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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了主意,安平不紧不慢的下了楼。虽然刚刚进入八月的下旬,但农历已经立了秋,北江的气候邪性,这边一立秋,早晚的温差立刻拉开了距离,早上还透着阵阵的凉意,中午却是秋老虎肆虐,高高的太阳悬在天上像一颗巨大的火球炙烤着大地,闷热的天气有如蒸桑拿一般,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来。
日头太毒,天气太热,这样的天气自然没谁愿意杵在太阳底下去遭罪,信访办派到县委大门口准备接访值班的工作人员也同样不例外,都躲到了背荫处,一边用眼睛描着大门外的十字路口,四下里探寻着上访人员,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安平在院里逛了一小圈,然后一头扎进大门旁的门卫室,取了两封政府办的信件,然后不紧不慢的凑到了几个人近前。
“哎哎,王哥,听说今天咱们什宽新来一个县长,才二十岁,这么点的小屁孩,又懂个鸟啊,莫不是在娘胎里接受组织培养,哈哈哈”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干部半边屁股搭在一块砖头上,看到安平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两眼,以为哪个部门逃避劳动,偷奸耍滑的小科员,也没太当回事,自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包灯塔香烟,向身边的几个同事撒了出去,又掏出打火机,略带恭敬的给身边的中年汉子点燃,眉飞色舞的聊起了当前什宽县最热门的话题,刚刚走马上任的安副县长到底多大年纪,有什么背景。
“娘胎里就培养?姥姥的,就是娘胎里培养,也不至于爬的这么快吧,你李大头参加工作都十几年了,也培养了十几年,咋还是个小科员呢。要我说,这么年轻就能当县长,没准又是哪个大领导家的子弟,打着个幌子,跑到咱什宽来镀金了”安平的到来不过一个上午,就传遍了什宽县委大院,使得疑虑和不解充斥着什宽县大多基层干部的心头,当然,更多的还是对年轻的安平投去了充满羡慕忌妒恨的目光,就像这位用力吸着烟,心中愤愤不平,骂不绝口的王哥。
“嘿嘿,王头,你也别不服气,你说的往上爬是按部就班的提拔,人家那叫空降部队,走的就不是寻常路,你提拔的再快,还能赶上人家坐飞机,蹭蹭的往上窜?人家干一天都赶上你干一年的,你又能上哪说理去?不过,听说这个安县长不是什么**,肚子里有点脓水,是种菜还是种什么,鼓捣出了名堂,入了哪位领导的眼,才打着着交流援建的名头来的,没准能给咱什宽带点新生气呢”机关里永远不泛有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再隐蔽的事情也能打听到一二,安平作为什宽县新晋的县级领导,人还没来呢,就有人开始专门去打听安平的工作履历和社会背景,虽然真真假假,不尽详实,但多多少少还是能摸到点边。这个戴着眼镜,长的斯斯文文的科员明显就是消息比较灵通的那一路人。
“新生气?你快拉倒吧,泥菩萨喝血吃肉,活阎王丧尽天良,黑金刚横行霸道,武判官伸手要钱,有这四尊大神杵在什宽,遮天敝日,你就是有孙猴子闹天宫的本事,也翻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心去,一个二十岁的毛孩子,就是在娘胎里修炼,又能有几年道行,趁早玩去”斯文青年的话音未落,王哥的嘴就是一撇,虽然没再骂下去,却也摆明了不认可。而李大头就没这涵养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碎碎叨叨的说了一通顺口溜,然后直接把安平判了死刑。
“咳咳,大头你把嘴闭上,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什么呢”看着李大头有外人在场,居然不分场合的顺嘴胡说,王哥的眉头就是一皱,用力地干咳两声,毫不留情面的喝斥起来,眼睛却落到了正听的津津有味的安平身上,有些顾忌的试探道:“哎,这小兄弟面生,刚分来的,哪个单位的,咋的,看我们信访办的工作有意思,想来试试”
“王哥是吧,呵呵,我是刚来的,啥也不懂,替人跑个腿取封信,听你们说的挺有意思,就凑个热闹,来来,几位大哥,吸烟,吸烟”自古吏滑如油,这个王哥明显是机关里的老板凳,滑不溜手的,警惕心到是挺高。不过,这难不倒安平,呵呵一笑之后,自口袋里掏出一包金装锦江散了出去。别说作为北江地产香烟中档次最高的金锦江十元一包的价格,在普通老百姓眼中还是很有份量的,接过香烟以后的几个人,看向安平的眼神顿时变的热情了许多。
第一卷 逆流而上 3、意动()
泥菩萨喝血吃肉,活阎王丧尽天良,黑金刚横行霸道,武判官伸手要钱,半包烟撒了出去,自几个信访干部的口中,安平对什宽县的权力构架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四尊大神,四条战线,互相辗轧,互相拆台,但在外力之下,又能顶住压力,互相扶持,互相帮衬,将小小的什宽打造的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有点清江四大家族的意思,
信访干部口中的泥菩萨就是不求有功,但求过的县委书记邵江磊,虽然邵书记出于年龄的问题,对仕途不再抱有希望了,但抓起钱来可是一点不含糊,什宽的扶贫款,救济款,帮扶款,项目资金等等,只要是看得见的钱,他都会以各种名义去伸手,绕来绕去的,有多少落到了他个人的腰包,怕是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有活阎王盛名的则是县长林立业,两年前,林县长以富民增收的名义,在全县的沙化地、盐碱地上广果树种植,又是成立领导小组,又是开办果业公司,当时的口号喊的震天响,又是包技术,又是包销售的,全县八个乡镇多的过万亩,少的几千亩,都通过行政手段强行进行了摊派,
只是,两年以后的今天,栽种的大秋果到了收获的时节,可不知道是因为盐碱地的养份不足,还是苗木的品种不行,收获的秋果酸涩难吃,根本就没有客商去采购,林县长富民增收的计划成了泡影,当初签订的合同也就成了一纸空文,老百姓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自然就打了水漂,
所以,曾经开拓进取,致力改变什宽贫困落后面貌的林县长,被冠上丧尽天良的恶名,什宽的党群干群关系紧张,上访案件积压不下的根子就出在了这里,信访办的工作人员严阵以待,跟防贼一般的小心谨慎,防的就是十里八乡闹个不停的果农,'
至于横行霸道的黑金刚和伸手要钱的武判官,分别是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宋强和组织部长吴季连,宋强倒没什么说的,什宽县中各种矛盾积压在一起,没有一个强势霸道的公安局长去震慑,怕是早就炸了庙了,这一点,安平倒能理解,倒是吴季连,昨天安平和他接触了一次,第一印象不错,槐梧的身材,笑眯眯的模样,说起话不紧不慢,层次分明,有点知识分子的意思,却没想到也是一个棺材里伸手死要钱的主儿,果然是人不可貌象,
不过,邵书记不太管事,林县长麻烦缠身,什宽的党政一把手都被形的网限定在了一个特定的圈子里,这对初来乍到的安平来说,压在头上的两座大山,怕是都没闲功夫来搭理自己这个挂职的干部,只要抓好平衡,把握好这个机会,两年的时间足够自己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朱秘书,麻烦你来一下”情况摸的差不多了,什宽矛盾的根子也揪出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安平的心里大体上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开门向走廊对面的秘书室里喊了一声,
“安县长,这是信访办送来的情况通报”回到办公室后刚刚坐下,长的眉清目秀的朱秘书就出现在了安平的办公桌前,先把手上的材料规规整整的放到了安平的桌上,又极有眼力见的给安平的茶杯里续上了水,然后一脸恭敬的垂手站在桌前,丝毫没有因为安平的年纪而有任何的懈怠,
朱秘书是zhengfu调研室的秘书,三十岁出头,是zhengfu办分配给安平和主管教育的副县长沈红霞的共用联络员,不是专职的秘书,什宽总共有九个副县长,若是每一个都配上专职秘书,那zhengfu办的编制早就爆了棚,所以,除了县长和常务县长有专职秘书以外,其他的副职都是分配了几个联络员打下手,安平对朱秘书的印象不错,沉稳话少,情况熟悉,很是弥补了安平的不足,虽然是兼职的,但安平还是很满意,更多的是自己也混到了配秘书的级别,安平的心里有点小得意,
“先放下吧,我回头再看,一会儿你帮我打听一下,林县长什么时候回来,另外,你帮我找一找县里广果树种植和果品公司的具体情况”作为副手,干什么工作都绕不过一把手去,只是安平来的很不巧,偏偏赶上林县长去省里跑扶贫资金了,安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和林县长见上一面,深入沟通一下果树果种的问题该怎么去解决,
果树果农和果品公司的问题,处理的难度很大,但若是协调好了,收益也大,不但能让安平在什宽站稳脚跟,更能间接的向林县长示好,最大限度的取得他的支持,更重要的是矛盾解决了,成绩也就出来了,今后两年的日子就会轻松很多,安平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嗯,安县长,我听说林县长在省里跑资金不太顺利,可能晚上就会回来,广果树种植的情况,办里有现成的,稍候我就给你送过来”思索了片刻,朱明海小心翼翼的组织着语言,生怕会在言语上有什么差错而给安平留下丁点的恶评,
在zhengfu办呆了有几年了,小心谨慎的作风已经融入到了朱明海的骨髓之中,在领导面前,言多必失是他一贯的信条,若是以往,他不会去向安平透露一点林县长的动向,含糊其辞的给个回话就算交差了,但是现在,朱明海觉得不能再谨慎下去了,办里的秘书走了一拔又一拔,很多人从资历和能力上都差了他很多,但人家都跟住了一位好领导,进步自然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