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泽东与郭沫若 作者:[中]张洁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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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与郭沫若 作者:[中]张洁宇- 第5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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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何尝是这些外国作家,国内的作家以至所有文化人头脑里谁没有这样一连串问题?

  郭沫若感到有必要把问题说清楚,替中国共产党和毛泽东作一些解释。

  他以中国作家代表团团长的身份,在会上向与会的各国作家阐述了中国“文化大革命”的目的意义、方针政策。同时对自己说过“烧书”的意思作了说明。他说:“……我说用今天的标准看来,我以前所写东西没有什么价值,严格地说应该烧掉。我这番话传播出去,出乎意外地惊动了全世界。有不少真诚的朋友对我表示了深切的关怀,我向他们致以谢意。但在资本主义国家和现代修正主义国家的报纸和刊物上,却卷起了一阵相当规模的反华浪潮。它们有意歪曲我的发言,借以反对我国的文化大革命。有趣的是日本有一位批评家,说我是被迫检讨,要烧自己的书,比两千多年前焚书坑儒的秦始皇还要残暴和傲慢”,“我检讨了我自己,……这是我的责任感的升华,完全是出自我内心深处的声音。”“作为对人民负责的革命作家要不断地进行自我改造,不断进行严格的自我批评,在我们这里是极其正常的事……”

  我们现在也很难体认郭沫若说这番话时的真实心情。国外当然有“反华势力”,“反动派”要“反华”,都不值得奇怪。但是,当时国际上很多人包括一些亲华的朋友对中国搞“文化大革命”很不理解,特别是对郭沫若说的要“烧书”,简直感到惊讶。历史上只有两次着名的“烧书”,一次是中国古代的秦始皇,另一次则是现代德国的希特勒。这都是与人类的文明和进步为敌,是极野蛮极残暴的行为。难道今天的中国还要重演这一幕历史吗?郭沫若当时对“文化大革命”究竟要搞成什么样子,究竟会搞成什么样子,自己心里也是没有底的。但是,他不能不站出来说话,替共产党和毛泽东做一番解释。对此,尽管这些话,不免带有饰非的成分,而且也不能完全自圆其说,不过可以说,郭沫若在主观上是想为“文化大革命”做出正面解释的。

  以郭沫若当时的身份和地位,连毛泽东都要借重他,江青就更对郭沫若寄予不小希望。

  当时,由于江青的“向文艺黑线专政”,舞台上只有八个“样板戏”,群众很有意见。江青就想在文艺界找一些有名望的人来帮她。老奸巨滑的康生就给江青出主意说:“现在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郭沫若了。”江青听了康生的意见,就想聘请郭沫若担任“样板戏”的顾问,请他帮助修改“样板戏”。

  为了收买郭沫若,江青决定请郭沫若搬到钓鱼台去住。江青的意思,这实在是最高的礼遇了。她计划把郭沫若的住处安排在康生和江青住房之间的一栋,甚至还亲自领郭沫若、于立群夫妇去钓鱼台看房子。江青还亲自为郭沫若拍彩色照片。

  要知道当时拍彩色照片可新鲜,不是一般“消费水平”的人所能享受到的。又有一次,在京西宾馆师以上干部看“样板戏”,江青还热情地亲自搀扶郭沫若入座,一时引起议论纷纷。江青何许人也?在当时,她真是权重一时,炙手可热。她居然如此对待郭沫若,别人对郭沫若能不更加刮目相看吗?

  然而,郭沫若还是有些“迂”,有些不识抬举。经过再三考虑,他终于没有领这位第一夫人、中央文革小组领导人的情,既没有当顾问、改剧本,也没有搬房子。这样,后果就可想而知了。

  在江青看来,郭沫若这“老头儿”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该对他“修理修理”了。

  1967年5月25日,江青以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25周年为由,在《人民日报》上以《看了〈逼上梁山〉以后写给延安平剧院的信》为题,发表毛泽东1944年1月9日写给杨绍萱、齐燕铭的信。信中原有的“郭沫若在历史话剧方面做了很好的工作,你们则在旧剧方面做了此种工作”两句话,被有意删去。这删节是否经过毛的同意,郭沫若不得而知,又不好打听。但他心里十分清楚这一删削的份量。这显然是一种态度,一个信号。这可以理解是在暗示公众:

  郭沫若“有问题”,尽可大胆冲击。联想到北京大学已经开辟了一个专门批判郭沫若的专栏,专栏里贴满了“打倒郭沫若”的大字报。大字报甚至贴到了郭沫若寓所门前。流言蜚语更是纷至沓来,其中编造得最离奇最恶毒的,是指控他不久前为长篇小说《欧阳海之歌》题写书名中的“海”字,隐有“反毛泽东”的字样。(真正是天大的笑话!)红卫兵为此到郭沫若寓所门前示威,“勒令”他限期交代“反毛泽东”的弥天大罪。郭沫若明白形势对自己极为不利,为了自保,他感到迫切需要表白自己紧跟“毛主席革命路线”的决心。

  10天后,即6月5日,亚非作家常设局纪念举办讨论会,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25周年。实际领导这次讨论会的东道主、中国文联主席郭沫若竟被安排在后排就座。当时正风头正盛的“文革”成员、小爬虫戚本禹到会作长篇讲话,郭沫若不仅要洗耳恭听,还要向戚本禹鞠躬致敬。在闭幕词中说:“戚本禹同志为我们作了富于启发性的报告”,“不能不表示衷心的感谢”。这个闭幕词标题就是《做一辈子毛主席的好学生》。

  郭沫若意犹未尽,竟即席朗诵一首诗: “献给在座的江青同志,也献给各位同志和同学。”诗是这样的:

  亲爱的江青同志,你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你善于活学活用战无不胜的毛泽东思想。

  你奋不顾身地在文艺战线上陷阵冲锋,使中国舞台充满了工农兵的英雄形象,我们要使世界舞台也充满工农兵的英雄形象!

  这哪里是“诗”!这哪里是郭沫若这样的大诗人老诗人做的“诗”!

  这纯粹是一篇俗不可耐的阿谀逢迎之词!

  我们可以想见,郭沫若在朗诵这首“诗”时,内心不应该是充满激情而是充满痛苦,脸上堆着微笑眼里却闪着泪花。是的,我们今天可以很轻松、很随便地批评郭沫若,说他太不值。然而,如果我们回到当时特定的环境中,想到周围是多大的政治压力,并多多少少替郭沫若设身处地想一下,难道我们不是更应该对江青一伙表示愤慨,诅咒他们,斥责他们吗?

  ●二、批林批孔,厄运难逃

  问题是,尽管郭沫若如此“紧跟”,如此表示要“积极认真”地投入“文化大革命”,但还是不能完全逃脱挨批挨整的命运。

  这不是郭沫若一个人如此。当时,上至国家主席,下至平头百姓,即便是主观上想“紧跟形势”,“自我革命”,也还是躲不过别人来“革”自己的“命”。

  这主要是在“文化大革命”进到后期,在闹腾了一时的“批林批孔”运动中。

  1971年,林彪篡党夺权失败于9月13日仓惶出逃,折戟沉沙,摔死在蒙古国的温都尔汗。这不但令全国人民以至世界各国人民感到惊讶和迷惑,也使毛泽东受到极大的震动,陷入痛苦和失望之中。

  毛泽东为了从林彪事件造成的被动中摆脱出来,也为了从这一事件中吸取教训,不得不对“文化大革命”的发动和结果进行深刻的反思。但是,“文化大革命”已经进行了五年多,江青一伙又气焰嚣张,毛泽东深深陷入了这一历史错误,已经欲罢不能。尽管他也在政策上、组织上作了一些调整,情况发生了一些变化,但因整个调整工作并未离开“文化大革命”的轨道,因此,事情不可能从根本上向好的方面起转变。

  “9·13事件”后,在毛泽东的支持下,以周恩来为代表的一些领导人开展了批判极左思潮,纠正“左”的错误,整顿被林彪等人搞乱了的各条战线,做了大量工作。随着批判极左思潮的开展,人们对“文化大革命”的不满和怀疑也在加深。

  对此,毛泽东是不能接受的。他始终认为,林彪事件只是局部问题而不是全局性问题。他仍然从自己原有的思维模式出发,认为林彪是地主资产阶级的政治代表,要复辟资本主义;林彪要抢班夺权正是阶级斗争激化的表现和结果。林彪事件不是说明“文化大革命”搞错了,恰好证明了他所说的继续革命理论的正确性和搞“文化大革命”的必要性。正是基于这种认识,他认为“文化大革命”中的具体错误可以纠正,但对“文化大革命”的大方向不容怀疑,不容否定。这样,江青等人的活动就仍然可以通行无阻,最后导致了由批极左变而为批极右,并把“批林整风”变成了“批林批孔”。

  “批林整风”变而为“批林批孔”,还有一个很具体很直接的原因。这就是“9·13事件”后,江青等人在收集林彪罪证时,从毛家湾林彪住宅中找到一些日记、题词和条幅,发现了一些林彪肯定孔孟某些言论的词句。譬如林彪亲笔书写的“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克己复礼”,“既受于天,又受于人”等等;又从林彪儿子林立果炮制的《五七一工程纪要》中看到了他们攻击毛泽东的言论,诸如“实际上他已经成了当代的秦始皇”,“是一个行孔孟之道,借马列主义之皮,执秦始皇之法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打倒当代的秦始皇——B52”等等。江青一伙把这些情况向毛泽东作了汇报。毛泽东听罢,十分气愤,并总结了一句话,说:“噢,凡是反动的阶级,主张历史倒退的,都是尊孔反法的,都是反秦始皇的。”又说:“林彪和国民党一样,都是‘尊孔(子)反法(家)’的。”

  毛泽东这么一说,江青等人立即认为有机可乘,有利可图。便以此为尚方宝剑,在全国范围掀起了“批林批孔”的运动。他们的意图,是以批孔为名,批“周公”,批宰相,反对和破坏周恩来等人批判极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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