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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我的孩子,”女校长说道。她身压向打过蜡的办公桌,凝视着露拉比。她的右手握着一支镀了金圈的黑钢笔。
“我的孩子,我准备把这一切都忘了。你可以一如往常去教室了。不过你得跟我说说…”她犹豫了片刻。“你也明白,我是为你好.必须跟我讲真话。”
露拉比没有回答。她不明白女校长在说些什么。
“跟我说说,不要怕,我会为你保密的。”
露拉比一直缄默不语.女校长压低声音飞快地问道:
“你有了男朋友,是吗?”
露拉比想申辩,可是女校长不给她时问。
“否认也没用,有人——你的女同伴中有人看见你跟一个男孩在一起。”
“这是造谣!”露拉比说道;她投有大喊大叫,可是女校长恶狠狠地说:
“我想知道他的名字。”
“我没有男朋友。”露拉比说道。她一下子明白为什么女校长的面色变了,因为她在撒谎。这时.她感觉到自己的面孔也仿佛变成了冷硬平滑的石块,直直地盯着女校长,因为,现在她再也不怕她了。
女校长感到困惑不解,只好避开目光。她用一种温和的、儿乎充满柔情的语调说道:
“我的孩子,必须跟我说实话,这是为你好!”
然后,她的声音重又变得生硬而凶狠。
“我想知道这男孩的名字!”
露拉比感到义愤填膺。这一切仿佛石块一样阴冷沉重,哽塞在她的肺部、她的喉咙中,她的心跳加快,就像看到那幢希腊式小屋墙壁上的那些淫秽的话语一样。
“我不认识什么男孩,这纯属谣言,谣言!”她道,她起身想离开。可是女校长挥手示意她留下。
“别走,别走,留下来!”她的声音忽又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我不说这是为了你——为了你好,我的孩子,这只是帮助你,你应该明白——我想说”
她放下那支笔头镀金的黑钢笔,枯瘦的双手紧紧地交叉在一起。露拉比重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她几乎透不过气来,脸色苍白如纸,俨若石制面具。她感到虚弱无力,也许是因为这些天在海边吃得少、睡眠不足的缘故。
“我的义务是保护你免遭生活的危险。”女校长说道,“你太年轻.你不知道.菲律彼先生在我面前高度表扬了你,你是个好学生,我不希望——不希望出这类事情把你的学业愚蠢地糟踏光。”
露拉比听见她的声音很遥远,似穿墙而过,被风吹得变了调。她想说话.可她的嘴张不开。
“你经历了一段困难时期,自从——自从你的母亲出事住院以后。你瞧,这一切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这能帮我了解你,可你也得与我合作,你必须努力…… ”
“我想见见…菲律彼先生…”露拉比说道。
“你马上就会见到他,见到他,”女校长说道,“可是,你得把实情告诉我,你到哪里去了。”
“我跟你说过,我去看海去了。我躲在岩石丛中。看着大海。”
“跟谁一块,”
“就我一个人,我说过,就我一个人。”
“撒谎,”
女校长大叫起来。紧接着她又说道:
〃如果你不告诉我你跟谁在一块t我就不得不把这一切告诉你父母。你的父亲…… ”
露拉比的心开始怦怦狂跳。
“如果您这么干,我永远不会回这里来!”她感到自己话语的分量,然后她眼睛直视女校长,一字一顿地回答:
“如果您写信告诉我父亲,我再也不上这儿来了。再也不去任何别的学校。”
女校长好长时间一句话也没说,沉寂笼罩着大厅,仿佛一阵冷风。然后,女校长站起身来。她关切地看着小女孩。
“用不着把事情闹得这么糟,”她终于说道,“你脸色煞白,你累了。我们下次再谈这些。”
她看了看表。
“菲律彼先生的课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可以听。”
露拉比慢慢地站起身。她朝大门走去。出门之前,她又回头一次。
“谢谢夫人。”她说道。
学较大院里又聚满了学生。梧桐树和栗树的枝条在风中摇曳不定,菝子们的喧哗声令人沉醉。露拉比避开奔跑的学生和小孩,慢慢穿过大院。几个女孩朝她打手势,可不敢接近她。露拉比冲她们莞尔一笑。她来到那幢预制大楼前,看见菲律彼先生靠着B号支柱的侧影。他跟往常一样,穿着那套灰蓝色西服,嘴上叼着一支香烟,目视前方。露拉比停下脚步。教授发现她后,兴奋地打着手势,迎她走来。
“好吗,好吗,”他说道,这是他要说的全部话语。
“我想问你…”露拉比开始说道。
“问什么,”
‘关于大海、阳光.我有许多问题要问您。”
可是,露拉比突然忘记了那些问题。菲律彼先生兴奋地看着她。
“你去旅行了?”他问道。
“是的…… ”露拉比说道。
“嗯…… 旅行愉快吗?”
“噢,那当然!非常愉快!”
上课铃声在大院和走廊里回荡。
“我很高兴…… ”菲律彼先生说道。他用鞋跟碾灭了烟头。
“课后,你再把一切讲给我听。”他说道。眼镜后面,他的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亮光。
“你现在再也不去旅行了?”
“不了。”露拉比说道。
“嗯,应该出去走走,”菲律彼先生说道。他又重复道:“我很高兴。”他走进预制教学大楼之前又朝小女孩回过头来。
“你想问什么尽管问我。等上完课后,我也一样,非常热爱大海。”
神仙居住的高山
雷达巴尔缪山峰地处那条泥土路的右方。它沐浴在六月下旬的阳光里,显得巍峨壮阔,俯瞰整个平原地区和浩瀚的冷湖,日翁只看得见它。可它并非唯一的山峰:稍远处是卡尔佛斯丹达尔高原,深深凹陷的大山谷一直伸向大海;往北是黑黢黢的的冰川守护者。不过,相比之下,雷达巴尔缪山更俊美,吏高大,更纯清,一条纤细的轮廓线从山脚绕至山巅。它头顶蓝天,高耸人云,白云如火山青烟般缭绕着它。
日翁正朝雷达巴尔缪山进发。他把自己的那辆崭新的自行车靠着路边的斜坡停放下来。然后,他过铺满欧石南和地衣的田野。他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向那座山。他早先就知道这座山,打他孩提时起,他每天清晨都要凝望它。可是今天,雷达巴尔缪山仿佛第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沿着柏油马路不行去上学时,也要抬头瞻望它。山谷里没有一处望不见它的身影。它恍若一座高高耸立的城堡,可以俯瞰整个地区,俯瞰这个地区一望无际的苔藓、地衣,牧场和村落。
日翁把自行车停放在湿漉漉的斜坡边。今天是他骑车外出的第一天。他顶着大风,从山脚开始,沿着斜坡往上骑,累得气喘吁吁的,脸颊和耳朵都滚烫滚烫的。
也许是阳光招引他爬上雷达巴尔缪山。严冬季节,云雾掠过地面,撒下无数冰粒,山峰显得极其遥远,可望而不可即。有时候,漆黑的天空中划过几道蓝莹莹的闪电,环绕山蜂,吓坏了山谷里的人们。可日翁,他一点也不怕。他遥望山峰.仿佛白云深处的山峰也穿过灰蒙蒙的大草原,正注视着他。
今天,兴许是六月的阳光将他引向山峰。尽管寒风刺骨,阳光依然美丽,柔和。走在湿漉漉的苔藓上,日翁看见昆虫在阳光下蠕动,蚊子、苍蝇绕着小植物飞旋,野蜂在白花之间流连,身子细长的鸟儿在空中迅速地扑打着翅膀,悬挂在水洼上面,然后一下子随风飘去。它们是这里绝无仅有的生灵。
日翁驻足聆昕风声。风吹过地凹,吹过荆棘丛奏出奇特而美妙的旋律。几只小鸟躲在苔藓中叽喳不停。它们的尖叫声在风中变大,而后窒息无声。
六月美丽的阳光灿烂地照耀着山峰。日翁越走近山峰.越发现它并不像远处看起来的那样有规则,它从玄武岩平原的石堆中挺拔而起,有如一幢废弃的房子:有高高的墙面,黑断层把墙面分裂开,仿佛遭重击后留下的裂痕。山脚下流淌著一条小河。
日翁从未见过类似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呈现出天空的颜色,曲曲弯弯地从翠绿的苔藓上轻轻流过。日翁踮起脚尖轻步走过去,以免陷进小水潭。他在小河边跪了下来。蓝莹莹的河水潺潺地流着,它晶莹纯净得有如玻璃。水底铺满了小卵石,日翁伸手去捡。河水冰冻刺骨,他想把手仲向深处,可河水已浸到了胳肢窝。他的手指捉到了一块微微透明的白石块,石块呈心型。
突然,日翁又一次感觉到有人在瞧着他。他抖索索地站起身,袖子被冰凉的河水浸湿了。他回转身,巡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微微倾斜的山谷、苔藓和地衣遍布的大平原。风从平原上吹过.这个时侯,连鸟儿都隐匿了踪影。
突然,日翁瞥见了他那架停放在长满苔藓的斜坡边的自行车的红色身影,他才安下心来。刚才,他倾身面向河水时,投给他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目光。还仿佛有个声音在呼唤他的名字,极其轻柔地吹进他的耳畔,它那么轻那么柔,一点也不像熟悉的声音。那或许是一种声波,如阳光一般包容他,使他颤栗,那方式有如云开日出。
日翁沿小河走了一段,寻找一个可涉水而过的地方。他从稍往上去的一个小弯处走过去。河水如瀑布般从那儿平滑的石块上倾泻下来。河沿的绿苔藓一簇一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