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巫袍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蜷缩在山崖的一角,半个身子都已经在石台之外,她用最后的一丝理智抓破自己的手心,冷彻骨的声音半哽在喉咙里,“我恨你。”
曾经看似不起眼的依恋,化作等量的恨时,才明白原来那依恋究竟有多深刻。
丛林许多个日日夜夜都是这般窒闷的天气,便如十多年以前,那个夜晚,片刻的清醒之后,又是无边无际的梦境。
***
“头领,看不见人!”一个粗犷的声音道。
丛林中窸窸窣窣的的声音,伴着脚踩在水洼里的啪啪声,连同火把的光亮非开的推近。
“一定要抓到她,她中了蝶对,不可能跑很远。”领头那人在火把的照明下,能看见为首这个壮硕的汉子上身似是只披了一块黑布,头发拢在头上,黑色的布将头部包裹起来,只露头顶,下身用厚厚的草绑起,大约是为了防毒虫。
这一群约莫有二十余人,在一棵四人合抱的参天大树旁停住,这是一块极小的空地,只有四五丈的长宽,还是因着这株参天古树的根茎盘亘,其他植物无法生长,因此在丛林里便是连着一小块空地都很罕见。
那头领嗅了嗅周围湿热的空气,咧开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他指挥两人拿火把朝古树去,冷声道,“我们一群汉子,难道还抓不住一个小丫头不成!”
没走出两步,面前一个黑影倏地一闪,黑色的巫袍在夜幕中便如缓缓滴落的墨迹,轻飘飘的落在他们面前,随着他脚落地,火把呼啦一声全部灭掉,周围瞬时陷入黑暗之中,距离大巫最近的那几人怪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去。
“氏族竟然不守信用!丛林里为何会有成年的大巫!”那头领冷声道。
蛮族之中有黑巫,黑巫是不受巫道约束的,他们不享有长寿,却也拥有巫命,有些还十分强大,所以出巫各大氏族与林中的蛮族之间有个誓约,黑巫永不踏出丛林,而各大氏族会送未成年的巫到丛林里历练,若是这些巫不幸碰上黑巫,大多都会被他们入药。
所以,能活着走出丛林的,不是运气极好,就是实力极强者。
“现在走,我不会为难你们。”巫袍下年轻男人的声音传出。
众人不曾看见他的容貌,却清晰的瞧清楚了那一双犹若浩瀚星空的双眸,在这黑暗中,明明是熠熠生辉,却令人觉得无边无际。
“我们走!”首领下令之后,一群上缓缓后退,生怕眼前这个大巫忽然出手。
大巫不得杀人,然而,在这片丛林的却不受约束。
这群蛮族人见来人似乎真的没有灭口的意思,便飞快的没入丛林。
大巫转身,在攀枝错结的树干后面是一片陡峭的崖壁,掩在古树后面竟有个小小的山洞,那洞中鲜血汩汩的向外流着。
“出来吧。”他道。
静默了一会儿,山洞里爬出一个小孩子,她娇小的出乎他的意料,小小的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来时,只到比他膝盖处高上一点点,还带着婴儿肥的白白小脸上沾染不少血迹,她垂眸,不敢看他。
他有些诧异,氏族居然送这么小的巫进丛林历练!让她送死吗?
“这是你的血,还是别人的?”他伸出手,轻轻抹了抹沾染在面上的血。
孩子抬眼看他,那一刹,他有些震惊,这个孩子的眼眸太过清冽,就宛如昆仑山巅的白雪,一眼望去,便是圣洁。
“有我的,也有别人的。”她纵使年纪小,也明白他的意思,在逃亡的时候,她杀了一个蛮族人。顿了一下,她仰头问道,“你快要出林子吗?”
他点点头,等待她继续说话,心中竟莫名的有些期待,至于期待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只是期盼着这个伶俐的小丫头能给他枯燥的历练生活带来一点乐趣。
她微微皱眉道,“你若是能出去,请把我出去,我不想尸体留在丛林里。”
这个孩子有这超乎常人的成熟,以她的年龄来说,中了蝶对之毒,还能从一群蛮族壮汉手中奔逃,可谓奇迹。
“你几岁,叫什么?”他不由问道。
“芷,妫芷,再过十几天便满五岁。”妫芷答道。
他怔了一下,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褐色的小瓶子,从中取出一粒药丸喂进她口中,声音比方才冷淡不少,“原来是妫氏。”
妫芷敏感的察觉到对方的冷淡,便没有再开口。
巫从来都是独行,尤其是在历练期间,是严禁私下同行的,更何况妫氏和婆氏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能送进这林子里的,都是家族备用巫首的人选,不管是有没有未来,他们都不应该有过多的交集。
于是他喂完药后,便不再管她,径自离去。
“你叫什么名字?”妫芷忽然问道。
一袭巫袍顿住身形,一束束月光透过枝叶照射进丛林,恰有一束从他宽阔的肩上擦过,接着这月光,在他回头的一刹那,妫芷看见了他的面容。
并不如尚京贵族那些俊俏的少年郎,但平凡的五官凑在一起,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魅力,虽然面庞已经有棱有角,却依旧能看出,他年纪不不是很大,整张面上,尤以那浩瀚夜空般的眸子最为吸引人,幽黑的眼眸没有一丝月光的影子,然依旧有光辉,仿佛那里真容纳了一片星空。
“婆沧。”他道。
婆沧以为这样小的孩子,在危险的丛里遇见不会伤害她的人,说什么也会死死跟着,可是妫芷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反正闲来无事,婆沧兴趣盎然的隐在暗处看着妫芷的一举一动。
妫芷所处的地方枝叶茂密,月光照射在她面前六七尺远的地方,但以婆沧的夜视能力,能清楚的看见她的一举一动,甚至是表情。
她静静的站了片刻,又吃力的爬回洞中,洞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明示着她并不是准备休息。
过了一会儿,只见她拖出了一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包袱,因着受伤,只能吃力的用一只手拖动。
费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那包袱拖到有月光的地方。
她手脚麻利的的解开包袱,取出一本厚厚的书,趴在地上,仔细的查着什么,看了半晌,仍旧是一脸迷糊,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似是有些明白了。
然后飞快的脱下身上小小的巫袍。
隐在暗中的婆沧身子一僵,心想“非礼勿视”,但转念一想,不过是四五岁的小娃娃,能有什么好看,便也没有太忌讳。
那时妫芷决计没有想到,自己在小小年纪,便被人看光了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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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T,可怜的医女,小小年纪这么早熟又这么辛苦,还被人看光光。
相思缠身一百年【中】更新时间: 2011…7…29 21:44:10 字数:2409 全屏阅读
婆沧盯着那个在月光下散发着皎洁光芒的孩子,正费力的扯破中衣,然后包裹在自己右肩的伤口上,心中某一块地方被微微牵动。
但他明白这是巫的障,遂悄悄离去了,他以为,他与这个孩子的缘分始末已经很明了,他们不会再遇见。
丛林很大,但在能御风而行的大巫脚下却也不过是巴掌一片,事实上,婆沧认为不会再见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孩子双目清冽,定然是一个难得的鼎炉,黑巫是不会放过的,这个孩子以负伤之身,也定然逃不过黑巫的全力追捕。
但事实证明,他估计错误,在四年以后的一天,他居然又遇见了她。
妫芷依旧是被人追捕,不同的是,这次身受重伤的人不是她,而是追捕她的黑巫,那黑巫约莫十岁出头,比妫芷大不了多少,婆沧躺在树杈上惬意的观赏这一场搏斗,也观赏着这个从幼童几乎长成少女的孩子,她身材比明显要比同龄人要修长,九岁的年龄,却与那个追捕他的少年差不多高矮,但长期艰苦的历练生活却使得她很瘦。
实在很瘦,她身上还是穿着五岁时的巫袍,却不显紧绷,胳膊和手都裸露在外,犹如长长细细的竹子,很白,所以上面布满的累累伤痕显得触目惊心。
“你若是同我成亲,我保证族里的巫不会动你。”那少年忽然道。
婆沧怔住,妫芷也怔了怔,显然这少年是头一回同她说这桩事。
“我的巫命只有五十年,你在这里陪我五十年,还可以继续做你的大巫。”少年扯下遮住脸庞的帽子,路出深邃俊俏的脸庞。
婆沧垂下眼眸,看着树下的女孩,想知道她会如何回答。
妫芷清冽的眼眸比起四年前,更加纯净,也更加冷,她目光在少年面上一扫,冷声道,“巫永不得与巫婚配,违者灰飞烟灭。”
这就是巫命,显然黑巫并不受这些约束,所以少年只以为不得婚配的规矩是大巫祖先定下的。
“那就怪不得我了。”少年毫无预兆的如闪电袭来,一息之间便逼近妫芷面前,手中也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直刺妫芷左心口往上半寸的之处。
显然,这少年想要活捉妫芷,或者做鼎炉,或者入药。
妫芷急急向后一仰,纤细的双手撑地,呈仰着的弓形。
明明是十拿九稳的一剑却落空了,少年有片刻的不可置信,便是这片刻,给妫芷一个空隙,她猛地抬脚踢上少年的裆部。
“啊!你!”随着一声惨叫,长剑咣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在妫芷看来,这个少年黑巫是很不称职的,面对敌人,无论多大的疼痛,都不能丢下自己的武器,否则便是一个死字。
妫芷捡起他的长剑,打量一眼,竟是把极品青铜剑。
巫界也与普通人的世界没有什么不同,妫芷猜测眼前这个少年约莫就是某个黑巫氏族族长的儿子,巫术不怎么样却拿着极品的武器出来抢劫。
婆沧面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看着妫芷把少年身上翻了个遍,然后剥下他的巫袍,将人丢进了树丛中。
“你不杀他,他早晚会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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