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皇后只是简单问了她们年纪、家中可好,便笑道:“好了,本宫还有其他客人,先送两位贵女去御花园吧。”
御花园在宫阙最北,一处精美别致的园林。如今虽是冬日,但今天阳光很好,在外面也不觉得寒冷。若是怕冷的话,还可以进入与御花园相连的莲华阁休息。
刚刚走到御花园,沈芳灵便不解问道:“姐姐,皇后娘娘巴巴地把我们叫来,就为了问这些吗?”
这御花园中此时人真的不少,全都是和她们一样被皇后请进宫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别瞎揣度皇后的心思。”沈芳年警告她,这可是在宫里,不是在外面。
沈芳灵委屈道:“可是……可是我饿了。”
沈芳年从袖口中掏出两块包好的芸豆卷偷偷塞给她,安抚道:“乖,先把这个吃了,你看那边那几个不是成日和你玩的姑娘吗,去和她们玩一会。”
沈芳灵吃了两口,见到了伙伴来了精神,便开心起来,带着糕点跑远了。
沈芳年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自己也四处逛了逛,从身边女子来来回回的那几句中,她大概猜出了皇后今日的用意。皇后大抵是有皇上的授意,要选淑女了?
她微微皱眉,觉得这太阳照着也是寒冷,准备去莲华阁内取暖。正走着,却听见远处的叽叽喳喳越发激烈起来。看见许多人都围了过去,她也走了过去。
一个尖利的女声“咯咯”笑着道:“我父亲是正三品佥都御史,妹妹的父亲是何官职啊?说出来怕是难堪吧?”
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姑娘身形纤弱娇小,面有不胜之色,畏缩着,如同暴雨打湿的凤仙花般可怜。
见她半天也没说话,那个为首嘲笑她的女子又壮了胆子,继续道:“妹妹恐怕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敢说吧?你们可认识这是谁家的女儿吗?你们不知道,我来告诉你们!她可是……”
较弱的少女瑟瑟发抖,知道自己的身份被说出来后,迎接她的会是更多的嘲讽和看不起。就在这时,却听到有人站到了自己身前,冷冷道:“她是谁,关你什么事?”
“你又是谁?”为首的女子皱眉。
“我是谁就更不关你的事了。”沈芳年对她笑,“姑娘有时间还是去补补妆吧,表情做的太狰狞,脂粉都卡在笑纹里了。”
她说完,围着的那一圈女子果然都瞩目到那个女子的妆容上,发出细碎的笑声。那女子脸颊通红起来,一时语塞,赶忙跑走去照镜子了。
一众看热闹的人都走开了,沈芳年便也准备继续走向莲华阁,却被人拽住了袖口。
瘦小的女孩子发出细小的声音:“芳年姐姐,谢谢你。”
“你认得我?”沈芳年还以为她是哪家小门小户的女儿,所以才被方才那个佥都御史之女嘲笑,她怎么会认识呢?
“当然了,芳年姐姐不认识我了?”女孩仰起一直低着的头,对她笑了起来,“我是谢芫姬啊。”
☆、皇后寿诞
莲华阁是一座三层阁楼,她们登上了几乎无人的顶层。谢芫姬身体孱弱,上了这好些台阶后便咳了一阵,才平复下来。
喝了一口宫女递上来的热茶,谢芫姬才道:“之前也是有这样一次,芳年姐姐也是这么救了我,时间过去太久了,姐姐不记得了吧?”
谢芫姬的出现翻动出不少记忆,有的是关于她的,有的是不关于她的,在沈芳年的脑海中不懂搅动,好不热闹。沈芳年勉强对她笑了笑:“是你长大了,变漂亮了,所以我便没有认出来。你认识那个女孩子吗,为何她会知道你的身份?”
谢芫姬怯怯道:“她是佥都御史许甫的女儿,叫许怜儿。我一直体弱多病很少出门,又一次她爹似乎有事找义父,带着她去了我家,她便认识了我。”
许怜儿看不起谢芫姬是谢崇礼的义女,可她父亲还曾经带她登门拜访谢家外宅,这不是很奇怪吗?她皱了皱眉,想不通,转而问道:“今日被皇后娘娘请来的?”
“嗯。”谢芫姬点了点头,“今年我的病看起来好了些,义父便准我出门了。”
那,那你哥哥怎么没有同你一起前来呢?她的心砰砰乱跳着,想要这样问,却怎么都问不出口。
仿佛是知道她的心事般,谢芫姬又补充道:“而且哥哥可以送我回家。姐姐知不知道,我哥哥年下回京了?听说陛下要迁他做锦衣卫指挥佥事呢。”
她眼神发飘,坐立不安,只觉得这小小阁中的炉火烧得太好了。“我,我怎么会知道呢?”她真的不知道,已经过去一年半,她将记忆小心封存,再也没有开封过了。
“说不定他现在已经到了呢。我走不动了,姐姐可不可以帮我叫哥哥上来?”谢芫姬笑眯眯的请求。
“那好,你在这里等着。”沈芳年其实心中很想拒绝,可口中却已经够答应下来。
她换换走了出去,沿着那蜿蜒的楼梯下到了二楼,借着一些高度俯瞰着御花园,若他真的在,她一定能一眼就看见他的,她相信他也是。
等他们见到了对方,又要说些什么呢?她边看着,边想象那样的画面,第一句话究竟要如何开口呢?她能把他给的那块劳什子破玉佩扔到他头上吗?她能忍住不哭吗?
她的思绪被打断,御花园的角落,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两个啊,她感叹道。一身粉衣的少女笑得灿烂,拉着他的袖口摇晃着,好像是在撒娇。他也不再像从前对她那样,总是冷着一张脸,如今也学会满脸笑意的看着少女,时不时帮她拨整齐晃得散乱的珠钗。
她的一张笑脸被冷风一吹,便僵在那里,心中泛酸,脑子里却不停的告诫自己:这样才是她本就盼望的,明明早在一年半前,她便已经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不是吗?自己应该开心的,开心的想要流眼泪。
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是十分狼狈,忽然意识到谢昉要找妹妹,肯定要上这只有一个门的莲华阁。不行,她还不想看见他们两个人,她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心情,她得赶快趁他来之前下去!
这样想着,她转身便赶忙向楼梯下跑去,匆忙间却没有看到正有人准备上楼,两个人狠狠地撞在一处。她惊叫一声,脚下踩空,带着那个人一起向下摔去。
幸好离地面已经没多少高度,可他们二人依然摔得够呛,她只觉得手掌触在地上一阵疼痛,赶忙坐了起来才发现被她连累,撞下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圆领遥赖那嗄耆耍奈氯笕缬瘢皇谴耸币裁婺空姆鲎抛约旱难战实溃骸罢馕恍〗悖阕呗芬绰返陌 U庀滤ち税桑坑忻挥惺苌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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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哭了?很疼吗?”那个生员见状怕了起来,不知道自己怎么刚刚进宫就惹了这么大麻烦,“要不要进阁子里坐做一下传御医?”
她赶忙摇头,“不行,我要离开这。”
生员挠了挠头,道:“那我扶你去外边檐角下坐坐?”
她点了点头,起身的时候,随手捉了个宫女道:“烦请姐姐去和那边那位大人传个话,就说他妹妹在阁中三楼。”宫女应声而去,她这才一瘸一拐的由那个生员扶着走去了御花园外,寻了个无人的殿基上坐了。
“你是谁家的女眷?用不用叫人送你回家?”
沈芳年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妹妹还在里面,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就行了。”
“哦。”他就这样答了一声,便继续坐在她的旁边,看她抹眼泪。
“你是国子监的生员?”她终于擦干净了眼泪,皱眉问道。
“是啊。”他答道。
“那你怎么来宫里了?”她又问。
“我爹让我来的。”他继续道,“今天是我姑妈的生日。”
“你姑妈是皇后娘娘啊?”她抽噎着,边问。
“对啊,我叫周白卿。”他道,语气中没有骄矜,只是在讲述事实。
沈芳年沉默不语,脸色不好看的很,一直低着头。
周白卿见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道:“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在这待会?”
沈芳年点了点头。
临走前,周白卿对她道:“你别再撇嘴了,我听说皇后娘娘这次想为陛下选淑女,她肯定想要找些噘嘴嘟脸,长得不好看的,你再这样可离中选不远了。”
沈芳年被他逗笑,嗔道:“你连你姑妈都敢胡乱编排,小心让人听见。”
周白卿对她眨眨眼,便走远了。
她独自安静了一会,便缓了过来,慢慢又恢复了镇定,准备回御花园,突然看到一个小宫女捧着些东西向她走来。
“周公子说这边有位小姐受了伤,叫奴婢拿些水和白绢来。”
她心中感念起这位周公子的细心,点了点头,道:“谢谢姐姐了。”
手掌上只是有些破皮,脚腕有些疼,但还能走动。宫女帮她简单清理了伤处的灰土,又贴心的取出镜子帮她整理有些凌乱的妆容。她再次感谢了宫女,便再次撑起了得体的笑容,向御花园走去。
再次回去,她恰好就看到了周皇后还有一众妃嫔的背影,没想到连刚刚弱冠的太子也衣冠齐整的出现在这里。咋舌于这么多宫中贵人同时出现得隆重的同时,她决定只默默地躲在贵人们身后便好了。
而且她现在发现了宫内一种十分便捷的通讯方式,让宫女帮忙传话。她又拉住一个看上去好说话的小宫女,让她帮忙把沈芳灵叫到了自己身边。
周皇后、李贵妃、田淑妃正在说话,沈芳灵走过来便小声问道:“姐姐,你方才去哪了?我找你半天了。”
沈芳年没有回答她,反而低声道:“几位娘娘这是在帮陛下选淑女,你靠那么近干什么?在这里和我老实待着吧。”
“选淑女?原来选淑女是这么选的啊?”沈芳灵吐了吐舌头,这根她从小听得不一样啊。
“当然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