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是泉……泉……泉虫啊,我……我就是页面。”
这时,云端忽然间露出了阳光,泉虫赶忙躲进了树阴下。他的手和脖子是那么白,如同煮干了的牛奶。
“就是阴天也不该外出的。”
说着,他迅速摘下太阳镜,露出一张端正清秀的脸庞,只是,那双看着大家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
“因为缺乏黑色素。我是天生的白色变种。”
泉虫微微一笑便又恢复到一脸严肃,重新戴好太阳镜。大鼓问:
“听说你是个挺厉害的编程员,多大了?”
“16,我觉得这和年龄没关系吧?”
文本框看着其余三个人,饶有兴趣地笑着说:
“这小子说不定挺有来头呢。哪个学校的?”
白白的脸颊堆起了一丝笑意,少年回答说:
“学校里都是些笨蛋,我干脆中途退学,所以,我应该算是初中毕业。”
听到这儿,页面也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名……名字挺有意思啊。”
“嗯。我爸是‘铁臂阿童木’的粉丝,我的名字窃取的是手塚治虫的。”
泉虫可能早已从阿结那儿听说了他们的情况,对页面的口吃他丝毫没有感到吃惊。
“计……计……计算机经验呢?”
少年耸了耸肩,传来一阵化纤织物相互摩擦的沙沙声。
“我从五岁起就开始鼓弄家里的电脑,我爸是个化学家,所以家里搞研究用的电脑和大学是联网的。第一次做黑客是九岁,那时也不为别的,就是我家的电脑速度太慢,我想玩玩人家快一点儿的。”
大鼓不禁吹起了口哨。
“这小子的确有两下子。”
“都……都做过什……什么黑客?”
“小的时候,破解过密码、制造过病毒、入侵过欧洲的研究机构,直接用程序语言编写程序。不是吹,我在德国、保加利亚的黑客界确实小有名气呢。我呢,还有一大堆的朋友。最近,有很多公司请我给他们检查计算机系统的安全漏洞,发现后及时补救。网络的安全管理的确可以赚钱,但这种工作就好像自己挖坑自己掩埋,实在是没意思。”
说到这儿,少年把手伸进衣兜掏出了什么,原来是用皮筋扎着的厚厚的一沓一万日元的钞票。
“就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我遇见了阿结,那个网站的程序就是我做的,其实也很简单,不值一提。”
泉虫说罢难为情地低下了头。时间已经是2点10分了,页面四下里张望着,没有发现要等的人。
“那……那,你一定见……见过阿结吧?”
“嗯,为了谈事儿,大概见过两三次。”
今天,阿阳穿着越战中的虎皮条纹迷彩服,听说泉虫见过阿结就急忙插嘴问道:
“阿结,是个什么样的人?”
泉虫马上面露难色。
“我说不好,你还是自己见见吧。今天不是来吗?”
这时,一个黑影突然从长椅后面的树阴里窜了出来,大鼓吓得失声尖叫起来,椅子上的页面也一动不动地僵直在那儿,而阿阳攥紧她那戴着手套的拳头,准备随时应战。
“啊,不好意思,我叫牛久升,是阿结叫我来这儿的。”
这个名字页面从阿结那里听说过,就是那个以前从不出门的人,身高足有一米九,身材消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西装,不过,可能是尺码不合适,看起来总像是穿错了衣服的玩具娃娃。而且,他还留着领带一样长的胡子。
“我已经从阿结那儿听说了大家的事,好像每一位都身怀绝技呀,我真是羡慕极了。对了,以后请大家喊我的昵称‘达摩’。”
“啊,看来又多了一个高手。”
文本框对大鼓耳语道。页面冲着他点了点头,说:
“牛……牛久先生,您闭门在家……家里共待……待了多少年没……没外出?”
留着山羊胡子的先生不慌不忙地对自己的过去娓娓道来。
“嗯,差不多有10年吧,这身西装就是那个时候求职应聘的流行款式。我毕业于大学的法学系,毕业后在一家大的律师事务所工作,当了一年的律师助手。一天早上在去电车站的途中,突然过不了人行横道,总感觉如果过了横道,我整个人就会崩溃。结果,我就回到父母那里,整天面壁度日,就像达摩大师那样。”
文本框开玩笑地问道:
“那,你一定是悟到了什么才放弃面壁的日子喽?”
他用手捻着胡须的末梢说:
“悟什么悟啊,我是今年春天在阿结的劝说下才打开窗户的。阿结对我说,‘你也可以不用出去,先从窗户看看外面的风景。’”
阿阳深有感触地说:
“嗯,这绝对是阿结说的话。”
达摩笑着说道:“那是那是。”
“那以后,我整整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天天从二楼的窗户看着附近的街道和停车场,进入11月份,突然有一天我走出了房门。大家也许都没发现,这个世界其实很大,很美。”
“喂,瞧,这家伙口气还真不小。”
这次是大鼓对文本框小声嘀咕着。对此,达摩根本没放在心上,继续说:
“不过,因为在家里足足待了10年,现在可倒好,回不了家了,也可能是害怕一旦回去再失去一个10年吧。我现在不是闭门不出,而是有家不回,睡觉就到繁华商业街的桑拿房,常常和父母打电话联系,虽说手机话费有点儿贵,不过,对父母来说,我在外边他们更高兴。”
文本框看着手表说道:
“都快2点半了,阿结怎么还不来?她来了就够七个人,这样的话,咱们就可以强强联手,成为全新的‘七武士’。”
@5
接下来,大家又等了30多分钟,可阿结还是没有来。泉虫知道阿结的手机号,打过去之后听到的却是电活录音。下午3点过后,东京的上空突然暗了下来,墨汁般的云层越积越厚。
“噢,对……对了。”
页面说着,急忙从背包里掏出手提电脑,把手机和电脑连接好后,迅速登录到“阿结的生命导航网站”,屏幕上立刻呈现出一贯的深蓝色。海豚似乎觉察到了什么,立刻游了过来,左右摆动着它的尾鳍,好似和大家打着招呼。
页面:“你好,阿结。”
阿结:“你好,页面。”
页面:“今天到底出了什么事?是身体不舒服吗?我们六个都到齐了,一直在等着你呢。”
阿结:“对不起,页面,我已经不能和你们见面了。”
页面:“到底怎么了?”
阿结:“没什么。对了,页面,最近怎么样?”
阿结的反常让页面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时,站在一旁的泉虫盯着显示屏说道:
“快,页面,你随便问她一个荒唐的问题看看,什么都行。”
页面抬头看了看泉虫,他已经摘下了太阳镜,正盯着自己。接着,页面的手指拖着影子在键盘上飞了起来。
页面:“新德里今天也下大象吗?”
一时间没有了回应,只有光标在不停地闪动着。页面屏件气息,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人约过了足足30秒后,新的信息发过来了。
阿结:“你刚才是说‘新德里下大象吗’?”
泉虫冷静地说道:
“来,为了确认,你再问她一个。”
泉虫的话音刚落,页面已经开始输入了新的信息。
页面:“人从卵孵化出来要多久?”
又是同样的反应,30秒的沉默后,阿结回应了。
阿结:“人从卵孵化出来,有这样的事吗?”
围在电脑周围的六个人目不转睛地看着,这时,泉虫遗憾地说:
“现在聊天的不是阿结本人,是我编的程序。”
文本框高声问道:
“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是我们编的一个人工智能程序,如果阿结本人没法应对咨询,可以代替她解答问题。这个程序是一套非常复杂的设定好的问答集,我们想把它联网应对各种咨询。这里的几千个答案都是阿结做的。但是,程序毕竟只是程序,对开玩笑或者荒唐的问题,它都无法巧妙处理,还有,它自己也不会笑,更不会开玩笑。”
页面急忙说:
“所……所以,就让它鹦……鹦鹉学舌,重……重复对……对方的话?”
泉虫默默地点头。
“没错儿,不肯定也不否定,就是单纯重复。不过,很奇怪,单纯重复也会让对方觉得有人在听自己说话。”
文本框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会不会是阿结不愿见咱们?”
泉虫的声音平静得如同玻璃板一样。
“我觉得不可能。”
突然,泉虫的手机响了,来电铃声是约翰?列侬的《思想游戏》,那原本简单而又单调的音乐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动听。泉虫连忙从运动服的内衣包里掏出手机。
“我是清濑。”
五个人围在四周,接电话的泉虫只是“嗯、嗯”地应答着,听着对方说话,他那原本微红的脸颊慢慢地失去了那仅有的血色,苍白如纸。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着,泉虫挂断了电话。阿阳担心地问道:
“是不是阿结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泉虫面色苍白,只有眼睛红红的、湿湿的,他对大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拼命克制着不让眼泪流出,说道:
“阿结的妈妈来的电话,说阿结昏倒了,就在准备出门的时候。现在在信浓町的庆应医院。”
文本框尖叫道:
“情况怎么样?要紧吗?还活着是吧?”
泉虫不情愿地摇了摇头,眼泪止不住扑簌簌地沿着他那白色的化纤运动服滚落下来。页面急忙说道:
“赶……赶紧去医院!”
六个人跑着离开上野动物园的正门,穿过上野附近的树林,沿着山坡的台阶飞奔而去。此时,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的东京上空早已乌云密布。
世界似乎瞬间化作一个大鼓,鼓点此起彼伏,而页面的耳边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怦然的心跳声。
第三章 刺猬网络
@1
由于阿结是猝死在自己家里,而且原因不明,最后尸体被送去作司法解剖。解剖花了几天时间,所以,告别仪式定在12月31日年末这一天举行。页面和文本框、大鼓把年初要交给客户的主页修订版赶在中午之间全部搞定,然后,三个人拔掉电源,锁好办公室。看着门上亮着的显示器,文本框问道:
“页面,这个就这么一直亮着行吗?”
看着上面的绿色公司名,文本框点头说:
“嗯……嗯……嗯,说……说不定,阿结会找……找到这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