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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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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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成机抒。 
  ② 培露珍诺(1446…1524):意大利画家,拉斐尔之师。但拉斐尔之画秀美婉丽,流利生动,培露珍诺则嫌凝重板滞、棱角质直。 
  查雷一听,大为惊奇,两只眼都睁得圆了起来。“哎呀,你真是一位聪明伶俐的小姐!”他带着景仰羡慕的口气说。“俺那是费了三个礼拜的工夫,才学会了的哪。” 
  “我从前就听人念过,”游苔莎很安静地说。“现在,查雷,你肯不肯作一件叫我喜欢的事?” 
  “俺很愿意作许多许多叫你喜欢的事哪,小姐。” 
  “你让我替你一晚上成不成?” 
  “呃,小姐;不过你那长袍怎么办?你替不了。” 
  “我能弄到男孩子的衣服,至少除了戏装,其它随着戏装应用的衣服,我都弄得到。比方你把你的戏装借给我,让我礼拜一晚上替你一两个钟头,同时,关于我是什么人,是怎么个人,无论对谁,都不露一个字,那我得给你什么才成哪?你当然要编出一套托词来,说你那天晚上不能出场,另一个人——斐伊小姐的一个兄弟——要来替你。其余那些扮戏的。都从来没跟我说过话,所以我一定不会露出破绽来的;就是露出来,我也不在乎。你说,你答应了我这件事,我得给你多少钱?半克朗①成不成?” 
  ① 克朗;英国旧日钱币之一种,值五先令。 
  那小伙子摇头。 
  “那么五先令成了吧?” 
  那小伙子又把头一摇。“钱不成!”他说,同时用手掌往火狗①的铁头上直摸。 
  ① 火狗:一种架薪器具,铁作,约略如狗,故名,一对,置于壁炉内,薪即架其上。 
  “那么,查雷,什么成哪?”游苔莎带着失望的口气问。 
  “上回过五朔节①,你在王朔柱子旁边没答应俺的那件事,你还记得吧,小姐?”那小伙子一面仍旧低着头用手摸火狗的头,一面嘴里嘟囔着说。 
  ① 五朔节:即五月一日,英国一节日。在那天,立五朔柱,选五朔后,围柱跳舞。从前盛行英国乡间,现已稍杀。参看本书第六卷第一章。 
  “不错,记得,”游苔莎露出一些更高傲的神气来说。“你想要和我拉着手儿一块儿跳环舞,对不对?” 
  “你要是让俺那么样半个钟头,小姐,俺就答应你。” 
  游苔莎一直地看着那小伙子。他比她小三岁,但是他的年纪虽然小,心却并不小。“怎么样半个钟头?”她问,其实她早已经猜出来了。 
  “把你的手握在俺的手里。” 
  游苔莎一时没言语。“一刻钟好啦,”她说。 
  “好吧,一刻钟也成,游苔莎小姐——不过你可得让俺亲它一下。好吧,你让俺握一刻钟,俺就立誓尽力让你替俺,还决不告诉别人。小姐,你不怕别人听出你的语声儿来吗?” 
  “那倒也可能。不过我要在嘴里放一个石头子儿,好叫别人不大会听出来是我的语声儿。好吧,你只要把戏装,还有你的刀和长枪都拿来,我就让你握我的手。你现在可以去啦。” 
  查雷走了,游苔莎越来越感到人生的趣味。现在有事可作了,现在有人可见了,而且是用一种迷人的冒险方法去见的。“啊,”她自言自语地说,“我的整个问题是,我得一无所为而活着!” 
  游苔莎的神情,平常总是朦胧欲睡,因为她的情感本是浑厚深沉一类的,而不是轻妙鲜明一类的。但是她要是一旦兴起,那她也会勇往直前,一时之间和天性活泼的人并不两样。 
  关于被人认出来这一层,她并不大在乎。那些演戏的小伙子们,不大会认出来是她。至于在那些被请的客人中间,却不见得能同样稳当。不过,说到究竟,被人发觉了,又有什么可怕的呢?能被人发觉的,只有她扮戏这件事实;至于她的真正动机,那永远也没有被人发觉的一天。如果人们认出来是她,那他们一定会一下就认为,她作这样的事,只是一个先就已经被人看作行动古怪的女孩子,现在又犯了一阵乖僻就是了。本来这桩举动,要只是闹着玩儿的,才最合情理,而她作来,却是为了正经的目的:这种情况本身,就至少是秘密的保障。 
  第二天晚上,游苔莎一刻不差,按照约好了的时刻,站在燃料屋子门前,等候黄昏来到,因为那时查雷要来送戏装。她外祖那天正在家里,所以她不能请她的同谋者到屋里去。 
  查雷在荒原苍茫的山脊上出现,好像苍蝇落在黑人的头上一样,手里拿着戏装。他走到门前的时候,都走得喘不上气儿来了。 
  “东西全带来啦,”他把东西放在门坎上,低声说。“现在,游苔莎小姐——” 
  “你要你的报酬,是不是?早就预备好啦。我说到哪儿,就办到哪儿。” 
  她靠着门框站着,把手伸给了查雷。查雷用他那两只手把游苔莎的手握住,握的时候那样轻柔,简直都没法形容,只有用小孩儿拿刚捉到的小麻雀那样子来比方,还可以表达一二。 
  “哎呀,怎么还戴着手套?”查雷带着大不以为然的口气抗议说。 
  “我刚才在外边散步来着,”游苔莎说。 
  “不过,小姐!” 
  “也罢,是不大公道。”她就把手套脱去,把光着的手伸给了他。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过了一分钟又一分钟,谁也没再说话,各人看着渐渐昏瞑的景物,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俺想俺今天晚上不一次都握完了,”查雷很虔诚地说,那时他已经握了有六分或者八分钟的工夫了。“下剩的那几分钟,俺留着下一回再握成不成?” 
  “随你的便儿,”她丝毫不动感情地说。“但是可得在一个礼拜以内就完结。现在,我要你作的事,只有一件;你等着我把衣服换好了,再看一看我演的对不对。我先到屋里看一看去。” 
  她离开了有一两分钟的工夫,往屋里去了一下。她外祖正稳稳当当地在椅子上睡着了。“现在,”她又回来了的时候说,“你先到庭园里那一面儿去等一会儿,我扮好了就叫你。” 
  查雷到外面等去了,只一会儿的工夫就听见一种柔和的口哨儿。他回到燃料屋子的门前问道—— 
  “刚才是你吹口哨儿来着吗,斐伊小姐?” 
  “是我,你进来吧,”只听得游苔莎的语声儿在屋子的后部说。“你先把门关上,我才能点起亮儿来,要不,恐怕外面有人看见屋里发亮。你能摸索着走到那儿的话,你就先把通着洗衣房那一面儿的窟窿,用你的帽子堵上。” 
  查雷照着她的话办了,她点起亮儿来了,只见她已经由女变男,衣甲鲜明,全身武装了。当时查雷使劲一看她,她也许有一点畏缩,不过戏装上头有许多丝带垂在头盔前面,算是中古时代头盔上面的面甲,这些丝带把她的面部挡住了,所以她是否因为改换男装而面现羞容①,竟看不出来。 
  ① 改换男装面现羞容:英人观念,以女扮男装为不体面。 
  她低头看着白色的罩袍说:“合适极啦,只有‘上截’上的袖子长一点儿。我管它叫‘上截’,我不知道你们怎么个叫法。罩袍的底摆我有办法,我可以从里面把它往上撩一撩。你现在看着。” 
  游苔莎跟着就背诵戏词,遇到夸大威吓的字句,还按着平常演幕面剧的规矩,用刀斫那长枪或者长矛,同时挺着胸脯来回地走。查雷赞美之余,仅仅加上了一点点顶温和的批评,因为游苔莎纤手的余温仍旧存在。 
  “现在再想一想你对他们怎么说才好,”她说。“你们往姚伯太太家去的时候,在什么地方聚齐?” 
  “要是你没有意见的话,俺们就打算在这儿聚齐。八点钟聚齐,好九点赶到那儿。” 
  “那么好啦,那天你就不用来啦,我等到八点钟过五分,就都扮好了,进来对他们说,你不能来,我来替你。我已经琢磨过了,顶好我把你支使到一个地方去,以真作假才好。我们家那两匹荒原马,老往草场地那儿跑,明天晚上,你上草场地,看看它们是否又跑到那儿去啦。别的事情都有我。现在你可以去啦。” 
  “是,小姐。不过俺想在俺剩下的那几分钟以外再多握一分钟,你答应不答应?” 
  游苔莎又像刚才一样,把手递给了查雷。 
  “一分钟了,”她说,跟着继续往下数,一直到七八分钟的时候,她就连人带手,一齐缩回好几英尺远,同时一部分恢复了以先的庄严。他们的契约已经履行终了,她就在他们之间垒起一道不能越过的界线,像一堵墙一般。 
  “嗐,都完啦;俺本来还打算不一下就都握完了哪,”查雷叹了一口气说。 
  “我给你的时间并不短,”游苔莎说,一面转身走去。 
  “不错,小姐。好啦,都完啦,俺也该家去啦。” 

五 月冷霜寒夜乔装酬心期   
  还乡……五 月冷霜寒夜乔装酬心期第二天晚上,幕面剧演员们又都在昨天那个地点会齐了,只等土耳其武士一个人。 
  “照静女店的钟,八点二十分啦,查雷还不来。” 
  “照布露恩的钟,八点十分啦。” 
  “阚特大爷的钟还差十分才八点哪。” 
  “老舰长的钟八点零五分。” 
  爱敦荒原上面,并没有绝对的钟点。无论哪一个时刻,都有各种不同的派别,每一种派别,都有不同的村庄信仰服从;这种种派别,有一些是一起头儿的时候就旗帜分明的,有一些本是出于一个根儿,后来宣布了独立,才分裂了的。西爱敦信奉布露恩的时刻,东爱敦就信奉静女店的时刻。阚特大爷的表,当年也有许多人服从,不过自从他上了年纪以后,别人对于他的信仰,就跟着动摇了。因为有这种情况,所以那些东西散居的演员们,都各人按着各人不同的信仰,有的来得早,有的来得晚;他们的通融办法,就是多等一些时候。 
  游苔莎早已隔着那“披厦子”的窟窿,看着他们在那儿聚齐了;她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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