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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芷冲着呆怔的婆七灿然一笑,刹那间,春风化雪般,令人怦然行动。她闭上眼,从栏边栽落下来,银丝飞舞,白衣带着鲜血,婆七心脏紧缩,急忙丢下手里的东西,飞身过来接她。
然而在他手指刚刚触及衣角时,妫芷的身体瞬间化作粉尘,在寒风中划出一道弧线之后,飘散。
沧,我来找你。
这是那个冷绝的女子,在世上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婆七身体在半空,也忘记运起轻功,健硕的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然而身上的疼痛,远远及不上心里。
他躺在地上,怔怔的看着漫天的雪,耳中还回荡上上代大巫的声音:妫氏第七十四代巫首降生之初,降雪两月,白雪掩世,不能出行,直至六月初方雪融冰消,尚京数千流民失踪。巫命曰,新生。
这样纯净的女子,终究不属于他。
妫芷死后,这一场大雪足足又下了四个月,仿佛是纪念最后一名大巫的陨落,之至五月才解冻,当阴沉沉的天空破出第一缕阳关时,白苏肿胀的眼睛里再一次流出了泪水。
她说过,如果妫芷还是选择死亡,她会笑着送她,然而,终究是食言了。
看着那一缕阳关,白苏才微微释怀,妫芷与她有某些相似之处,一旦认准了某些事情,便至死方休。
顾连州抱着顾翛进来,见白苏已然醒了,宛若沧海的眼眸中,漾起笑意,便宛如外面那一缕隔了五个月才破云而出的阳关。
“母亲!母亲!”小家伙伸着肉肉的小爪子,挣扎着要扑到白苏身边。顾连州便放他下来,小家伙便颤巍巍的朝她跑来。
白苏在榻上撑起身子忙伸手接住。
白苏眉眼间都是笑意,她现在很满足,而妫芷,那样纯粹的一个人,上天没有道理对她这么残忍。
她也一定能够在某个地方寻到烛武。
……
大雪初融,政阳王便对宁国发起了进攻,然而这场站不知为何,竟是虎头蛇尾,不了了之。
时光流逝,距离这场声势浩大却草草收场的战役,已然十年。
雍熙十一年,做了十一年的傀儡皇帝的雍熙帝郁卒而终,以七王为首的一党,第一个发起了叛乱,与此同时,年已花甲的政阳王顾汾,再次对宁国发起攻击,将军宝刀未老,一路攻占城池,直逼建邺。
在尚京宫变之中,顾风华步步抢占先机,一举击溃七王大军,有人看见,七王垂死时,有一名容貌瑰丽的少年将其就走,而后不知其生死下落,传闻,那名少年是七王在太平城时掳来的禁/妫。
孝闵公主在七王势颓之时向顾风华称臣,但只愿意交出一半兵权。
与此同时,陆离带兵攻打北魏,却在大军逼近晋阳时,忽然撤军,将军一夜之间,卸甲归田,不知去向。
同年,顾风华称帝,该国号为“唐”,年号为“开唐”,封珍夫人为后。
开唐元年,信任骠骑大将军顾风雅,率军攻打北魏,宛如疯狼,其气势不下铁血将军陆离,只是这个顾将军绝不接受投降,一旦战胜,必然屠尽北魏军,知晓当年事之人,便晓得,顾风雅是在报亡妻之仇。
就此,唐国与北魏开始了长达八年之久的拉锯战,这些都是后话,且不提,而就在政阳王攻打宁国的第六年时,宁宫起火,时人猜想,不知是政阳王之计,还是意外,宛如谪仙的宁皇在凤栖殿中欲火。
然而了解顾汾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磊落之人,从不屑用阴谋诡计,是以又有传闻,宁皇是在凤栖殿中引火自焚。
无论是哪一种内幕,但是宁皇无后,他死的当夜,朝中大乱,宁国破。
后续之一群妖孽(1)
世有举善堂,名为“举善”,却做着杀人越货的勾当,只不过举善堂绝不会对认认真真营生、有廉洁之名的氏族权贵下手,世人皆以为此,是因一个善字,然而只有当家人白苏才知道,那是因为廉洁之人没有钱可以抢。
天下人皆知有个福缘客栈,遍布大小城池,出门无不住福缘,便是普通人出行,也不会因为不是士子、剑客无法入住行馆,而风餐露宿,因为有个只要付钱就可以入住的福缘客栈。
举世皆知在北鸣山的山谷中有一个建造精妙的天龙寺,其建造工艺堪称举世无双,香客络绎不绝,有不少人专程为了领略暮鼓晨钟、梵音佛语以及绝妙风景而去。
然而,却无人知晓,这些地方真正的主人。
姜国,顾府。
偌大的书房里盛满了十几年来白苏从各处搜罗来的古籍,其数量堪比当初的少师府。
一袭苍青色大袍的俊美男人斜斜倚在带靠背的椅子上,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卷书,墨发流泻,只用一根帛带在背后松松绑起,这等闲适的绝美情形,在窗外盛开的一片炫紫色的蓝花楹映衬下,显得如梦如幻。岁月,仿佛只让这个男人更加成熟俊美,丝毫无损那张宛若神祗的容颜。
而在他对面,十分不和谐的杵着两个人,一袭青衣曲裾的白苏乖顺的站着,一边偷眼瞄着面前的美景。
而在她身侧的高大少年,一袭玄色锦袍,同样松散的墨发,同样一双墨玉眼,却不同于对面顾连州的成熟沉稳,慵懒闲散的模样悄悄的打了呵欠,隔花掩雾的墨玉眼中掬起一抹水光,盈盈欲滴,这张俊美的脸庞立即万分的惹人怜爱。晶莹剔透的皮肤却是随了白苏,少年整个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犹若神佛。
两人在几前一左一右的立着,少年比白苏高出大半头,俊美不可方物,而白苏身量娇小,五官玲珑,皮肤白皙晶莹,随意的堕马髻,看起来也不过只有二十岁,是以乍一看,与少年如同兄妹一般。
这样的画面持续了约莫小半个时辰,顾连州手中的书翻到最后一页,片刻之后,抬起一双沉静如沧海的墨玉眼,菱唇微启,道,“你们俩可思过了?”
白苏立刻点头如捣蒜,而少年则缓缓的点了点头。
“那么,是谁做的?”顾连州道。
“她”
“他”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顾连州微微眯起了眼睛,“看来你们两个想的还不够透彻。”
眼见这又要开始新一轮的罚站了,白苏和少年可是两把彻头彻尾的懒骨头,一见顾连州如此表情,顿时有了危机感。
白苏倏地看向少年,一双隔花掩雾的眼眸楚楚可怜:儿子,我可是你老娘,生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会这么狼心狗肺的看着自己的母亲受罚而无动于衷吧?
少年雾气迷蒙的墨玉眼中,宛如随时能滴出眼泪来,加之这张俊美到天怒人怨的容颜,即便什么意味也不曾包含,却能从视觉、到思维、到感情全方位的直击观者。
白苏不出意料的败下阵来,无力的垂下头,闷闷的道,“夫君,是我干的。”
“阿翛出去”顾连州冷声道。
顾翛拢了拢袖子,又打了个呵欠,泪光盈盈的瞥了白苏一眼,眼里满是同情,玄色的袍子将少年衬的越发英俊逼人,白苏顿时有了一种“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觉悟,小宇宙立时爆裂出强烈的母性。
然而这种母性立刻被顾翛下一刻的落井下石给摧毁了。
只听少年慵懒且有磁性的声音道,“父亲当年怎么会看上母亲?明明长得很一般,又满腹诡计,行为不端,只糟蹋了父亲你聪明绝世、俊美无双。”
白苏不淡定了,压下一腔怒火,泫然欲泣的看向顾连州,“夫君,你要替我报仇。”
顾连州抬手抚额,俊眉微微拢起,漠然道,“你们两个,全都给我出去站着”
白苏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瞧了顾翛一眼。
顾翛不以为然的对白苏道,“不是说你们的感情坚若磐石吗,我瞧着也不过如此,还不是一样要罚站。”
顾翛余光瞥见顾连州脸色变黑,立刻见好就收,懒洋洋的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在蓝花楹树底下站了下来。
白苏心不甘情不愿的也走了出去。都说儿子是母亲前辈子的情人,这顾翛怎么看也不像是情人,简直是冤孽,出口不是挑拨离间就是落井下石,亏得白苏心境一直淡然着,否则非得气处内伤来不可
“明明就是你见胡氏家资颇丰,动了念头,才令举善堂去打劫,我好端端的要陪着你受罚,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顾翛哼道。
白苏瞟了他一眼,哼哼唧唧的半晌,才蹦出一句,“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顾翛撇撇嘴,不再接话,他不认为这个家里还需要去抢劫。
顾翛今年十七岁,他全然随着两人的容貌优点长,继承了顾连州立体的五官,又随着白苏玲珑的五官,将那原本过于立体的五官精致柔化了不少,看起来既不缺少男子气概,又多了几分慵懒率性。同时,也毫无意外的继承了顾连州和白苏的高智商,因而从十二岁开始,便逐渐接手白苏手中的产业,所以顾连州一听说举善堂又抢人了,立刻便将他们俩一起叫了过来。
虽然即使不审问,顾连州也能猜到多半又是白苏所为。
白苏早年在尚京写禁书时,来钱特别容易,后来又因剿灭了抢劫沈氏的匪窝得了一大笔钱财,因而常常感叹做正当生意不赚钱,于是逮着机会就去抢人,果然无本的买卖十分赚钱,不到五年,她便把举善堂扩展成为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无人不闻“举善堂”色变。
虽则,她抢人是有原则的,绝不会抢那些行得正坐得端之辈,但身为氏族权贵,平生谁又没有点亏心事?
顾连州倒是不怕白苏做这等事情,因为无论白苏做什么,总有他给扛着,但顾翛已经长大成人,再有三年就弱冠之龄,若随着白苏去做这等勾当,恐怕前途堪忧,毕竟邪总是不胜正的。
母子俩正在外头赌气,一袭苍色袍服的少年握着一卷书,从蜿蜒的回廊皱着眉头一路走来,少年约莫十四五岁,一身的书卷气,温文尔雅,同样俊逸的容颜虽不及顾翛,却也是世所罕见了,只是那双墨玉眼却实在不怎么灵动,一看之下,有些呆呆的,这让他减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