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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了车,推车穿过安静的古城街道。在中心广场,她将自行车倚着—根柱子停下,买了份报纸,又买了一个热乎乎的羊角面包和一大杯法式蒸汽牛奶咖啡。吃喝完毕,她拾起自行车,继续沿着狭窄的街道推行。
在一列连栋房的尽头,有一幢商用建筑,窗户上挂着标牌:一楼全部闲置待租。这里已经空置几个月了。杰奎琳双手搭起凉棚,隔着蒙尘的玻璃向里望去。面积够大,敞开式空间,木质地板,天花板高,最适宜做舞蹈教室。她有个设想,退出模特界,在瓦勒堡开一家芭蕾学校。全年大多数时间可以让本地姑娘们来上课,不过到了八月,观光客会汇集到瓦勒堡度暑假,她就对游客招生。每天上几个小时课,在山间骑骑自行车,喝喝咖啡,在广场的咖啡馆读读书。洗尽铅华忘却声名,再次回归为萨拉·哈勒维——来自马赛的犹太女孩。不过要开学校她需要钱,要想挣到钱就还得做模特。她必须重回巴黎,再忍受一阵像米歇尔·杜瓦尔那样的男人。再接下来她就自由了。
她蹬上自行车,缓缓地骑回家去。她家是座相当小的别墅,砂岩般的颜色,红瓦屋顶,隐隐约约藏在一排高耸的丝柏树后面。巨大的露台花园俯瞰着山谷,园中的迷迭香和薰衣草在茂盛的橄榄和胡椒树之间恣意生长。花园的基座处是一座长方形游泳池。
杰奎琳进入室内,将自行车斜靠在门厅里,走进了厨房。录音电话的红灯闪起来。她按下播放键,一边弄咖啡一边听留言。
伊冯来电邀请她去蒙特卡洛一位西班牙网球大腕的家里参加派对。米歇尔·杜瓦尔来电了,为他自己拍摄时的行为道歉。过去的擦伤愈合了。玛瑟尔打来电话,说他找罗伯特谈过了。马斯蒂克岛的拍摄会恢复原先的计划。“你得在三周后出发,小天使,所以别吃芝士和意粉了,赶快恢复你的美臀吧!”
她想起了自己的自行车训练,会心一笑。她的面孔也许确实三十三岁了,然而身材却空前曼妙。
“哦,顺便提一句,有位叫吉恩·克劳德的哥们儿来过办公室。他说想和你单独谈谈,是关于一份工作的事。”
杰奎琳放下咖啡壶,眼望着电话机。
“我告诉他你在南部。他说他正在南下路上,到了之后他会找到你。别生我气,天使。他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长得也不错。我都不禁要妒忌了。爱你。再见。”
她按下重播键,又听了一遍留言,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哦,顺便提一句,有位叫吉恩·克劳德的哥们儿来过办公室。他说想和你单独谈谈,是关于一份工作的事。”
她按下了删除键,手颤抖着,怦怦的心跳震动着肋骨。
杰奎琳坐在阳光朗照的露台上,回想着接受阿里·沙姆龙招募的那个夜晚。此前她用做模特的钱为父母买了一份退休礼物——赫兹利亚的一座临海小公寓。一旦她抽出几天空闲,就会到以色列去陪二老。后来她彻底爱上了那个国家。那是让她真正感到安全和自由的地方。她不需在那里隐藏自己的犹太人身份,这是她最喜爱的一件事。
一天晚上,在特拉维夫的一家爵士咖啡店里,一名老人出现在她的桌前,秃顶,很丑,钢边眼镜,卡其布裤子,一件短夹克,右胸上还撕破了一道。
“你好,萨拉,”他说,自信地微笑着,“我可以陪你坐吗?”
她抬眼看去,惊道:“你怎么知道我叫萨拉?”
“其实,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呢。我是你的大‘粉丝’呀。”
“你是谁?”
“我叫阿里,在一个组织里供职。我的组织同国防部有关联,不过不是很紧密的关联。我们的名称是协调合作研究所,简称为‘机构’。”
“好啊,咱们直来直去把话说清楚,那样我最高兴。”
他把脑袋向后一甩,大笑道:“我们想和你谈谈一份工作的事情。你介不介意我叫你萨拉?把你当成杰奎琳我感到有些困难。”
“现在只有我的父母依然叫我萨拉。”
“老朋友呢?”
“我只有新朋友,”她说,语气中露出伤感,“至少那些人自称是我朋友。我在马赛的那些朋友在我当模特以后都不理我了。他们觉得模特的工作让我这个人都变了。”
“可是你的确变了,不是吗,萨拉?”
“是,我想是吧,”接着,她想到,我怎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说这些?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谁都这么自来熟。
“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对吧,萨拉?这是一种生活方式。你得和时装设计师和著名摄影师混在一起。你参加花花绿绿的派对,同演员、摇滚明星、豪门的花花公子去高档的品牌餐厅。我自己就挺喜欢那个和你曝绯闻的意大利人,我是在报上读到的。是啊是啊,你当然不再是当初那个马赛女孩了。不是那个祖父祖母在索比堡遇害的犹太小姑娘了。”
“你还真知道不少我的事情。”她仔细端详着他。她已经习惯了被有魅力的、精心雕琢的人群包围着,然而现在,陪着她的竟是一位丑男,带着钢边眼镜,夹克衫还撕破了。他身上有一种原始的东西,也就是她常听说的所谓“以色列糙人”的味道。他是属于那种不会打领花还不以为然的男人。她感到他的魅力无与伦比。最重要的是,他勾起了她的好奇之心。
“身为来自马赛的犹太人,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人民有很多敌人。很多人都想毁灭我们,把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建设的一切都扳倒。”他一边说一边挥舞双手切割着空气,“多年以来,以色列同她的敌人们打了许多仗。眼下是没有战争,然而以色列依然在另一种战场上作战,秘密战争。这是一场永不休止的战争。就凭你护照上的国籍,还有,坦率地说,凭你的外貌,你就可以对我们大有帮助。”
“你是不是要我当间谍?”
他大笑:“我想这的确是极其富有戏剧性的。”
“你们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成为一名Bat leveyha。”
“对不起,我不懂希伯来语。”
“Bat leveyha是我们的行业术语,意思是女性助理特工。身为女特工,你也许会受命为机构执行一些任务。有时候你需要扮演某位男性特务的妻子或女朋友。有时候你的任务也许是去获取情报,相比于男性特工,你这样的女性更容易获取那样的信息。”
他停顿片刻,趁机又点起一支烟:“还有的时候,我们可能会让你执行另外一种任务。那样的任务会令有些女性非常厌恶,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例如?”
“我们也许会让你去色诱一个男人——一个敌人,比如说,为的是让他堕入某个圈套。”
“以色列有那么多美女。你们凭什么就需要我呢?”
“因为你不是以色列人。因为你持有合法的法国护照,有正当的工作。”
“那个你们所说的正当工作,给我带来了大笔的收入。我可不想放弃。”
“如果你决定为我们工作,我想你的任务都是短期的,你所损失的收入也都会得到补偿。”他亲切地微笑着,“不过你三千美元一小时的出场费我想我是付不起的。”
“是五千。”她也微笑着说。
“恭喜你加薪了。”
“我必须考虑一下。”
“我理解,不过在考虑我提议的同时,请记住一件事情。如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这世上就有个以色列国,那莫里斯和蕾切尔也许还活着。确保国家生存是我的工作,要是再有哪位老爷夫人想把我们的人民化作肥皂泡,我们总算能提供一个逃难的去处。我希望你能帮助我。”
他给了她一张名片,上面有他的电话号码,又请她第二天下午将做好的决定告诉他。随后他与她握过手,离开了。那是她平生握过的最刚硬的—只手。
该做出怎样的答复,她心里从来没有过犹豫。用一切客观的标准衡量,她的生活都是振奋而绚烂的,然而同阿里·沙姆龙给出的使命相比,一切都显得苍白无聊。无聊的拍摄,龌龊的中介,哼哼唧唧的摄影师——突然间,这些显得更加味同嚼蜡,更加虚伪了。
她回到了欧洲,赶上了秋季的时装季。她在巴黎、米兰、罗马都有合约,等到了十一月,忙碌的季节过去了,她告诉玛瑟尔·兰伯特,她太累了,需要休息。玛瑟尔取消了她的日程安排,吻了她的脸颊,让她离开巴黎越远越好。那天夜里她来到夏尔·戴高乐机场的以色列航空的柜台,领到了沙姆龙留给她的一等舱机票,登上了飞往特拉维夫的航班。
她抵达本·古里安机场的时候,他正等候在那里。他陪着她走进机场大厅内的一间特别待客室。一切都似乎是精心设计好了,为了给她传递一个信息:如今你也是精英中的一分子了;你穿过一道隐秘的门,生活从此就大不相同。从机场出来,他带着她浮光掠影地穿过特拉维夫的大街小巷,来到“歌剧塔”中一间隐秘的公寓里,里面有巨大的露台,俯瞰着海滩前的海景大道。“今后几周,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希望它合你的胃口。”
“简直太美了。”
“今晚你好好休息。真正的工作从明天开始。”
第二天早晨她来到间谍学院,熬过了理论和谍报技术的强化速成课程。他教给她如何在通讯中不带个人情感色彩;他教她如何使用伯莱塔手枪,如何在衣服上割出便捷裂口,以便在紧急情况下迅速把枪抓出来;他教她撬锁技术;如何用特殊设备制作钥匙倒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