着不断槌打雪芙儿的背,结果惊动了马匹发出嘶鸣,也吓得银甲不敢再轻举妄动。
宫殿被高耸的围墙包围,刚才他们进入的大门有许多卫兵看守,让雪芙儿无法从大门离开宫殿。她想有些地方应该会有让宫殿内的工作人员任意出入的小门,于是她便往宫殿的角落而去。跟罗那哥亚说话的年轻王妃和她的女官们都往与厩房相反的方向走,她要避开那边,往深处走去。
雪芙儿通过一尘不染的通道来到庭园,园里空无一人。树木全被修剪成小球果一般的造型并整齐排列着,没有她可以藏身的地方,不像多姆奥伊的城堡虽然位于沙漠中,也还是种植许多树木,这里的国王似乎并不喜爱植物。
可是当她再继续前进后,便看到满满一池的水。水池是巨大的四方形,边缘镶着蓝色磁砖。水面上浮着鲜绿色的荷叶和纯白的花朵,带点绿色的水看起来非常清凉,雪芙儿不由自主地靠近水池边。当她的手一碰到水,她就忍不住了。她迅速把头泡进水里,冲洗掉残留在头颈上的黏腻盐水。银甲也爬下她的背喝起水来。
放弃了整个人跳进水里的想法,雪芙儿一抬起头,便发现银甲不见了,只在干燥的磁砖上留下点点的脚印。雪芙儿追了过去,发现脚印横越过屋檐下的回廊,消失在一个四方形且没有门扉与帷幕的入口。雪芙儿旁徨无措地朝里面窥探。
外面的阳光太强烈,因此直到雪芙儿习惯室内的阴暗前,她什么都看不见。那是一间有些昏暗且空旷的大房间,空气很阴凉,地板也很冰冷。一道小小的影子蹲在低矮的屏风前,只见银甲正津津有味地吃着高脚漆盘里的水果。
有座外形像豹的动物雕像背对着后方墙壁,朝雪芙儿的方向站立。雕像用很像红色玛瑙的石头所雕刻,巨大得几乎要碰到天花板。雕像的额头上有一支尖锐的角,遍布身上的斑点是人眼的形状,雪芙儿顿时明白这就是“阿米兰堤神”。她在城镇里所看见的镶嵌画与浮雕的神兽,全部都是侧面,像这样从正面看上去,神兽的两眼距离很近,与其说那是野兽,其实更像人类。摇曳的烛台光线投映出庄严的影子,看起来更令人心生畏惧。
附有巨大金穗的顶篷自神像左右垂下,其下方有座类似祭坛的高台。以纱帐覆盖的祭坛高度及腰,上面焚烧着灯火与香烛,并且供奉着水果。雪芙儿想抓银甲,银甲却跳过了屏风,坐上祭坛的角落。雪芙儿见状,不禁叹了口气斥责它。
“笨蛋,如果有人来的话怎么……”
雪芙儿说到这里,便身子一僵。
透过纱帐,她看见祭坛上躺着一个人。但是那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察觉到雪芙儿他们,一动也不动。云芙儿同时间到一股臭味,是血腥味。
紧闭着双眼的青年,褐色肌肤上穿着纯白的长袍,腰上缠着腰带,又黑又直的长发呈扇形披在肩上,双手在胸前交握。较为不寻常的是他的眉毛被剃除,眼睑涂成蓝色,连嘴唇都描上黑边,看起来就像戴着面具一样。
一道血迹沿着青年弯曲的左手肘流淌而下,滴落在祭坛上。雪芙儿仔细一看,祭坛上凿出了一个人形,手肘部分则挖得更深,就像个承接的器皿一样。雪芙儿迅速地碰了一下青年的额头,她想这里会不会是凭吊死者的房间,而躺着的青年可能已经死了。
可是透过指尖,雪芙儿却感受到了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