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左手臂上缠着纱布,肩胸处的纱布正要被缓缓被褪去。
夏繁锦站在洗手间脚垫上,突然定住了脚步,无法移动,他盯着唐敛淡然慵懒的神色,紧抿的薄唇。
心中一紧,他不痛吗?
昨晚,他痛得晕过去了,也只是皱了皱眉。
唐敛本来垂着眉,感受到她的目光之后,皱眉看向她,声音低沉温柔的说:“出去等吧。”
夏繁锦心中一‘咯噔’,为什么要出去等?
那厢,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尧上云也让她出去等,“此等血腥的场面孕妇还是不看为好。”
唐敛冷冷横了他一眼,夏繁锦本来是会出去的,他这么一说就不一定了。
唐敛后背肩胛处的伤是枪伤,是隐瞒了医院的,病例上也写的是首误伤,伤口发炎感染,所以,枪伤的处理都只有尧上云一个人负责,身边没有护士,也没有任何人。
他一个人站在医用推车旁,上面摆放着各种消毒水,纱布等。
夏繁锦深吸了一口气,动了动脚步,缓缓往门的方向移动。
她的背影有些僵硬,努力抑制着回头的冲动,出去吧,什么都不用看到,也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唐敛看着她走到门边的纤弱身影,向尧上云使了个眼神,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谁知道,手都放在了门把上的夏繁锦,突然回过了身,唐敛眉头拧得死死的,不是刚才那般不明所以的不悦和愤怒,而确实是严肃和严厉。
他说:“乖,出去等。”
夏繁锦突然定定的看了一眼,眸光里有异样的神色流窜而过,柔腻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陶瓷般的釉色。
她将头发撩在耳后,在唐敛的注视下走到了病**旁边,这次尧上云也不解的看着她。
“我来给你打下手吧。”
尧上云眉梢一挑,“你确定?”
他眼中有些迟疑的看了眼唐敛。
“你看他也没用,外面板凳太硬,坐得不舒服,我不想出去,”夏繁锦眼睑垂下,从医用推车上拿了双消毒手套戴上,“有什么可以让我做的?”
“你先等着,待会儿帮我绑纱布就行了。”
尧上云说完开始解唐敛的肩胛上的纱布,而唐敛则是一动不动的盯着夏繁锦,那双沉去了铅华的黑眸里,如同夜里深海的海面,虽然曾经经常看见他这样的眼神,夏繁锦依旧还承受不了其中的压力。
夏繁锦不再去想其他的,将视线和精力都集中在了那越来越薄的纱布上,已经隐隐能看到网状纱布下的浅麦色皮肤。
纱布揭开,尧上云把纱布放在推车里,虽然还没有看到他背后的伤口,可纱布上赫然的一团猩红色,让夏繁锦眼眶骤缩。
昨晚他脸色青苍,额头细汗弥补的一幕再次从回忆里冲撞而出。
“转过去一点,”尧上云手里拿着夹了医用棉花的镊子,一手拿着消毒水。
唐敛最后沉沉的将目光聚在了夏繁锦的脸上,才转过身去。
夏繁锦视线缓缓移到他背上,伤口处,呼吸瞬间一滞。
那是一处黏稠的血液与外翻的皮肤糅合在一起,血肉不分的枪伤,很明显的那里有一处窟窿状的口子,伤口在被消毒水清洗之后,才看清楚,外翻的皮肉已经在泛白,甚至因为发炎感染,而有了些许的溃烂,还导致了伤口的面积扩大。
夏繁锦呼吸变得厚重,疯子,果真是疯子。
如果他不喝酒,不拒绝去医院,何以至于演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夏繁锦看得心里一阵惊颤,死死捏紧了手指,那消毒水洒在伤口上,必定是一番闹心戳肺的折磨,唐敛连吭都没有坑一声,刚才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
不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又受过多少次这样的伤。
尧上云处理完伤口,才让夏繁锦去帮忙包扎纱布。
夏繁锦手指将纱布按贴在他的肩膀处,一寸之下,便是她的伤口,她的指尖有些明显的颤抖。
尧上云看了她一眼,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所以戏谑道:“都说了孕妇最好别看这些。”
夏繁锦动了动喉咙,发觉只能发出一声喑哑的颤音。
“这么紧张做什么?反正是他自己自作孽,痛得是他。”
尧上云这话说得夏繁锦很有同感,唐敛的确是自作孽,可她确实,确实,笑不出来。
背上的伤处理好了之后,尧上云才开始处理他手臂上的伤,而这两处流弹的伤,却不比背上的伤轻。
因为刚出了血,一拆开纱布,看见的是一片血肉模糊。
太阳穴突突的跳着,夏繁锦神智有些茫然、出神,接下来做了什么,她都只顺着尧上云的指挥和自己的本能。
“好了,”尧上云戴着口罩说话,声音有些翁,夏繁锦思绪拉回来一点,看去,尧上云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出去,他临走前嘱咐夏繁锦,“好好照看他一下。”
夏繁锦顺应本能的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唐敛一只手拿起衣服,朝她使了个眼色,夏繁锦动了动唇,最终什么也没说,接过衣服,帮他穿上。
唐敛眯了眯眸子,诧异于她的顺从。
而夏繁锦此时有些怔愣的表情,他却不如刚开始那般开心,夏繁锦生气的时候,反抗他的时候,骂他的时候,他似乎也比现在的心情好。
莫名的,他心情瞬间跌入谷底,他做了错误的决定,才会让她留在这里面。
【第一更。说一下,今天不加更了,第二更等会儿写完就发上来。因为要进入最后**的剧情,有些东西要理一下,要交代的事比较多,所以会写得慢一点,见谅。】
317。317。将长期以来的情绪统统爆发
“你要不要告诉我,你的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
唐敛正皱眉沉思,夏繁锦突然问道。()(。)
她转到他身前,开始扣他胸前的扣子。
细指如葱,她的指尖若有似无的擦过他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部。
她明知道,唐敛不想让她知道的事,她是问不出所以然来的,经过之前几次,她已经明白了,很明白,就当是最后一次,就当是例行关心。
她只需要一个答案,不管是真是假。
“谈事情的时候被埋伏了,”唐敛神色沉而淡的说着。
夏繁锦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心中一怔,连刚要扣进去的扣子也没有扣准,从手指之间滑开了。
所以她其实也不知道,唐敛这轻描淡写的一句之中,包含了多少。
包括他没有说的,他在枪战和打斗中,想的却是之前手下传来的她的消息,她搬离了银滩。
在留下了离婚协议书的之后,搬走了。
“以后小心点,”夏繁锦帮他扣好最后一颗扣子。
她刚要抽回手,唐敛突然握住了她,“等杜逸笙回美国的时候,你一起过去修养一段时间,怎么样?”
夏繁锦猛地抬起头,“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唐敛的眉头皱得太深,语气又太深沉,所以让她很不安。
虽然他不确定,夏繁锦究竟想不想让他陪。
这是他第一次在夏繁锦面前说起她的产前抑郁症,就是因为如此,这段时间,让她回避所有的问题和麻烦,对她才是最好的。
一旦有意外发生,都可能挑起她敏/感的神经,对她有害而无益。
按照他和叶凉达成的约定,‘组织’要负责将慕家的人引回欧洲,而这次慕家却异常的发了力,咬着‘北门’不放。一开始想要打入a市,在亚洲放置一块势力,因为有了‘组织’的干涉而失败之后,直接将爪牙伸向了国。
抢走了‘北门’几单军火交易不说,还想占去一条军火运输线路。
据说慕家的大当家慕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才在他父亲手中接手慕家之后,短短不到十年时间,成了‘组织’最大的威胁。
慕沉本想借此机会威逼‘北门’同意分一部分军火运输线出来,没想到欧洲那边出了事,叶凉出手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为了牵制慕家,如果慕沉不撤手,欧洲那边势必会一团乱。
慕家这次动手,本来就抱着决心刮走‘北门’的势力,到时候压下‘组织’基本不是问题,可要是欧洲那边总部出了问题,他们何尝不是得不偿失。
当晚才退了一步,同意扯出‘北门’的势力范围。
主要是,唐晋在勾搭上了慕家之后,资金的问题已经解决,最近从数个小股东中又购入了百分之二的股份。狗改不了吃屎,唐晋也不可能改的掉搞小动作的戏码,再加上一个慕家。
四面受敌,
他万万不可能,再拿夏繁锦冒险了。
可他刚说完,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咬断,夏繁锦却毅然决然打断了他:“我不信。为什么突然让你给我走?乱?有多乱?”
“信我,这一次一定要信,”唐敛顺势拉着她的手抱紧了怀里。
“你放屁!每一次你让我信你的结果是什么?”夏繁锦猛地挣开他,从他怀里抬起头,她紧紧咬住牙,才没有让自己突然的失控表现出来。
唐敛的话,让她觉得没有任何安全感,就像他身后即将有洪水猛兽扑身而来,他却还粉饰太平般,将她推向一个她料不到未来是什么样的地方。
这样的感觉很差劲。
“信你?难道你忘了你没有让我信你的权利了?”夏繁锦忍不住冷冷质问。
唐敛脸色紧绷,也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他的沉默是最大的利器,那些让她一开始无法置信,到后来变成她不得不信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的沉默。
最近的种种,在她还未沉淀到心底的时候,又开始翻涌而出。
“从一开始,你知道所有的我,而我对你一无所知,你便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不公平?看着我在你的掌控之中被耍得团团转,你很开心,很得意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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