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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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乡-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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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伯太太正这样疑惑不解的时候,有一天早晨,有人告诉她,说她儿媳妇正回迷雾岗看她外祖去了。她一听这话,就决定往迷雾岗走一趟,去见一见游苔莎,从她嘴里探一探,是否那些传家的基尼,并没交到受款人的手里;因为姚伯太太看待那些基尼,就跟比她更有钱的寡妇们看待她们的珠宝一样啊。 
  克锐知道姚伯太太要到哪儿去以后,他的焦灼可就达到了极点。到了姚伯太太正要动身的时候,他再也不能用含糊话搪塞了,就承认了赌钱那件事,把那天夜里的情况,根据他所知道的,和盘托出,说那些钱都叫韦狄赢了去了。 
  “怎么,他打算把那些钱自己留下吗?”姚伯太太喊着说。 
  “俺只盼望他不会留下,俺也相信他不会留下!”克锐呻吟着说。“他是个好人,大概作不出不对的事情来吧。他说你应该把克林先生那一份儿给游苔莎才对,他自己也许就那么办了吧。” 
  等到姚伯太太稍微心平气和一点儿的时候,她一琢磨,这种办法很有可能。因为她觉得韦狄仿佛不至于会当真把她儿子的钱自己搂起来。把钱给游苔莎这种折衷办法,正合韦狄的脾气。但是这位当母亲的想到这儿,还是一样地生气。这些钱到底叫韦狄弄到手里去了,并且因为游苔莎从前是他的情人,也许现在还是他的情人,所以他要把钱重新分配,把克林那一份给游苔莎:这种情况,给姚伯太太一种愤火中烧的痛苦,其剧烈的程度,也不下于她从来所受过的任何哪一种。 
  她因为可怜又可恨的克锐把事办坏了,就立刻下了他的工;不过,觉得离了他还真不成,所以待了一会儿,又告诉他,说他愿意的话,还可以在这儿再多待些时候。跟着她就急急忙忙地往游苔莎那儿去了,那时她对于她儿媳妇的心情,可就不像半点钟以前她刚一打算去看她的时候那样,很有可能产生良好的结果了。她刚一打算去看她儿媳妇的时候,本是想要以友好的态度,问问她儿媳妇是否遭了什么意外的损失;现在她的心情却是要明明白白地问一问她儿媳妇,是否韦狄把她自己打算给克林作神圣礼物的钱,私下里给了她儿媳妇了。 
  她两点钟起的身,到了迷雾岗的时候,游苔莎正站在她外祖房外的土堤和水塘旁边,瞭望景物,并且还许琢磨这片景物往日亲见的那种投石、燃烽,密约私会的表演呢。所以她跟她儿媳妇一下就碰到了。姚伯太太走上前去的时候,游苔莎完全以生人安静的眼光把她打量。 
  婆母是头一个开口的。她说;“我是到这儿来看你的。” 
  “真个的!”游苔莎吃了一惊说,因为姚伯太太在结婚那天都没肯到场,当时还惹得游苔莎很不痛快哪。“我一点儿也没想到你会到这儿来。” 
  “我仅仅是因为有事才到这儿来的,”那位来客说,说得比开始的时候还冷淡。“我很冒昧,问你一句话——你曾从朵荪的丈夫手里接过什么礼物没有?” 
  “礼物?” 
  “我的意思实在就说的是钱!” 
  “什么?我自己亲手?” 
  “不错,我的意思就是要问一下你私下亲手从他那儿接过钱没有——不过我刚才没想把话那样说出来就是了。” 
  “从韦狄先生手里接过钱?没有——从来也没有。太太,你问我这个话是什么用意?”游苔莎的火儿来得实在太急了,因为她和韦狄过去的关系,她意识得太强烈了,所以她一下就认为,姚伯太太一定也知道那种关系,大概这是跑来诬罔她,说她现在还从韦狄手里接受不名誉的礼物了。 
  “我只问一问就是了,”姚伯太太说。“我曾——” 
  “你应该把我这个人看得高一点儿——哦,我恐怕你一开头就老反对我!”游苔莎大声说。 
  “不错。我那都是为克林打算,”姚伯太太说,说的时候,因为认真,口气未免太重了。“保护自己的儿女,本是人人都有的本能啊。” 
  “你这是说他得有人保护,才能免得我害他了。你怎么居然能露出这种意思来?”游苔莎满眼含着急泪大声喊。“我嫁了他并没害他呀!我作了什么坏事啦,至于叫你这样来小看我?既是我从来没对你作过错事,那你就不应该在他面前毁坏我。” 
  “我所作的,都是在这种情况之下应当作的,”姚伯太太比较温和一点儿说。“这个话,我本来不愿意现在深谈,不过既是你这样硬来逼我,那我只好说一说了。我现在老老实实地把真话对你说了,我觉得没有什么惭愧的。我本来很坚决地认为他不应该娶你——所以我才用尽了我力所能及的种种方法去劝他。不过现在事情既是已经办完了,我就不想再抱怨哪。我还准备欢迎你哪。” 
  “啊,不错,用这种纯讲实际的眼光来看一切,好极了,”游苔莎压住了火儿嘟囔着说。“不过为什么你可非把我跟韦狄先生拉扯到一块儿不可哪?我也跟你一样,也有气性啊!我很气愤;凡是女人都要气愤的。你要明白,我嫁克林,本是俯就他,我并不是用什么计谋把他骗到手的;所以我决不愿意叫人家当作一个用计谋欺骗人的人看待。只有那样的人,因为强钻到人家家里,才让人家不得不勉强凑合。” 
  “哦!”姚伯太太怒不可遏地说。“我从来没听说过我儿子的门第赶不上你们斐伊家——也许比你们还高哪。听你说俯就这种话,真叫人好笑。” 
  “无论怎么说,是俯就,”游苔莎感情激烈地说。“而且要是那时候我就知道会是现在这种样子——知道我结了婚以后一个月,还得在这片荒原上住,那我——我答应他以前,总要再思再想的。” 
  “你顶好不要说这种话啦吧;这些话叫人听来觉得不大可信。我知道他决没用过什么欺诈的手段——反正他那一方面,我确实知道一点儿欺诈的手段也没用过,无论对方怎么样。” 
  “这太叫人压不住火儿啦!”那位年轻的新娘子嗓子都哑了说,同时满脸通红,两只眼睛射出了光芒。“你竟好意思对我说这种话?我非把我那句话重复一遍不可了:我要是早就知道,我结婚到现在,我的生活会是这种样子,那我当时一定拒绝他。我并不抱怨,我在他面前,对于这种情况,连半个字都没露过;不过这却是实在的情况。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说我急于要嫁他那种话才好。你现在毁坏我,就等于毁坏你自己。” 
  “我毁坏你?你认为我是一个专会使坏的小人吗?” 
  “我没结婚以前,你就毁坏我,现在又来疑惑我,说我为了钱私下里跟别的男人好!” 
  “我没有法子不那么想。不过我在家门以外,从来没说过你什么话。” 
  “你在家里,可老对克林说我不好哇,还能有比那个再坏的啦吗?” 
  “我那是作我分内应作的事啊。” 
  “那我也要作我分内应作的事啊。” 
  “你分内应作的事,有一部分大概就是挑唆他不孝顺他妈吧。这向来就是这样的。可是我为什么就不能跟从前受过这种气的那些人一样地忍受哪!” 
  “我明白你了,”游苔莎气得连气儿都喘不上来的样子说。“你把我看成了一个任何坏事都作得出来的女人了。你想,一个女人,背地里跟别的男人好,又挑唆她丈夫不孝顺她婆婆,世界上还有比这种女人再坏的啦吗?然而你现在可就把我看成了那样的女人了。你别把他从我手里拽走了成不成?” 
  姚伯太太也针锋相对一阵比一阵紧地回答。 
  “你不要跟我生这么大的气,少奶奶!你瞧你的小模样儿都要气坏了;凭你,叫我这样的人气坏了,太不值当了!我不过是一个把儿子丢了的苦老婆子就是了。” 
  “你要是厮台厮敬地待我,那你的儿子还仍旧可以是你的儿子呀,”游苔莎说,同时滚热的泪从眼里流下。“都是你糊涂油蒙了心,自讨无趣;都是你造成了一个永远也不能再合起来的裂痕!” 
  “什么都赖我呀!你这样一个小小年纪的人,对我这样放肆无礼,这叫人怎么受!” 
  “这都是你自己讨的呀:来疑惑我的是你,来惹我说了我丈夫这么些我自己本来说不出来的话的也是你!你这又该告诉我丈夫我都说了他些什么话,好教我们两个闹别扭,不得清净日子过了,是不是?你离开我成不成?你老是我的对头!” 
  “我再说一句话就走。要是有人说,我今天上你这儿来问你问的没有道理,那就是那个人撒谎。要是有人说,我劝我儿子不要娶你的时候用的方法都是不正当的,那也是那个人撒谎。我这是到了倒霉的时候了;上帝叫你这样的人来欺负我,对我太不公道了。大概我儿子这一辈子是不用打算得到幸福的了,因为他是个糊涂人,不听他母亲的好话。你,游苔莎,你这是站在危崖上面,自己还不觉得哪。你只要把你今天对我发的脾气对我儿子发出一半儿来——我想你不久也许就会发的——那你就会看出来,他现在对你虽然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地柔顺,可是他也能像钢铁一样地坚硬!” 
  说到这儿,那位激动的母亲就起身走了,同时游苔莎喘息不止地站在那儿往池塘里看。 

二 逆境袭击他却歌唱   
  还乡……二 逆境袭击他却歌唱那天游苔莎本来打算和她外祖待一下午,但是有了那一场不吉利的会晤,结果她就匆匆回到爱得韦去了,她到那儿的时候,比克林预先盼望的早三个钟头。 
  她进了门,脸上通红,眼里还带着刚才那种激动的余波。姚伯抬头一看,吓了一跳。他从前永远也没看到她有过任何近于这种样子的时候啊。她从克林身旁走过去,本来想可以不惊动他,就一直上楼,但是克林却关心得立刻跟在她后面。 
  “怎么啦,游苔莎?”他问。那时游苔莎正站在卧室的炉前地毯上,眼睛往地上瞅着,两只手在胸前握着,帽子还没摘下来。他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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