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就是那个在送货途中抓到强盗,大大出名的家伙吧?他长得满帅的,所以我有印象。那时候大家都为他疯狂,连我也迷上他。”平野晶说道。“他虽长得帅,却有点傻头傻脑的。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件事会被炒得那么大呢?”
“因为他救的那个女生是个偶像明星。”
“那个女明星叫什么名字啊?”
“我忘了。”
“我也不记得了。”平野晶一边嚼着面条,一边将面汤倒进酱汁内。
“什么东西都会消失,真的。”晴子用力摇摇头,说:“不管是女明星、送货员,还是前男友。”
“对我们来说是消失了,不过这些人还是活在某个地方吧?啊,你那个可爱的女儿今天去哪里了?”
“幼稚园。”
平野晶听到这句话,愣愣地看着晴子说:“你还真的是个妈了。”
晴子将视线转向电视机,画面上出现了熟悉的建筑物。那是在仙台市区,从南边的国道连接县厅及市公所的大马路上,公车站牌聚集的地方。在十一月的寒冷街道上,挤满了围观的群众。晴子一方面怀疑这么多人平常都躲在仙台的哪里,一方面又感慨即使有那么多人跑去看热闹,世界还是正常运作。这让她想起了一个有名的论点:据说工蚁有百分之三十没有在工作。现在跑去看游行的,想必就是那百分之三十吧,她茫然地想着。
“这些人那么想看首相吗?”
“首相是宫城县(注:仙台市位于宫城县内。)出身的,大家把他当自己人吧。”
“一开始,他出来参加首相初选时,大家根本不看好呢,真是太会见风转舵了。据说他第一次来拜访县知事时,县知事还笑说‘你还那么年轻,将来机会多的是’。现在他当上了首相,县知事就换了一张嘴脸,恳求他回乡游行。”
“就跟奥运选手一样吧。”
“不过,金田当上首相后整整半年没有返乡,就是在闹脾气吧?”平野晶犀利地断定说:“他心里一定在怪我们一开始没有支持他。”
“喔喔,不知道会不会拍到金田。”晴子听见背后的客人轻声说道。
车阵从宽荧幕电视的左手边往右手边缓缓前进。空中似乎飘着雪,让晴子一瞬间愣了一下,仔细一看才明白是纸花之类的东西。优雅飘落的亮片及长纸带虽然带了点土气,却也将游行装饰得十分华丽,让人感受到热闹的气氛。在前开路的警车率先缓慢通过镜头前,接着出现了一辆车体极长的敞篷车。
“来了来了,金田来了。”背后又传来男人的说话声。由于电视的位置颇高,有些听不太清楚,但大致听得出播报员正兴奋地不停喊着:“是金田首相!”
画面上映出金田首相坐在敞篷车后座挥着手。摄影机将镜头拉近,放大了金田的侧脸。不愧是才五十岁便当上首相的人,身上释放的威势及灵气不是常人能比拟的。粗厚的眉毛、高耸的鼻梁、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沉着冷静的仪态,看起来像个很有味道的帅气中年演员。除了洗练的清爽感,同时还带了一股顽强的狡狯。自然不做作的头发乌黑油亮,难怪同属自由党的议员会语带调侃地说他“没吃过苦,所以没有白发。”金田的嘴唇紧闭,看不出来是严肃还是带着笑意。身旁娇柔瘦弱的金田夫人,展现着安祥沉稳的仪态,散发出一种贵族般令人难以接近的气质。
平野晶指着电视里的金田首相说:“我对他很期待呢。”
晴子的脑中闪过某个电视节目的影像。影像中,金田正与深沉老练的竞选敌手鮎川真进行辩论。金田在学生时代打过橄榄球,穿上西装却显得斯文,反而像个书生,态度虽然谦和低调,注视对手的眼神却锐利异常。当鮎川批评他说“你太年轻,只会唱高调”时,金田淡淡地回了一句:“我从政的目的,就是为了实现理想。”
“对了,我老公曾说过……”晴子说道。
“能够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真是幸福?”
“不是啦。”晴子苦笑了一下,接着说:“能够为了国家牺牲自己人生的政治人物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我想也是。政治人物只会死于疾病及贪污被揭穿后的自杀。”
“不过,我老公又说,金田可能是那少数中的一个。”
“我有同感。”
一开始,晴子不明白出现在电视画面上的东西是什么。在载着金田蜗步前行的敞篷车上方,有个白色物体逐渐下降,看起来好像是一只原本停在大楼招牌上的鸟儿,因为对游行队伍感到好奇而张翅飞下,但以鸟来说,那个物体的尾巴也太长了点。晴子默默地看着荧幕,茫然地想着那或许是类似纸花或纸带之类用来制造气氛的东西吧。
电视的声音听不清楚。斜斜下降的物体逐渐靠近敞篷车。
“遥控直升机?”
晴子无法分辨这个声音是来自平野晶,还是背后的客人,又或者,是来自自己的内心。
那是一架遥控直升机,不疾不徐地转动着螺旋桨,在空中一面飘移一面降低高度。接着发出了一阵声响,一阵短暂的爆破声之后,一股白烟从画面中央扩散,画面开始扭曲。
原以为是面店的电视故障了,但事实并非如此。画面又恢复了,可以看见马路上弥漫着烟雾,在烟雾中可见逃窜的人群及摇曳的火舌。
店内一片安静,只有播报员的声音不断透过电视喇叭传来:“炸弹!炸弹!”
★第二部 事件的讯息接受者★
【第一天】
田中彻将头靠在枕头上,望着吊在半空中的左脚,心想,被绷带包住的地方好痒。他坐起身子,想要找一根可以伸进绷带的掏耳棒,却怎么也找不到。
“田中。”隔壁床有人叫他。这里是医院的集体病房,病床之间的帘子并未拉上,转头一看,只见一个抬起双脚呈仰躺姿势的白发男人正露出微笑。他有一张大饼脸,双眼之间的距离颇宽。“你在找掏耳棒,对吧?”
被猜中心思的感觉很差,田中彻摇头否认了。
当初田中彻入院时,这个自称保土谷康志的男人便已躺在隔壁病床上了,当时他的双脚就打上了石膏。对于今年三十五岁的田中彻来说,这个年过花甲的男人几乎可以当自己的爸爸,但是保土谷康志却莫名其妙地把他当成了哥儿们,还称呼两人是“骨折同盟”。不仅如此,保土谷康志还一天到晚说些“我跟你不一样,我双脚都骨折了,可比你难受得多”或“就算只有一只脚能自由活动,感觉也完全不同”之类的话,明显地强调着双脚骨折的优越感,令田中更加不耐。
更甚者,保土谷康志还爱看将棋节目,常语带轻蔑地说“没救了,要被困死了”,听在田中彻耳里实在不舒服。其实,田中彻对将棋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这家伙的大放厥词有多少正确性。只见保土谷康志三不五时便离开病床,撑着拐杖走出病房,大半天也没回来,有时还若无其事地走来走去,连拐杖也没撑。有好几次,田中彻忍不住想问他:“其实你早就好了吧?”
“田中,你知道刚刚来探望我的客人是什么人物吗?”保土谷康志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
“你听了之后一定会大吃一惊。”
“那我不想听。”
如果是任职于一般公司,也差不多该是退休的年纪吧,但保土谷康志从事的似乎是一些不太能见光的工作,而且这个人一抓到机会,就爱提起那神秘的工作内容,向田中彻炫耀两句。不是对以前的勇猛战绩大吹牛皮,就是说他跟某犯人经常喝酒,或是某大哥经常交代工作给他等等。事实上,长相凶恶的探病客人确实不少,每次结束后他都会兴奋地对田中彻说:“刚刚那个客人来头可不小!”令田中彻大感厌烦。
此时,病房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一个撑着拐杖的少年站在门口,伸手敲了敲门。原来是隔壁病房的病人。
“喔喔,什么事?”回应他的不是田中彻,而是躺在旁边的保土谷康志。
“田中。”少年喊道。被一个国中生直呼名字,令田中彻颇不舒服,但心想或许这证明他把自己当朋友吧,所以田中彻一直忍着。“你看电视了吗?”少年问道。
“电视?”田中彻将视线往左移,望向小矮柜上的电视机,伸手抓起遥控器按下电源。电视采预付卡方式,付了钱便可自由观看,要听声音则须戴上耳机。
“怎么了?”
“发生大事了。”少年说:“看来住院生活有好一阵子不会无聊了。”说完之后呵呵一笑,转眼间便不见人影。“什么大事啊?”如此想着的田中彻,看见电视上出现了一个表情凝重的男人,拿着麦克风,头上包着绷带,背景是田中彻颇为熟悉的地点。田中想了一下,那是仙台市的街景,应该是在南北向的东二番丁大道上。
“对了,今天有游行。”一旁的保土谷康志说道。“金田会来呢,金田首相。”
田中彻才答了一句“喔”,一排“金田首相遭遥控炸弹暗杀”的文字便映入眼帘。“咦?”田中彻一愣,反射性地抓起耳机,塞进耳里。
“骚动总算逐渐平息了,但是马路上依然大塞车,拥挤得不得了。”电视上的记者看起来似乎受了伤,声音异常亢奋。
田中彻两只眼睛直盯着电视。不知何时开始,保土谷康志也转头盯着自己的电视,戴上了耳机。
电视报导充满了混乱与激动的气氛,还夹杂着喇叭声与警察的怒吼声,简直毫无条理可言,但看了十分钟之后,也大致了解状况了。
半年前当上首相的金田是在野党的第一位首相,他在仙台市区的游行本来相当顺利,没想到后来却出现了一架遥控直升机。
遥控直升机从教科书仓库大楼的上方降落,接近金田首相乘坐的敞篷车,接着发生爆炸。电视台不断重播爆炸瞬间的影像,简直像是在强调自己的功劳似的。敞篷车被炸得不成模样,连路边棒树的粗大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