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正对面的半山腰上,一块巨石后面缓缓走出一袭青衣,如清风朗月般,纵使离得远,但他这么居高临下的站着,众人潜意识里便觉得,这是一个俊朗无匹男子,宛如谪仙临尘,淡漠的气息渐渐铺散开来。
“顾少师。。。。。。顾少师可真是无处不在啊,令赵某佩服。”赵膺深邃的星眸中蹦出浓烈的杀意。
顾连州静静的盯着赵膺,此人既是手段卑劣,却是处变不惊,倒也是一条好汉,顾连州清贵的声音在山谷中响起,“巫的六识果然敏锐,大巫不得取无辜之人的性命,不知你剑下亡魂几何?”
他此话一出,北魏军一片哗然,便是再傻也明白这话中的意思,他居然说赵膺是巫
兵卒们只是暂时被这个消息镇住了,心中并不甚相信,可几位将军心知顾连州这话也许并非虚言,他们都一等一的高手,却全然没有察觉到有人隐在附近,若非是大巫,赵膺怎么可能发觉?
“我无意为难你们,若想走便走,时至今日,我顾连州从未虚言过。”顾连州淡淡道。
几乎是他说出此话的同时,北魏军便相信了,顾连州的名声在天下间是无人不知的,绝不可能虚言。
赵膺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顾连州,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沉默半晌,他忽然剑出如电,朝顾连州袭来。
白苏躲在石后,双手紧紧攥成拳,一双水眸紧紧盯着顾连州的身影,原本漠然的他,唇角却忽然勾起一抹笑,那笑隐约有着残忍的味道,看的白苏微微一怔。
就在她一愣神的瞬间,顾连州却如白鹤展翅一般纵身跳了下去,白苏一声惊叫硬生生的被自己堵在喉咙里。
顾连州从袖子抽出一支黑色的横笛,硬生生抵住了赵膺一剑,两人从半空中急速坠下。
嘭的一声,赵膺双脚稳稳的落在地面上,在黄土的地面上踩出一两个坑,尘土飞扬中,顾连州轻飘飘的向后退了几张,冲那几名主将冷冷道,“我从来一诺千斤,说不过问便绝不会过问,雍军只在后面五里处,你们也要为他一己私心卖命?”
顾连州话未说完,赵膺便再次提剑逼了上来。
北魏几名主将略一商量,立刻招众将士翻山出城,竟是丢下身为大将军的赵膺
自古以来都是弃卒保帅,他们这么做不合常情,然而这也却再意料之中,赵膺用计阴毒,纵然攻城神速,他却是无情利用手下士兵,比如狄城那五千将士,或许还有更多,因此在军中是早已失了人心的。
这些将士出生入死,根本就不怕死,但令他们抛头颅洒热血的人,必须要令他们心服口服,心甘情愿才行。
眼下这个情形,分明是赵膺想要杀人灭口,他们宁愿相信有大雍圣人之名的顾连州,也不愿为这么个主将白白送死。
赵膺幽潭一般的黑眸满是冷意,低哑的声音带着疯狂的笑意,“凭你现在的功力,想杀我?恐怕不等你杀了我,便会血尽而亡”
他目光落在顾连州袍角低落的鲜血,顾连州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没让血渗出衣袍,而是从衣服里面滴落。
顾连州面不改色,余光注视着已经爬到半山腰的北魏军,漠然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何弃你而走?”
“哼一群贪生怕死之辈”赵膺冷哼着,手上的攻势却不曾停下,剑出如风,很快便在顾连州身上划出几道血痕。
顾连州因半月前失血过多,功力恢复连四成都不到,又加上伤口崩裂,自然不是赵膺的对手,更何况,他还是巫。
半山腰的岩石后面,白苏本想伸头看看,却被固阻止,一根绳索将她绑的严严实实,被固拽住,任她如何挣扎都是纹丝不动,但又怕被赵膺发现坏了顾连州的谋算,不敢开口与固商量,也只好坐在那里干着急。
谷中,赵膺一剑刺进顾连州的腹部,面上浮起残酷的笑容,“绝代风华的顾连州死在我手中,想必我赵膺便是无法完成大业,也会名垂青史”
顾连州身上的鲜血顺着青衣殷出,在腹部绽开一大片红莲,胸口裂开的伤痕,血液也微微殷出少许。
“如果今日站在这里的是陆离而不是你赵膺,那些北魏军,绝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回舍弃他逃跑。”顾连州一派淡然。
赵膺面色铁青,死死的盯着这个形容凄惨,却依旧高华如月的男子,因着他的话,心中忽然不忿起来,他为了谋取大雍殚精竭虑,哪里就比不上那个叛国贼了
赵膺不得不承认,顾连州说的对,即便陆离叛国了,北魏军依旧有许多旧部念着他的好,即便他如今领着雍军攻打故国,北魏军中依旧有许多人对他念念不忘,每当自己布置战略时,那些人,便会指手划脚,说陆将军当年不会这样那样云云。
公孙辍便是其中之一,纵然他嘴上不忿陆离,心里依旧把陆离当做无人可以战胜的神。
顾连州眸色一沉,清贵的声音忽然炸开一般,响彻山谷,“围杀”
他声音一落,嗖嗖几声,五个黑影闪了出来。
五条黑影一言不发挥剑便朝赵膺扑去,半月前赵膺在他们眼皮底子下命人射伤顾连州,令他们颜面尽失,此时逮到机会,都是豁出了命去,招招狠厉,五条黑影一时间竟是把赵膺围困在剑网之间。
赵膺心思阴毒,野心过重,根本就无法断红尘,所以在巫的造诣上很低,区区巫术还不能把这几名以一敌百的暗卫怎么样,巫术加剑术,勉强能抵挡五人攻击。
固心知白苏与一般妇人不同,向来冷静且足智多谋,便解了她的绳子,运起轻功把她带到顾连州身边,自己则加入围杀赵膺的战圈。
白苏一见顾连州浑身是血的模样,顿时眼睛充血,急忙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黑褐色的小陶瓶,“夫君,这个是护心丸,你先吃了。”
妫芷护心丸和烛武的护心丹是同样的功效。
第二卷 强强相遇 第214章陆将军的小心思
第214章陆将军的小心思
顾连州扯出一抹笑意,低头吞下白苏手中的药丸。
“你还笑该笑的时候不笑”白苏快气疯了,心中暗暗道,赵膺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这几个暗卫手中,否则我必然将古今酷刑统统给你试一遍而且保你试完之前,绝不会咽气。
顾连州笑吟吟的看着白苏眼眸中闪过的恶毒,身子微微一倾,倒在白苏的身上,微哑的声音叹息道,“我自十四岁起,暗地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明面却博了个好名声,被世人景仰,呼风唤雨,从没有任何事情不合我心意,可我却不欣喜。如今,我高兴有了血脉,更高兴,遇上了你。。。。。。。”
白苏一边努力的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子,一边恨恨的道,“你不用拿遗言吓唬我,你要是敢死,我立刻就杀了你儿子,然后再自杀”
顾连州哑然失笑,埋头在她幽香的脖颈间,渐渐失去了意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白苏身上。
白苏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才把他扶靠在崖边,心叹人算不如天算,等到他们一切都准备好的时候,居然这么巧就遇上了赵膺,要知道,按照他们翻身的速度,只需两个时辰便可出城了,可偏偏就在这两个时辰中遇见了赵膺。
顾大圣人面上淡漠无欲,其实比白苏还要睚眦必报,既然已经被赵膺识破藏身,他索性也就顺水推舟点出赵膺巫者的身份,激起他杀人灭口的欲望。
赵膺心知,顾连州说出的话任比何人的话都有分量,万一将他巫者的身份公诸天下,那么也就没有他赵膺生存的余地了。
灭了北魏那帮残兵败将的口容易,然而一旦错过今日的时机,再想杀顾连州却比登天还难,因此赵膺正中的顾连州的计谋。
白苏知道,顾连州如此聪明的一个人,定然不会去做以命换命的蠢事,只是为防万一,习惯性的先一步做打算,说出遗言,所以白苏并没有初次见他昏迷时的慌乱。
一个擅长诡道之人,落入别人的计谋中,这无疑是一个重大的打击,北魏军其他于不顾,对赵膺来说,又是一个打击。
双重打击之下,扰的他心烦意乱,无法静心对战,勉强撑了十余个回合,被固一剑刺中。他也心知今日众叛亲离之下,自己断无活命的可能,干脆放弃了挣扎。
六把剑相继插入他体内,白苏跪坐在十几丈远的地方,让顾连州的头枕在她的腿上,静静的看着赵膺那双不甘的眼,唇角扯起一抹笑意,“好久不见。”
白苏知道,当日赵膺不追究她杀白虎的责任,一是因为他偷偷潜入政阳,不便闹出乱子,二是因为觉得她是个人才,为了以后的霸业,卖给白苏一个顺水人情。
今时今日,这种情形下再见,简直像是对赵膺所作所为一种讽刺。
“你。。。。。。你”赵膺俊美的面上有诧异,有不甘,也有自嘲。
“妾,白氏,素女。”白苏面上一直带着淡若清风的笑意,笑看他的生死,“你应当庆幸自己是被几名勇士所杀,而非落入我一妇人手中。”
“不过一死而已”赵膺悔恨自己当日竟没看出,那个被百名剑客唤作“主公”的少年竟是一个妇人。
随着他慢慢倒下,白苏笑的越发欢快,“一死而已?自古最毒妇人心,你重伤我夫君,让你就这般死了,实在是便宜你了”
白苏也适可而止了,让一个将死之人再痛苦也没有什么意义,还是快些让顾连州就医才是。
“走吧,回渔村。”白苏对固道。
赵膺身上被乍了六个血窟窿,有一剑更是穿透心脏,便是医术巫术双绝的妫芷恐怕也无力回天,白苏便也不再管他。
固背起顾连州,白苏便让另外一个暗卫背着,正欲走,却闻赵膺低哑的声音问道,“告诉我,我哪里比不上陆离”
背着白苏的那黑衣暗卫嗤笑一声,“陆将军是堂堂大丈夫,你心思诡谲,不及他万一。”
白苏却淡淡道,“谋权者,谋心也。”
根据厚黑学定论,谋大事者,一定要脸皮要厚如城墙,心要黑如煤炭,还有一说,是得人心者得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