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为什么不好呢?为什么不能做呢?我不知道原则也不了解真正的理由。父母老
是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却没有告诉我真正的原因,也不告诉我重点,只要我一犯错,
就是没头没脑地一阵怒吼和毒打。
所以,我又离家出走了。
如果被警察抓的话,只要监护人来的话就会被释放。可是如果监护人不在的话,当然
就会被拘留。如果因为亲人晚上不在家,而没有来带孩子回去的话,即使是犯同样的罪,
都很有可能被送到少年监狱及观护所。
事情发生在国中三年级的初秋。
像往常一样被警察抓到的那一天,母亲没有来接我。那是母亲第一次放弃身为母亲责
任的夜晚,大概是觉得来接我也没有用了吧!我就这样被拘留在警察局,被带到十个榻榻
米大的房间里。在房间的一角,有一个留著金色短发、脸色苍白的少女靠墙坐著。听到我
进门声音的她,便抬头望向这边,那瞳孔深处的冷漠立刻将我的睡意完全驱走。
警察叫我们将被子铺上睡觉,然後就把整个房间的电灯关掉,只留下走廊紧急用的红
色灯亮著。
我呆呆地看著走廊外亮著的红色灯光,一边拼命地想著现在的处境。
明天的我到底会怎么样呢?
脑子里面全布满了被送到观护所及少年法院的恐怖景象。
「喂!你干了什么事?」
金发的她立刻来找我说话,而我连回答她的时间都没有。
「明天不知道会怎么样?」
「…大概不行了吧?」
「咦?为什么?」
「因为父母亲不在,会被送到少年监狱去。」
父母亲不在?可是我连考虑或是同情她的时间都没有,脑子所想的只是「被送到少年
监狱」这句话。
两人说完话後,在沈默和黑暗之中,就只有沙沙的马达声。我注视著紧急出口的亮光,
不安在心中不断膨胀著。
没多久,听到那个女孩啜泣的声音,是在哭吗?但是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寂静中,只
有我一个人在胆怯著。
我不用被送到少年监狱,取而代之的是被送到警视厅的少年二课辅导。
每个星期二,要提早下课到当地少年保护中心的辅导室进行辅导。
在六个榻榻米大的房间里,正中央有一张桌子,以及相对的两张椅子,墙壁上有一
面很大的镜子,温和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仔细看看桌子,上面乱写乱画了很多东西,有暴走族的名字、「黑暗帝王现在报到」、
相爱伞的记号。除了我之外还有许多孩子也来过这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其实我并不讨厌来这接受辅导。一位名叫福岛的老师,是一位年过四十、头发花白、
原本是警察的小个子女性,我和她一边说著其他的不良少年的事,一边聊著一些平常的话。
我告诉她很多男朋友和朋友的事,还有平常都玩些什么、怎么玩等等。
老师绝对不会对我生气,也不指责我,也不想问出事实。
她只是等著我自己开口,等我自己打开心扉,一直听我说话,偶尔点点头回应一些温
柔的话。
去警视厅辅导的路上,母亲和我都不说话。两个人在搭电车到江户川区的诊疗所这段
时间内,都不说一句话。母亲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呢?我那时候完全不了解,我只想从围
绕在母亲身旁的沈重空气中逃出罢了。
接著就是一个小时的辅导。这真的可以救我吗?我不知道。不过至少在这一小时内,
和老师谈话的母亲,心情看起来好像有比较快乐一点。我可以从她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中
看出来。
在辅导完後的回家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母亲选择了另外一条路。
这条路上有一间卖布玩偶的店,母亲便拉著我的手到这一间店,那有著即使用两手也
无法抱住的大型熊玩偶及大象玩偶。
「嗯,我要这个。」
到目前为止,虽然对於可爱的物品以及可爱少女的东西没有兴趣,但我还是会很自然
地选择布玩偶。在接受完辅导之後的我及母亲,或许比较能坦诚相对也说不定。
几个月之後,我渐渐地能将心情一点一点地告诉辅导的福岛老师,用和朋友说话般的
语气,将男朋友的抱怨、常去的迪斯可的事以及朋友的事情告诉她,而福岛老师总是很认
真地听著。
即使如此,回到实际的生活,我仍然讨厌学校和家里。
所以我还是选择一直离家出走。
「干嘛?你这个老头!」
在新宿的迪斯可跳舞的时候,突然被背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抓住手腕。回头一看,父
亲那张好似吃到苦虫般快崩溃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
为什么他知道这个地方呢?一瞬间我的脑海浮现了福岛老师的脸。
老师为什么要向父母告密呢?那时我心这么想著。
父亲就这样强拉著我的手腕把我拖回家。
回到家後,我在玄关处就立刻被打。
「你这是什么发型?给我差不多一点!」
父亲用手将我的脖子压住後,就拿出剪刀开始剪我的头发。
「不要、拜托不要!」
「吵死了!不要动!」
「…不要!」
我的眼中只看见掉在地上的头发。
父亲放下剪刀之後又开始打我。
「我不记得我有养过这样的女儿!」
「好痛!」
「会痛是当然的!」
「不要,我知道错了,不要打了…」
脸上、肚子,大概什么地方都被打到了也说不定,就连呼吸都觉得很痛苦,意识也渐
渐远去。
「拜托…不要。」
脸上流著温暖的东西。那个液体就沿著我的脸流到地上,而那黑得光亮的地上,被染
成了一片红。
「不要打了!这个孩子会被你打死!」
母亲拚命地将父亲挡下来。
「好痛…」
父亲失去理性地将母亲倒。而头撞到柱子的母亲,一个人在旁啜泣著。尽管如此,父
亲的手还是没有停下来。
「混帐东西,你这个不孝女!」
我的嘴尝到血的味道。父亲的声音愈来愈远,好像在水中一般,声音也变得。尽管如
此,还是能意识到父亲在打著我。
「杀了你!」
在被揍的时候,我心中不知重覆了几遍这句话。
「杀了你!」
我战战兢兢地照著镜子。
映在镜中的不是我。
「像我这样,死了算了…」
「该起床了。」
隔天早上,母亲的声音唤醒了我。
从床上起身时,我的头痛得不得了。照一照镜子,眼睛上方肿成青紫色,眼皮则肿得
使眼睛睁不开;原本长到肩上的长发,被剪到耳朵上面;嘴唇上出现了好像自己咬破的一
个大洞,而且结成黑色的疮痂。这已经不是女孩子的脸了,而这个样子让我根本不想到学
校去。可是父亲「去上学、去上学」地怒吼著,然後拉著我去学校。到了学校的时候,朋
友全部都注视著我。
学校下课後,我就这样去了歌舞伎町,而穿著制服的我,马上就被警察辅导了。
那天晚上,母亲又来接我,我的脑中立刻充满恐怖的景象,因为回到家之後,一定又
会像要被杀了一般地毒打。於是出了警察局之後,我马上甩开母亲的手,叫了计程车,要
他开往别的目的地。
「绝对不再回去!」
从国中二年级到高中一年级为止,我不断地离家出走,然後又被带回去。
後来我寄住男友的家,得到对方双亲的许可开始同居的生活。因为,他们看到我被父
亲打到肿起来的脸而感到同情。
「你们两个,今天要到学校去。」
每天他的母亲会叫我们起床。
「出门了。」
两个人虽然这么说著,但一直没有去学校,反而跑到附近公寓的一个房间内睡觉。用
赊帐的方式叫外卖,在房间内看电视,每天过著自由自在的日子。就算出门,也只是去借
录影带、去便利商店买东西或和朋友们去逛街。
和他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都会觉得很得意。
和我们擦身而过的女孩,全部都会回过头来。
「哇~好棒的男人!」
我心甚至可以听到那些女孩子们在嫉妒的声音,这时我就会将他的手挽得更紧。
和他的相遇,是在迪斯可的舞厅里。
和众人在黄金周末假期狂欢的时候,有一个非常棒的人在舞厅的一角撞球,感觉上好
像所有的灯光都打在他身上一样。
他的身高大约有180公分左右,披著流行的MA…1皮衣,一边叨著烟,一边握著球杆。
他将眼睛靠近伸出的细长手指上,将球杆击向白球,接著白球发出清脆的声音撞上五 号
球,而红球就这样进入了球袋。他轻轻地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後向四周回顾了一下,那染
成茶色的帅气头发也跟著蓬松地舞动著。有著古铜的肤色和高挺的鼻梁,他深刻的脸部轮
廓上,此时洋溢著优雅的笑容。
我对他一见钟情。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好帅喔!」
就在想要认识他、希望有谁可以向他打声招呼的同时,很偶然的,和我很要好的朋友」
刚也认识他,而且还是很好的朋友。
「这大概就叫做命运吧!」
真希望刚能够帮我介绍,他一个人的时候比较容易。
他是大我一年的国中三年级学生,是我遇到的男生中最棒、最好的。他叫做工藤孝则,
是每周都会来这家舞厅的常客。
「那么,下次一起玩吧!」
约好了之後,还跟他要了电话号码。
可是我回去并没有马上打电话。
因为如果拿到电话号码後就立刻打电话,会被认为太过於饥渴,或许从此便断了音讯
也说不定。就这样过了两、三天,我始终没有打电话给他。
三天後,我终於打电话给他,从话筒的那一端传来了温柔的声音。
「那么,这个星期六,我们新宿见。」
在约好了见面的地方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