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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十分得意,认定今天所抓的是一条大鱼,恶狠狠地冷笑着说:“你以为我们是傻子?白吃饭的?你想骗谁?门儿都没有!一看你这熊贼头贼脑的,就不是个好东西。走,少罗嗦,跟我们到地方把你的事说清楚去!”于是这三个人就扭着牛保国从茶肆里往出走。
牛保国一味竭力挣扎着反抗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怎么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能随便抓人呢?这还有没有个王法?”“少废话,你做的事情你自己知道!走,到地方了自然让你一切就都会明白的。”这几个人强行扭着牛保国的胳膊,把他带到了一处门口挂着稽查所牌子的地方。只见那里面的人,一个个扭东捩西的,有坐在椅子背儿上的,甚或还有打着赤脚坐在桌子上不住抠脚的,其中一个似乎是他们的头儿的人,斜着眼睛瞅着牛保国说:“我一看你就不是个烧香的货,别看表面上装得是个农民,其实就不像个地道的庄稼户人,看你那样子还念过不少的书。对吧?不是共匪,至少也通匪。先押起来关上一段时间,教训教训,然后看情况再说。我不信到这儿你不老实交代!”听说后来人家在这儿把他美美地打了一顿后,就送到了一个叫什么的训导队里去了。
牛保国出了门,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回来。牛保国他妈托人四处打听,也打听不出来一点儿眉目。对此她是又急又气又恨,整天在家立坐不安。平日里,她一心想盯住牛保国这货,严加管教,实想得把他往人路上引,让他做个本分地道的庄稼户人;可惜她把心都操碎了,力都劳尽了,但结果仍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底没能看得住这熊,让他最终还是给跑掉了。“唉!这事简直让人就说不成。保国这熊这回跑到哪儿去了呢?”保国他妈这一回真的是给熬煎出病来了,“他这一走,还能不能再回来?”她一天到头心里都在牵挂着这事,为这事愁眉不展,于是终于就又卧床不起了;不管牛保民一天是怎样马不停蹄地给她请医生诊治,也无济于事。常言说得好,“解铃还需系铃人,心病还要心药医。”你想想,牛保国没有找回来,他妈这病怎么能治得好?她最后病得整天都昏迷不醒的了,嘴里还在不住地呼喊着“保国啊,我儿,你在哪里呢?快回来吧!妈我想你啊……”她由于惦记儿子的安危而在生与死的交界处苦苦地煎熬着、挣扎着;活,活不起来,死,又死不心甘。
第五章 天作之合(上)
牛保民的媳妇董玉凤,人虽然贤惠,但整年多病,吃药就像吃饭一样,一天都离不了。田里地里的活儿,她给牛保民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不消说,已经三十来岁了,给牛保民还连个娃娃都没能生下。牛保民为此不知请了多少好郎中,给董玉凤抓了多少剂药,但董玉凤吃了都不见效。郎中说董玉凤得的这病是杂症,因为头绪太多,已导致没有生育能力了,没法儿治。这事牛保民一直瞒着董玉凤,不让她知道。
董玉凤见自己这病身子整天拖累着牛保民,牛保民一天到晚不仅要忙着干地里的活儿,从地里一回来,乏乏的还要忙着上锅做饭,侍侯自己,心里总非常愧疚,老觉着自己对不住牛保民,好像欠了牛保民的什么冤孽债,几辈子都还不清似的。她也曾经多次推心置腹地规劝过牛保民,要他再娶上个二房,让其生上个一男半女,给牛家也好歹留上一条根。可是谁知道牛保民总是执意不肯,老是对她说:“你别一天在那儿胡思乱想的,没事寻事了好不好?你看这世上娶二房、讨小老婆的人虽说也不少,甚至还有人一下子就娶了七八个姨太太的,但是你想没想过,那都是些什么人?人家不是当官儿的,就都是些有钱的。他们那些人是钱多得没地方去了,才想着法儿开外花子,飘风浪荡呢。哪一个是咱们这些黑脊背、种地的庄稼户头?咱们这些靠耕田种地过日子的人,有饭吃、有衣穿就不容易了,有几家人能讨得起二房?再说了,像咱们家目前这日子虽说衣食无愁,但也还不能算宽裕,还不是得靠精打细算,节节俭俭,熬着往前过吗?哪有闲钱讨得起个二房呢?不过,我们如今两人过这日子,不是也挺好吗?这人哪,活到世上要知足,知足了才得以常乐。”
牛保民尽管嘴里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心里也知道妻子董玉凤整天唠叨的这话也并不是没道理。常言说得好,“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没有后代可是对祖先最大的不孝顺啊!要知道,你一旦要是绝了后,那你就是让你祖先的这一支血脉流到你这一辈人的手里给枯竭了,人种断后了。这罪责自己怎么承受得起?牛保民闲下来没事的时候,也常常一个人坐在没人的地方苦思冥想,心里总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苦闷,自己无法给自己排解。家里的经济并不宽裕,自己成年起早贪黑,不分四季,天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地干,到头来才仅能落个日子“小严窝”。像自己这样的人家哪里来得讨二房的闲钱?不过,老天爷把世上的这有些事也办得太不公平了,牛保民好人得不到好报,他兄弟牛保国恶人却有恶福。牛保民一天总嫌弃牛保国整天东奔西跑,不实心务农种庄稼,可是他给牛保国从山里娶来的那个胖婆娘张妍却是个实实在在的好人,有力气,能干活,顺从,话说少,一天替牛保国把家里、地里的各项活路都料理得停停当当不消说,还结婚刚满十个月,就给牛保国生了一个胖墩墩的男娃娃。这娃现在都已五六岁了,聪明得很,什么话都会说,蹦蹦跳跳地满院子里跑着喊着玩,人见人爱。然而牛保民的娃呢?至今还不知道在哪个天涯海角的地缝里钻着,就看不见一点点儿影星儿么,他还能有什么指望呢?这真应了古人的一句谚语:“行善行善,子嗣不见;作恶作恶,儿女一窝。”
一九四三年是个灾难年,这一年按干支纪年应该是个癸未年—“羊”年。按理说:羊马年,广收田,羊年应该是个好年景,可是这一年到庙东村来讨饭的人,突然令人出乎意料地多了起来。他们如果一来还都是肩担怀抱、拖儿带女的一家子。通常是男人挑着一副担子,一头挑着他家的全部家当—烂铺盖、破碗筷,另一头则挑的是他们家那最小的孩子;而女人呢,手里则拉着根打狗棍,引着稍大一点儿的儿女—一行还就是四五口人。庙东村的村东、村西、村南(除过村北),一时间所有废弃的窑洞里都住满了讨饭吃的人。这些讨饭人,他们白天女的引上孩子沿门乞讨,男的挑上个装着一些针头线脑、杂碎物什的货郎担子走村串户,多少卖上一点杂货,赚得个把钱,再顺便收上一些破烂儿,借以维持挣扎在死亡线上的一家数口人的生计。有人一打听,这才知道他们原来都是河南、安徽一带的人,流离失所,辗转数千里,才逃难至此的难民。庙东村有人根据这些难民的特征,就给他们起了个绰号,把他们统一叫做“河南担”,意思是他们这些人大都是来自河南,他们的全部家当也就只需要一副担子担。这些人行无定居,根本就没有个固定的住处,往往是在某一处呆上几天,讨上几天饭吃,然后就又会转到其它某个地方去了。他们白天走到哪里,晚上就歇脚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