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二白佯嗔着捶了他一下,整个人就被抱着过了火盆,惊诧的一声低呼又引来众人调笑,彼时她的脸已经和盖头一样红了。
他紧张个屁,依旧那么流氓。
过了火盆,左右两个傧相,一个引赞,一个通赞,各侍左右,主持着这场婚礼。
引赞,“新郎鞠躬~”
顾亦清松开小女人的手,俯身拱手延请新娘,顾二白微微低头,迈着金莲碎步朝前,满眼都含着笑。
引赞,“新郎新娘至花堂前~”
顾二白还未行动,便又落入了身边散发着炽热气息的怀抱,心跳一阵阵的飙升,她长吁短叹,尽量稳住心神。
引赞,“新郎新娘就位~”
通赞,“新郎新娘献香~”
二人站在红蒲绒垫上,天作之和,早有一旁稚嫩可爱的伴郎伴娘献上点燃的香火,拿着红纸包的金元宝,图个彩头。
“新人拜天地~”
顾亦清扶着她,将红绸牵红紧紧的缠绕在她的手腕那端,清俊的唇畔处浅浅的笑意仿佛透着光,悠悠传到了她的眼底。
拜了天地,上天入地,我们都是夫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毕~”
傧相话落之时,满屋子人声沸腾起来,造势喧哗,庆贺之声漫天飞舞。
“不是皇室的婚礼就是好玩,哪像我们的呀,一点都没意思~”林妍抱怨的捶着身后环着她的某皇,“当初一根破红绳就把我哄去了~”
“朕会好生弥补爱妃的。”
楚唯钰现在对这个身怀龙种的小妖精也是彻底没辙了,除了满腔的宠溺顺从实在没办法。
“欸,今日亲眼目睹了场主大婚,还是和小仙女,为师这颗寂寞的心算是死了,继续过着大龄剩女的孤苦日子吧。”
一尺老道长叹一声,端起一旁的琼浆雨露,仰头饮尽。
九尺道人顺手接过她放下的樽杯,薄唇轻轻舔杯口,“今年,师傅可以考虑徒儿了吗?”
一尺老道看着他变态的动作,“……”说得好像不考虑就有用似的。
这边,寡人望着那璧人成双,再合适不过的倩影,不由皱着眉,仰头问长陌,“你说,他们这对冤家,在天上闹得你死我活,到了人间却喜结连理了,这百年之后……再回去,该当如何应对?”
长陌望了她一眼,漆黑睫毛遮住好看眼帘,嗓音淡淡,“没有什么是一觉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就一夜七次。”
寡人,“……”
反正你们男人就喜欢用这么下流、无耻、粗暴的方式解决。
肩上的小鹉冷冷道,仿佛身经百战,“但老大您不得不承认,确实奏效。”
“……”确实。
礼堂那头,三拜结束,有礼赞高声。
“受茶~”
蔷薇二侍连连端过手中的喜茶,送到场主和夫人手中。
老夫人看着这场景,差点感动的当场落泪,俯身接过茶水时,只一个劲的夸赞‘好、好、好。好儿媳~’
老夫人抿了几口,随即赏赐珠钗财宝,又遵从顾府一向女主人交接仪式,将顾二白喜服的袖襟轻轻卷起,露出掌事玉镯。
众人便纷纷明了,从此顾府的主人,又换了一届。
礼成之后,傧相收过二人手中牵红,提声高呼,“礼成,送入洞房~”
此时,沉浸在男人掌心温度的顾二白,这时候才像忽然意识到什么似的,身子一僵。
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她便要离开清叔,一直等到洞房花烛夜了?
想着,那本应放开男人大掌的手,无端却抓的更紧了,紧的不能再紧。
众人纷纷疑惑的看着不动弹的新娘,顾亦清低头望着那只紧张到颤抖的柔荑,大掌不期然将它轻轻包裹住放入怀中。
男人欣长的身姿覆过去,掌心按着小女人的腰身,隔着那层薄薄的盖头,滚烫的薄唇就贴了上去。
“宝贝,别怕。”
“哇~”
“哦~”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轰炸般沸腾的尖叫欢腾声。
林妍目瞪口呆的看着,“没想到场主还挺懂啊,这也太先进了,你看看人家~”
男人身上那独特的味道、熟悉的触感扑面而来,不知为何,顾二白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忽然都都抚慰的寂静了下来。
世界静了,一切都静了。
没有什么时刻,比此时更安心。
顾二白缓缓的回拥着男人的腰身,闭上眼睛沉浸在这个明明只是相贴的浅吻之中。
一滴灼烫的泪顺着脸颊,流入其中,咸咸的。
尝过了最美好的滋味。
就这样,就够了。
“小白,我们永远不分离。”
“好。”
她为这场梦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这是一段完整的爱,这是一个很好的梦。
“送入洞房~”
伴着悠长的音调,身后有觥筹交错、交杯换盏声,一路有人向身上撒着五谷杂粮、彩色纸屑,草节、麸子、栗子、枣、花生……还有那道灼灼潋滟的目光和脚底鲜艳欲滴的玫瑰红毯。
他给了她一个完美无缺的婚礼,满足了一个女人对婚姻、对爱情的所有期待。
惊艳的开场,盛大的谢幕。
终于,结束了。
……
午后。
整个下午,嘉成庄园的顾府都沉浸在一片欢天喜地的酒宴之中,这场宴会,从内到外的用度皆是世间罕贵,前所未有的雍容风雅。
最娇艳的花灯,最馋人的菜肴,最诱惑的陈酒,最动听的歌舞,最名贵的宾客,还有最幸福的一对新人。
怎么不引人赞叹?
宴厅里人群中有喝花酒喧嚷的,有看歌舞点评的,还有许久不见的朋友小絮调侃的,更有一起八卦打闹的。
个个面泛红晕,群群你来我往,欢庆喜色染满了顾府大厅。
各路宾客豪杰占满了偌大的顾府客厅,大家伙把目光都定在主人公身上,一找到机会就纷纷将新郎官围聚,灌酒庆贺,言语之中多是些百年好合、白头偕老……的华章溢彩之词,不绝于耳。
而相比较于此,此时的水榭园,倒显得寂静非常。
今日,府里所有的丫鬟小厮几乎都到大厅、偏厅去帮忙了,唯剩下小桃子一人在屋子里守着新人,还有角落里一直盯着主人看的阿黄。
“夫人,场主刚刚特意派人来交代,要小桃子吩咐下人做些膳食送来,怕您饿着,正好您早膳也没用,要不小桃子这就去吩咐下人?”
“符合礼数吗?”
小桃子含着笑道,“场主说无妨,礼数是小,饿着夫人您可就是大了。”
盖头下的人淡淡的摇了摇头,“不了,我吃不下去。”
小桃子点了点头,多问了一句,“夫人,您是不是太紧张了?不用紧张,剩下的都是场主的事情,您不用在出屋了。”
第五百四十九章:走了,就不疼了
顾二白轻‘嗯’一声,语道里有几分疲惫之态,“你先出去吧,我有点乏了。”
“喏,那夫人您稍做休息,晚上场主过来了,小桃子会进来喊醒您。”
“嗯。”
门声轻阖声出来,出门的小桃子抬头望着此时的天色。
已近申时,离洞房花烛夜不远了,可她为什么感觉,夫人的情绪却愈来愈低了呢?
“阿黄,过来~”
屋内,顾二白轻轻掀开火红盖头,看着一旁的喜秤,又朝着桌旁摇着尾巴的大黄狗招手。
阿黄随即摇头晃脑的就过来了,到了跟前又停下,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一般,委屈的呜咽了两声。
顾二白掌心轻轻的抚摸着阿黄的头脑,久久不说话,呆滞的目光发神的望着窗外那颗凋零的大树,果然,只剩下最后一片叶子了。
轻轻的风掠过,仿佛再大一点就可以将它带走。
“你说,他该有多伤心啊。”
“不过,伤心会很快转化为恨的吧?等到恨完了,恨过了,就该忘了。”
“他会找一个一辈子都能陪在他身边,爱他,照顾他,不离不弃,相守到老。”
“他的人生本就该那样万丈光芒,不能因为一粒尘埃而污染。”
她就这样自言自语的说着,阿黄伸出舌头有一下每一下的轻舔着她的脚,像是在安慰一般。
小女人从绣花枕底摸出一块小巧矩形的徽牌,面上染上一丝笑,轻轻打开那包裹着字条的塑料,取出宣纸,背面,是她曾经抒写的字迹。
那时候,他应该是发现了这块塑料徽牌材质,所以才偷偷地去调查她的身世。
而收手了,是因为她早已在背面抒写下了答案,正是因为这两行字,他才安心了吧。
——‘我来自你的心底,决定就在这里永远扎根,入住。’
那般感人肺腑的誓言,而现在,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
顾二白泪眼湿润,轻轻的将指腹咬破,目光投向桌上的狼毫,用殷红的血迹覆上陈旧的黑墨。
——‘我离后,望你再结连理,盼你百年好合。’
……
垂暮的夕阳经不了几次挣扎,便沉入大海,隐隐留着绚彩的余晖,像是在拼命挽留这什么,怎么也不肯消失,可渐渐的,仍然被黑幕般苍茫的夜色卷走了流云,偷去了光明。
夜色袭来,偶尔有几丝凉风伴着玫瑰花香顺着花窗透进来,冷飕飕的侵肌,似乎要把人的骨头寒彻。
小桃子进来把烛台上的红烛点燃,又给阿黄盛了一碗骨头,关上了透风的花窗。
室内陷入一片寂静,烛火燃烧,安静的不像话,就连一贯最喜爱吃骨头的阿黄,此时面对一盆的美味都怏怏的提不起兴致。
死一般的静谧,仿佛是风暴来临之前的片刻安详。
“汪~”
门口有些许动静传来,阿黄嚎了一声,转身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满面泪痕,浑身打颤的主人,企图再嚎叫两声安抚她的情致。
可顾二白已经紧张的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神经中枢了,她不住的流泪和打颤,呼吸都加重了,缓缓的站起了身子,四肢都是软的。
天黑了……
“阿黄,我们该走了。”
此时,新婚房门被一阵风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