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双凤身子朝前一倾,“陆先生,英镑、美元还是人民币?”
陆承伟的口气也变得冷酷起来,“演出一个晚上,10万人民币已经不少了。你拍30集破电视剧,只能挣12万人民币……”
顾双凤突然站起来大笑起来,“这次讨价还价,真能让我记一辈子!太精彩了,太刺激了!我记得你去年说过,千万以下的投资,你已经不再过问了。对了,这肯定与你刚才说要打水漂的一个多亿有关。我还记得你说过,纯利润不足百分之五十的项目,你从来不做。我的算术从来没有考及格过,可我还能算出来你这个项目至少能给你带来5000万的纯利润。我的身份多少也有点特别。如果你不是感到山穷水尽,你也不会让你的前情妇亲自出山搞色情公关。当然,别人也不知道我们已经情断义绝了。这个美人计能给你带来5000万人民币的利润,你只付给我10万元人民币,拿得出手吗?你不怕别人知道了笑话你?”
陆承伟也站了起来,“你还个价吧。”
顾双凤完全进入了角色,伸出一个指头,“10万美元,少一美分,免谈。今天是我生命中最特殊的日子,过了今天,也免谈。”
陆承伟铁青着脸,拨了一个电话,用日语说一会儿,放下听筒道:“我答应你。你要多少订金?乔本先生要请你吃晚饭,你决定吧。”
顾双凤下意识地闭了一下眼睛,叹口气道:“你用不着告诉我他的诚意了。这是命,我抗不过……你陆承伟的信誉还是不错的。演出结束,你再付钱吧。”
陆承伟打了一个电话,要一个叫老二的人把卡迪拉克开过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了。客厅变得像坟墓一样死寂。大摆钟突然当地响一声,惊得两个人的身子都抖了一下。这个相互折磨的游戏已经变成招招见血的肉搏了。此时,双方都是箭在弦、刀出鞘,无法知道自己伤在哪里。过了一会儿,一个戴着墨镜的中年壮汉进来了。
陆承伟马上站了起来,“老二,马上把这位顾小姐送到乔本先生那里。你在楼下等着,再把顾小姐接回来。”
没等老二答话,顾双凤突然说:“不!我还有个条件。你亲自开车送我过去,然后再把我接回来。”
陆承伟恶狠狠地看着顾双凤:“你把我当猴耍呀!”
顾双凤凄然一笑,耸耸肩道:“一切都结束了,你不觉得你送我过去,这个故事才更加完满吗?你不送我,不接我,这个结局多没意思?虎头豹肚都有了,你就加个凤尾吧。”转眼间已是泪光点点了。
陆承伟转过脸,说道:“你走吧,就算什么都没发生。”
顾双凤呆站了一会儿,咬咬嘴唇道:“我不再为难你了。陆承伟,你记住,你再活三辈子也应该记住,我今天走这一步,也是想帮助你。信不信,你都先记住吧。走吧。”径直出了客厅。老二也跟了出去。
坐在卡迪拉克上,顾双凤忽然间想到不知在哪里看到的一篇文章。这是一篇研究强奸案的文章。作者认为,如果女方不放弃抵抗,如果男方不采取暴力致女方丧失抵抗能力,强奸是没法实施的。作者发现,百分之九十的强奸案,都是因为女方根本没作抵抗才发生的。顾双凤想:如果他真要动粗,我就让他好看。一个视死如归的人,什么都不怕。
齐怀仲开车从陆川回来,在锦锈中华园南出口,与卡迪拉克相遇了。看到车上坐着顾双凤,齐怀仲心里顿时一紧。陆承伟那天回到家,曾说起过乔本提了无理要求。几天前接到顾双凤的电话,齐怀仲也忘了问顾双凤在哪里打了电话。现在,顾双凤坐在老二的车上,到底出了什么事?回到别墅,顾不得汇报陆川之行的情况,齐怀仲先问道:“双凤是不是来过?”陆承伟低头抽着烟,没有回答。齐怀仲感到不妙,凑过去,“承伟,你告诉我,老二要把双凤送到哪里?是不是把她送到乔本……”声音越来越小了。
陆承伟干搓着脸,长吁一口气,“乔本这个混蛋……”
齐怀仲承受不住似地,晃了两下,扶着沙发坐下,颤抖着说道:“太过分了,承伟……你和双凤,毕竟有十来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你不该这样对待她……”
陆承伟用力一拍茶几,“你让我怎么办?证券法明年七一出台,明年五月份卖不出去,这一个多亿就算白扔了。没有大题材,谁帮我们炒?股价不到20,王传志肯接手吗?这是一个链条,一环断了,全盘皆输。你可以问问她,是不是我逼她去的。下午,她像一个幽灵一样,突然间站在那里尖叫,开口就要见我包养的女中学生……这回她要演交际花、小妾、下等妓女,甭提有多兴奋了。嫌我们的影视审查制度太严,跃跃欲试要拍三级片的样子……你没听她刚才是怎么跟我讨价还价的,开口就是10万美元呀。人,会变,她早不是以前的顾双凤了……”
齐怀仲流着泪,痛心地说:“我只是觉得双凤这孩子不该走到这一步。200万,省着点花,怎么也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真不该让她去演电视……”
陆承伟用力拍拍自己的脑门,“世上没有后悔药。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乔本这混蛋,要是敢耍我……你去给双凤开一张100万的支票……或许她吃吃饭,跳跳舞就回来了……她需要钱,给她加够100万吧。我,我还没有来得及问她妈的病现在怎么样了。她妈对我很好……”
齐怀仲摇摇晃晃站起来,“她妈已经去世了……”朝楼下的工作间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着:“多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走到今天呢……可惜,真可惜……”
陆承伟张着大嘴,呆呆地望着客厅的大吊灯。
两个人都没有吃晚饭的心情,相对无言,坐在客厅里,盯着静静躺在茶几上的支票,等待顾双凤归来。9点钟过去了,窗外、门外,只有一阵强一阵弱的风声和雨声。10点钟,齐怀仲的心理崩溃了,抽咽了几声,指着屋里的摆设,痛心疾首地说:“这些家具,这些灯具,这些小摆设,都是双凤挑的呀!位置都没有变过。承伟,你说说,除了墙上这照片,哪一样东西,没有浸透双凤的一片爱心?那套布衣沙发,是她专门为我买的呀。我有轻微的腰椎间盘凸出病,不能坐太软的沙发……你看看那三个空花瓶,双凤在时,那些鲜花每天给我们带来多少好心情?承伟,离了三友的支持,我们真的就没办法了?你给乔本打电话,让双凤回来,你快打呀——”
陆承伟像个雕像一样坐着,毫无表情地说:“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齐怀仲再也撑不住,捂着脸,跑回自己的房间,蒙着被子,嚎啕大哭起来。
独自坐了一会儿,陆承伟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挪到楼上。他木然地看着贴着著名的卡通笨猫汤姆照片的门,默默地掏出一串钥匙。他打开门,打开房间的灯,愣愣地站在门口。双凤的房间完整地展现在他的眼前。墙上,挂满了陆承伟不同时期的大幅照片。一个小小的像框,蜷缩在小写字台的一角。陆承伟走进去,拿起像框,伸手拂去玻璃上的灰尘,顾双凤19岁灿烂如阳光般的笑容,猛地在他眼前绽放了。
如烟似雾的往事清晰地在陆承伟的脑海里重现了。
陆承伟坐在北京月季皇后西餐馆吃西餐。顾双凤端着一盘水果沙拉,走着和别的女招待很不相同的步子,给邻桌的客人送菜。突然,顾双凤脚下一滑,一个踉跄朝前面栽去。陆承伟眼疾手快,探出身子伸手迎了过去。水果沙拉扣在陆承伟崭新的皮尔·卡丹牌西服上,顾双凤刚好倒在陆承伟的怀里。顾双凤看看陆承伟的西服,红着脸吐吐舌头说:“先生,你不会让我赔你的西服吧?”
陆承伟笑着道:“你不像是个职业女招待。罚你给我洗一次衣服,可以吧?”
顾双凤在胸前划着十字,长吁一口气,“阿弥陀佛,洗十次我都愿意。你这西服真让我赔,我只好在头上插根稻草把我卖了。你的眼光真毒辣。我是个冒牌货。我们舞蹈学院毕业班要排个大舞剧,分配我扮演女招待,不来体验体验怎么能行?谁知第一天就出了这事……先生不会找餐馆的经理吧?这会砸了我朋友的饭碗。”
陆承伟笑道:“你看我像是一个爱打小报告的事儿妈吗?”
顾双凤给陆承伟作了个揖,“谢谢谢谢!汇报演出时,我一定请你来看”。
一个月后,两个人已经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至少顾双凤做到了无话不能对陆承伟说。
枫叶泛红的时候,顾双凤已经不计后果,办了停薪留职手续,留在陆承伟身边了。
当时,陆承伟在北京没有买房子,吃、住、办公,都在长城饭店包租的三间房里。一个周五,陆承伟开着车带顾双凤看了香山的红叶,试探性地说:“小凤,老齐一直劝我在北京买套房子,我很犹豫。买套房子,就算有个家了,有了家就需要找个女主人。我呢,很想享受有家的感觉,可又不想走进婚姻的围城。你说我这房子买不买?”
顾双凤不加思索地说:“该买。”
陆承伟又道:“我买了房,找不到这么乖这么听话的准女主人,怎么办?”
顾双凤羞涩地看了陆承伟一眼,小声说:“有人想实习实习,你同意吗?”
那时候,陆承伟对待女人的态度,完全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一听顾双凤表了态,说道:“在拥有我们自己的家之前,你愿不愿意到酒店当一晚总统夫人?”
顾双凤勾着头,轻轻地说:“我随你。”
当晚,陆承伟带着顾双凤住进了香格里拉的总统套房。
这一晚,陆承伟并没有把刚刚20岁的顾双凤当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处女地。经验主义让他从顾双凤熟练的接吻中,得出了这样一种判断:这是一只早已熟透的蜜桃了。听说八九十年代之交的中国女大学生,毕业的时候,处女恐怕只有百分之一了。何况顾双凤读的又是艺术院校。顾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