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庆年不由分说,勾肩搭背就把他往后庭拖去
后庭凉亭里,早有三五个年轻人围着三个竹笼子,嘻嘻哈哈打闹。
“你个蠢货,吃饱了给老子来点精神,这一回还不能扳赢,老子饿死你”一红衣少年嘴里叫骂着,拿了个枯草芥子塞进稍小些的笼子里。
这篓子编织的甚是精致,里头装着一只蛐蛐儿。得了草根,那蛐蛐也不吃,依旧上下蹦跳个不停。
“老三,你那货还能打,嘿嘿我看还是算了罢,死了你还得找你老爹哭鼻子去”边上一青衣男子朝他笼子里瞅了眼,噗呲一声嗤笑起来。
“你丁老二,你是王庆年的跟屁虫还是咋地?这一天尽拍他马屁灭自己威风”红衣少年气的撸起袖子,就要来打人。
旁边众人急忙拉架,一年长些的劝道:“我说两个小弟,可消停点吧,咱现在还能吃喝玩乐,要被城主府的人看到了,还不得拉咱到前头打仗去,消停点,消停点”
不远处,王庆年和柳行武歪歪倒到正朝亭子里跺来。
“哎哎别说了,说曹操曹操到,那柳行武可是城主跟前的红人,哥儿几个灌了黄汤也得收敛些”
有机灵些的看清来人,急忙喝住了吵闹的众人。
红衣男子早就按捺不住,等两人进了凉亭,猴急的拉过王庆年,要比划几圈,其余众人皆高声附和,有些张狂的甚至吹起口哨子。
王庆年本是一斗蛐蛐的好手,狂热份子,此刻被众人怂恿撩拨,早已热血沸腾,再顾不上其他,丢开柳行武,摆开架势就要比试个高低。
很快亭子里就响起一阵热闹的喝彩声,叫骂声,抽气声
柳行武不爱好这个,自去找个地儿坐了,翘起二郎腿,歪靠在石栏上醒酒。
正迷迷糊糊中,耳边传来一呱矂声音,“哎,柳大哥,前头真要打仗了?”
柳行武轻抬眼皮,从眼缝里看到一锦衣少年热情好奇的脸,是个生人面孔
“呵呵,呵呵,小子,问那么多作什么”柳行武瞟了他一眼,复又把眼睛闭上。
“我爹想带我出去避避风头,我舍不得哥几个,哪能走啊”锦衣少年巴巴的说些好听话,目光殷切看着闭眼的男人。
柳行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也没睁,含糊说道:“能跑就快跑,你们都得跟王家当家的学学”
“我哪能跟王哥家比啊,他家财大气粗,想跑哪里跑哪里,想什么时候跑就什么时候跑”锦衣少年撇撇嘴,无奈抱怨道。
他垂眼等了片刻,没听到这假寐男子的回应,抬头再要问他,却听到耳畔处有轻微的呼噜声。
这会儿工夫,这面前的男子居然睡着了。
锦衣少年摇摇头,无奈起身,往那群斗的忘乎所以的人堆里走去
日暮时分,海棠终于跟着柳大婶子回了家。
忙碌了一天,虽然不累,毕竟是帮人家干活,精神都是绷着的,生怕出什么岔子,反而还觉着比干一天农活要难受些。
到家时张二娘正带着桩子和阿福吃饭,海棠还记挂着她娘的病情,洗干净手脸后,赶紧进了堂屋,连声追问道:“娘,现在热退了没,可好些了?”
边说着便往张二娘脸上瞅去。
此刻已经掌灯,油灯昏暗,映衬得张二娘一张脸又黄又憔悴。
海棠吃了一吓,正要再问话,张二娘却开口了:
“看过大夫了,就这点发热的毛病,居然要收我二百个钱的诊费,我便没取药回家了,这西河城的大夫个个都黑心肠,最会趁火打劫”
张二娘说的咬牙切齿,却把海棠听的心头火起。
“娘,你咋能这样啊这病不看,万一把阿福和桩子给染上了,那更糟啊!”海棠简直要无语了,急匆匆拿手去贴张二娘的额头,这一摸又吓了一跳。
张二娘现在还烫的惊人,也不知这一天带着两个孩子,是如何熬过来的。
当下海棠也不管了,急匆匆拉了张二娘要去看大夫去。
此刻大山上工还没有归家,她嘱咐好桩子带阿福睡觉,拿上钱袋,锁好院门,才扶着张二娘深一脚浅一脚的往西大街的药铺里去了。
第232章:养病
秋日晚间已经有了很深的寒意,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楚路。
晚上流民多起来,海棠带着她娘一路行来,总有不怀好意的生人盯着她们瞧,好似她两个是行走的肉包子。
海棠提心吊胆,拉着张二娘一路小跑,直到上了西大街,看到了三五成群的巡逻卫兵,这心里的不安才下去了些。
此刻天色已经昏暗,药铺里也上了门板,但有灯光从门缝里跑出来。
海棠着急,扶了张二娘在一旁门板上靠着,她急忙敲打木门。
也算她们运气好,这会子付大夫还没有休息,接了她们的诊。
搭脉开药,等到海棠扶着她娘出了药铺大门时,又过了小半个时辰。
此刻天色越发黑沉,莫大的西大街上,来来往往戎装的士兵却多了许多,人人急色匆匆,却又有条不紊的行进。
海棠看在眼里,心里也知这定是外头又乱了,不然谁还深更半夜的调兵遣将呢
等大队士兵行过,海棠扶着张二娘过了官道,一侧头,又见一领头的校官骑着大马,身后跟着一群小兵,急匆匆朝着城头而去。
这马上的男人挺拔如松,夜色下看不清楚脸,可海棠直觉这张脸定不会难看。
自己这爱看俊男美女的老毛病又犯了
海棠下意识反应过来,嘴角弯起,不由的笑自己花痴傻楞。
正要挪开眼,没想到,那马上的男人突然侧头,目光直直朝她这边射来,也不知在看什么。
海棠赶紧转头,心虚吐吐舌,扶了张二娘,快步往家走去。
一心吊胆回家,总算没出什么意外。
这会儿桩子已经带着阿福安睡了,屋里掌着油灯,是为她们备的。
而张二娘经了这一番夜风,温度好像又高上去了些,海棠着急,赶紧扶着她娘去东屋躺着了。
回了堂屋,海棠一手掌灯,一手拿着药包,往后院的厨屋里去。
如今张二娘还高热着,不快些熬药,再烧下去,她还不得病倒啊。
海棠摇摇头,现在她爹这差事也顾不到家里了,如果她娘也病倒了,后果如何,她真不敢想。
晚上格外安静,竹影森森,在一豆油灯下显得分外恕�
海棠心里记挂着她娘,又担忧着以后的日子,倒没这工夫害怕了。
生火,打扇,熬药,很快屋子里就弥漫起一股苦涩的中药味儿。
火光闪烁,摇曳不定,此刻这世间人正如这炉子里的簇火般,有把扇子扇扇,便过的顺当,火势也大些,没了助力,缺了老天爷这把扇子,日子便如那星星火苗,戚戚然好似将要熄灭
海棠望着炉火出了片刻神,等到药熬好,“叽叽咕咕”要沸腾出罐子口时,才猛然醒转。
她赶紧拿个干布巾子包好药罐把手,取碗倒药,又凉了片刻,这才往张二娘屋里送去
第二日天微亮,海棠着急起来,去东屋查看她娘的情况。
经过一夜休养,又吃了药,张二娘的温度褪去了一大半,但摸在手上还是烫人。
海棠低语道:“娘,今日我跟柳家婶子告个假吧,您烧成这样,爹又没有归家,我哪里放心去替工啊?”
张二娘迷迷糊糊,也没有应她,不知是睡熟了,还是烧迷糊了。
海棠呆坐了片刻,一狠心,起来朝着院外去了。
早上吃了饭,又伺候张二娘吃饭吃药,看着她睡好,海棠才终于歇上口气。
门口院子里,桩子已经陪着阿福玩耍上了,这短短几日工夫,他的身体是一日比一日好了。
海棠把饭桌捡干净,又拿了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了好几遍,摸在手里没有一点儿油腥粘腻后,她才取了小包袱过来,一板一眼把笔墨纸砚摆好,开始抄书。
抄书虽然来钱不多,却也聊胜于无,何况现在她也需要写字来转移注意力,如若一天到晚闲着,瞅着现在这样的乱世,她都怕自己会发疯。
一连三日,张二娘的毛病好了又犯,犯了又好,这一日早间,海棠去了隔壁柳婶子家,跟她代张二娘辞工了。
柳婶子很是惋惜,直言道:“你家娘亲是个手脚利索勤快的,这眼下一时半会儿,管事的也找不到合适的人,要不我再给说上两句好话,把这位置给你娘留着。”
海棠握着柳婶子的手,感激说道:“谢谢婶子,可我娘这毛病,看着不是一天两天能好的,即便好了,我也想着让她歇几天,还是麻烦您去帮我娘辞工,免得您在这中间左右周旋也为难的紧啦”
柳婶子点点头,眼神儿一直瞅着海棠,这会儿才道:“你娘好福气,生了你这么个贴心闺女儿,只可惜我家那个混小子哎”说着说着声音越发低下了。
海棠听她嘀嘀咕咕了几句,也没听清到底说的啥。
眼下天色不早,柳婶子急着去上工,她也着急给一家人做饭吃,便早早跟柳婶子告了个别,往家里去了。
这一日大山终于回了家,带着浑身风尘与疲惫归来,眼圈乌黑,人也摇摇晃晃的,好似几天没睡好觉一般。
海棠大急,扶了她爹进了屋子,着急问是怎么回事。
大山有气无力说道:“外头又打起来了,死伤了好多人,抬进来的伤员都要我们这熬粥的来管,现在进城的灾民也比往日多了许多,熬粥都来不及了咳咳”
海棠赶紧帮他顺了顺后背,又递了杯温水归来后,才嗔怪道:“那爹也不能把自己累成这样啊,那管事的不中用,不会轮斑倒吗?”
“咳咳,咳咳”回答海棠的又是一阵咳嗽。
海棠着急,赶紧朝着她爹后背又是一阵拍打,待大山终于喘过来,他这才道:“海棠啊,爹熬不住了,这会儿躺着睡睡去,你看好弟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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