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锦睿隐隐约约明白了段穆恒今天这一出是要做些什么,心底,苦涩的厉害,便是早已经做出了决定,便是心底纯粹的感情已经沾染了瑕疵,他总是不想要主动染上更多迷蒙雾气的。
段穆恒继续自语:"可惜惠儿红颜薄命,早早地便去了,只剩下你我父子两人,还有这座冷冰冰的宫殿"
他的面上纠结苦痛再不掩饰,眼角甚至有些许红意。
段锦睿猛地抬头:"父皇,你现在身边有皇贵妃,还有无数的美人儿女"
淡淡的,满是怨言的话语,却被平静至淡漠的声音语气诉说,比起厉言指责,却是更加让人心底难受。
段穆恒收回了手,冷笑一声:"朕承认的妻子只有惠儿一人,正如同朕承认的子嗣也只有睿儿你一人一般!"
"真应该让皇贵妃看看父皇现在的样子"
段锦睿不知道该为了自己庆幸,还是该为了那些一直看不透的人悲哀。
帝王面上再也没有了方才那层温情的面纱,而是冷酷执拗,甚或者应该说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偏执:"朕要惠儿的孩子坐上帝王的宝座,朕要我们的子孙继承这万里江山,朕给与惠儿的,会是永世的荣耀!"
那个男人无法给与他心爱的女人任何东西,只有自己,不论是生前死后,都会让惠儿成为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所以,不论你这些日子在朝堂民间做些什么,只要你想要登上那个位置,朕都会帮你"
眯了眯眼睛,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默契,第一次诉之于口:"你现在,必须要有一个子嗣,一个身份高贵的嫡子!"
段锦睿的太子之位,实话来说,但凭借着段穆恒对他的偏爱,只要等到彤箬生下嫡子,便是稳稳当当的,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无有后顾之忧,稳操胜券。
"彤箬作为太子嫡长子的母亲,身份很合适,若是你以后有喜欢的,有了子嗣之后,尽可以带回府中纳为妾侍,朕绝对不会再多干涉!"
段穆恒方才的冷酷慢慢消融,迟疑了一瞬,终于将徘徊在心中良久的决定说了出来,他可以不再干涉段锦睿和一个男人之间有些什么过于亲密的来往,但是,那必须是他有了子嗣之后,而且,他们之间,也只能背地里来,段锦睿是太子,他可以贪恋女色,却不能够贪恋男色。
段锦睿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父皇但有吩咐,儿臣听命便是!"
声音沙哑,往日里清冷漠然,恍若伶仃水滴的声音,今时今日,却是加了一把子砂纸摩挲的嘶哑。
段穆恒定定地看了自己低眉顺目的儿子一眼,打量了良久,对方再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手挥了挥:"不要让朕失望,退下吧!"
……
啪嗒一声,晶莹剔透的玉珏掉落到了桌案之上,咕噜噜转动了两圈儿,莹白透彻的温润似乎能够看到桌案之上的灰尘裂纹,往日里,将这块玉珏视为珍宝,小心收放的柳墨言哪里会这样不小心?只是,此时此刻,因为立了大功应该意气风发的人,却是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了那么一下,神色恍惚。
半跪在地上的探子为了上首主子的沉默不明所以,却是不敢抬头去看。
过了会儿子,柳墨言抬头,望着面前的探子,勾唇,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你说什么?"
"方才没有听清,再说一遍!"
那笑意不变,眼底却是殊无一丝笑意的凉薄。
"启禀主子,一个半月前,太子殿下迎娶长乐公主之女彤箬郡主为正妃"
阴冷的气息席卷,探子口中像是噎了一块鱼骨头般,咯吱咯吱,被那突如其来的内力威压逼得说不出一个字。
砰的一声,单膝撑地的探子坚持不住,双膝一起跪倒在地,那骨头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将柳墨言惊醒。
唇边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他的手指动了动,抚着到那晶莹的玉珏,冰冷的果然是冰冷的,往日里那蕴含在冰冷中的一点温暖,原来尽是自己的错觉,紧紧的,死死地扣住玉珏,或者说是玉玦,微微阖起的眸子猛地睁开,里面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情绪的暗沉,仿佛只是不小心看上一眼,便会将自己沦|陷一般:"从我离开京城开始,一件件一桩桩,关于太子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探子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到底是训练过的,能够被陆俊冯委以重任的人,有条不紊,将柳墨言因着这段日子光顾着战场之上情报而缺失的关于京城中的最新动态尽数报了出来。
段锦睿娶妻了,他没有抗争,没有拒绝,便那么,顺顺利利地和彤箬成了亲,闭上眼睛,仿佛还可以看到玄衣男子和红衣明艳少女站在一起,交相辉映的美好画面,仿佛还可以看到那个女子挑衅地看着他的眼神。
仿佛,还能够听到临行前一日,那个男人那一声,活着回来!
"噗!"
一声轻响,在面前人惊慌的眼神下,一口鲜血,自唇间溢出,溅落到了那紧紧蜷缩着的快要痉挛的五指之间,溅落到了那块明润莹白的玉佩之上,点点艳色,宛若那雪地梅花,宛若那三月芳菲,美丽绝世,凄艳无双。
"主子!"
"主子您如何了!"
耳边恍惚间听到别人惊慌的喊声,心口抽搐般的痛,堵得厉害,人家都说淤血只要吐出来,便不会那么难受了,净是骗人的。
柳墨言的脑子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东西都像是蒙上了一层薄纱,雾蒙蒙的,咯吱轻响,掌心中一阵刺痛,激灵一下,他是柳墨言,他是有了第二次生命的柳墨言,他早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了,怎么能够被这样的一点事情便打败?
段锦睿娶妻?是意外,却也不算是意外,他早已经有所准备了,只是被那情爱迷了眼,只是想要赌一把,现在只是暂时输了一些赌注,待日后,他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第九十一章媳妇儿()
有的时候,也许真的是强大的精神能够让肉|体也跟着强大起来心中不断地念着那句早晚讨回来,居然也就没有那么痛苦难受了,甚至觉得方才的痛苦太过可笑。
手掌轻轻一撑,方才还有些歪斜的身子瞬间坐的稳稳当当的,除了有些苍白的面色还有沾染了血迹的唇角,丝毫看不出柳墨言在这短短一小会儿工夫里天堂地狱两个来回的心理交战。
柳墨言挥手推开手下慌忙搀扶的胳膊,声音还是有些哑,那是因为喉咙中的血沫未曾全部吐出:"无事,不必惊慌!"
他说无事,做人手下的便要也当做什么都不明白不知道。
柳墨言的眸子幽幽静静,带着些凉沁沁的冰冷:"你现在马上回京,告诉师兄,一切还照原来计划的来,不需要改变"
自怀中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掩在唇边,轻轻的,一下又一下地拭净,动作温柔和缓之极,而冰冷的唇角,也仿似花瓣绽放般,向上一点点地勾勒出一个完美的弧度:"还有"
柳墨言的声音是与笑容相反的冷酷:"他知道我要他做些什么,也知道我的底线,这样的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话音落下,那方方才还小心捻在手中拭净他唇角血迹的帕子,已经被一股内力,似缓实快地吹落到帐子中央火盆之中,本来有些黯淡的火焰,遇到助燃的布帛,呼的一声轻微的裂帛轻响声,卷起了一团红艳艳的火苗,舒展着,化为了点点的灰烬,连同柳墨言吐出的心口之血。
只是一个漫不经心般小小的动作,但是,结合柳墨言方才的警告,其中,却分明蕴含着一丝凛凛的杀机,黑衣人低声应是,身上汗津津的。
对方的理解能力很好,这让柳墨言满意,他喜欢聪明人,方才脑中一片混乱,甚至喷出了鲜血,是急火攻心,不曾深思,现在冷静下来,只是那么稍微一想,便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才会知道这种大事,这里面,究竟是谁能够起这样隐瞒的作用,又是谁会从中作梗!柳墨言冷笑。
下颔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凛然的锐气,让人不敢直视:"下去吧!"
手下像是来的时候那样,无声无息地退走了,柳墨言低头,摊开那只被鲜血浸染的手,掌心中,玉色的配饰,已经成了一片片碎玉,点点晶莹点点艳色,在眼前一晃一晃。
"呵呵!"
柳墨言笑出了声,没有叫任何人,自怀中掏出另一方干净的帕子,慢条斯理地将指掌间擦拭干净,那些碎玉,没有被主人丢弃,反而是和那串被男人还回来的木珠子放到了一起。
包好,放好,眼底一直都是笑意莹然,冷静地仿佛不是方才那个心神大乱的人一般,指尖轻轻一点,带着些溺爱,带着些温柔:"段锦睿,不要让我失望"
已经在感情上跌倒了一次了,上一世的柳墨言为了段锦容付出了自己可以付出的所有,这一世的生命,他绝对不会再是那个失败者。
"若是"
若是段锦睿不能够让他心头燃烧的那把烈焰熄灭,若是段锦睿不能够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柳墨言莹莹的笑眼中,舒展着的,分明是九天之水也难以滔荡清洗的嗜血杀意。
帕子中的东西,有棱有角,五指再一次攥紧,让没有收口还有血迹在缓缓流淌的掌心,瞬间溢出了更多的鲜红,一方雪白的帕子,渐渐地,被艳色浸染,化为了煞气逼人的绯色。
时间如同流水一般,在不知不觉间,便已是飞速流逝,转眼间,已经是安平三十三年八月,再过几日,便是中秋月团圆的日子。
官道之上,一行人马驰骋飞奔,打头的男子一袭银色轻甲,在春日艳阳下,撒耀着辉煌的光芒,身后跟着的众多亲卫,眼睛在探查四周的动静之外,总是忍不住被那个人吸引,看上一眼。
春日正好,路边花香草绿,一派融融胜景,却是不及银甲男人那一张辉煌华美的容颜。
军中呆三年,母猪赛貂蝉,柳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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