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疲累虚弱的,连猕猴都追不上,倘或猕猴的主人想要害她,以这般实力差距,何至于要用毒?
那到底是谁下的奇毒,以至于她毫无知觉直至毒发至肺腑才发现?
莫非是皇帝?
……
洛西园眼皮越来越沉,几欲合上眼时,竟听见阵阵丝弦之声,空渺淡泊,使人心生安宁。
猕猴还在勾她手臂,似是好奇为何这手臂如此绵软,几番勾起又垂下,猕猴有些烦躁起来。
它忽然冲着山涧绝壁之上招手挠耳,一阵乱叫起来。
洛西园顺着它的手势,极尽努力地睁眼望去,却见清涧之上,岫云缭绕间,有一男一女身影,立于崖壁之上。
女子乌衣白发,手执一琴,容颜极为清丽,气质更是卓绝,令人一见忘俗,心生钦慕。
那男子则是个樵夫装扮,肩上背着一捆柴,手提砍刀,一身粗布衣衫,头发胡子却梳的整齐。
“神……神仙……”
洛西园迷蒙着双眼,一句话还未说完,便觉胸中巨痛难忍,手欲捂住,竟痛的昏了过去。
……
再醒来时,洛西园发现自己正卧于一件极为简陋的茅屋之中。
屋中除了箱笼数只,就只有她身下的这张床了。
床上的被褥却是十分舒适的锦缎,屋内也被收拾的极为洁净。
她起身运功调息,竟发现身上的奇毒已解了,当下心内大喜,忽想起自己晕倒前所遇的那一男一女。
他们必定是那猕猴的主人,亦是隐匿于山林的高人,发现自己中毒才出手救了自己。
她慢慢踱出茅屋,打量起四周情形。
猕猴不见,也没有那一男一女身影,眼前不过是一座再不普通不过的农家猎户的庭院。
两排茅屋,一排住人,一排置物,一畦菜地,一圈鸡鸭,篱笆将其扎扎实实地围了起来。
葡萄架已凋零一片,屋外的竹竿上挂满了洗晒好的猎物。
墙角的柴劈了一半,红泥小炉里煎的药,煮沸了草木清香飘的好远。
洛西园心忖道,主人应当没走远,我且寻一寻。
她绕出篱笆,顺着栅门外一条蜿蜒小径,信步走着。
不多时,路便终止了,她忽被一堵藤萝天然生成的墙给挡住了视线。
这藤萝足有数百年的情形,枝茎攀缠,密密麻麻,高约两丈绵延数里,还有些许树叶杂然其中,倒也是个罕景了。
洛西园对着这自然的鬼斧神功赞叹不已,驻足看了半晌后,正欲离开继续寻那茅屋主人时,却听到那藤萝墙忽然开口说话了。
“你说,师兄再过一年就会来娶我了,可是当真?”
是女子极其轻柔和煦的声音,羞涩忐忑中满含期盼。
洛西园心中猛一咯噔,莫不是这藤萝成精了?
当她轻抚胸口时,忽又听的一男声道:“自然是顶顶真的了,师姐只管将自己养的好好的,大师兄来娶您时,定是极为欢喜的!”
洛西园这时才意识到,这不是藤萝成精,而是墙外有人!
她轻轻拨开藤萝交杂薄弱的环节,拉扯掉几片叶子,便有一个猫眼般大小的缝隙,直透过藤萝墙。
她凑上去看,缝隙那头果然另有一番天地!
这亦是一个院子,面积虽不很大,却也雕梁画柱、琉璃锦绣,宛然一派大家闺秀的庭院。
院中菊花悠然绽放,清香阵阵,当庭花架下的秋千随风飘荡,秋千上坐着一位乌衣白发的女子,笑逐颜开,脸上尽是少女思人时的独有绯红。她面相本是顶顶清雅秀丽的,此时染了一抹红晕的妍态,衬着那满头白发,不知怎地,竟教看的人欣悦之余又生出了几分怜惜。
洛西园目光轻移,果然看见一旁的台阶下,豁然站着一个樵夫。
奇的是,樵夫恭敬而立,神情肃然,但他看向女子的眼神,竟像是喝了二十坛绍兴女儿红,沉醉而绵远。
洛西园早已想起,眼前的这一男一女,正是自己昏迷之前所见的二位“神仙”。
果然世外高人多怪异!
想到自己这般窥视,于礼不合,她便清咳了一声,朝着墙里盈盈一拜,道:“晚辈多谢二位高人救命之恩!”
墙里的的人,轻笑了一声。
那藤萝竟如生了脚般,自行绕开,刚刚好的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洞门。
洛西园定了定神,踏步前行。
乌衣白发女子,已从秋千上飘落下来,一身淡然娴雅之气,立于庭中。
洛西园看的一痴,竟忘了行礼。
忽听那樵夫道:“小姑娘忽见师姐芳容,竟也痴了!”
乌衣白发女子,捂袖一笑,嗔道:“阿阮,连你都学会取笑师姐了。”
洛西园蓦然醒神,忙不迭地行礼致歉:“晚辈从未见过这样绝世风姿,唐突了,求前辈莫怪!”
乌衣白发女子心情愈发好了,睨着洛西园笑道:“今日倒要教你这小丫头说道清楚,如何个绝世风姿?”
她将手向后一背,宽大的袖袍轻绽涟漪,仪态肃穆起来,嘴角却是噙着淡淡笑意。
洛西园性子直爽,见她问,便也毫不遮掩道:“我平素最不喜女子捂袖娇笑,总觉那姿态丑陋不堪毫无美态不说,一个拿捏不准更是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但方才前辈那捂袖一笑,当真倾城之姿,不仅无丝毫做作,更是令晚辈心生惊艳钦慕,如是晚辈能有您一半仙姿风骨,那我家中那些老先生们决计不会再担心我这陋颜女儿嫁不出去了!”
一席话下来,引得乌衣白发女子捧腹大笑,眼中尽是欢悦。
洛西园见自己这真诚的“马屁”果然奏效,心里也欢喜起来。
只是,忽听的那樵夫微不可察地低叹了一声:“倒也没白救这小丫头……”
第94章 逢奇遇巧破危围局 (27)()
乌衣白发女子,拉起洛西园的手笑道:“好丫头,你是哪个分支的?今日你我一见投缘,不如从此就跟着我留在栖霞峰如何?”
洛西园顿觉手上一凉,语塞:“栖……栖霞峰?”
樵夫笑了笑:“师姐,这丫头是咱们昨日在山下救回来的,并非我门中之人。”
乌衣白发女子轻哦了一声,拉着洛西园的手不松开,眼中笑意愈深:“如此更好了,既是有仇家,你身子弱成这样也不便轻易下山。我这落霞峰向来清冷,不如你留下来做我的弟子可好?”
洛西园闻言,正待自报家门,回禀清楚,却见樵夫站在那乌衣白发女子身后,暗暗向她递了个警示的眼神。
洛西园一愣,不明所以。
乌衣女子忽有警觉,回头望了樵夫一眼,轻嗔道:“这丫头是你救的,舍不得给我么?”
女子眼波流转间,明丽生辉,樵夫看的痴了,半晌方笑道:“能得师姐收留,自然是这小丫头的一番造化了。倘若不是师姐出手,以精纯内力逼出她身上奇毒,即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她,更何况是我区区一个假圣手。”
洛西园闻言,方知,解救自己的却是眼前的美丽女子,既是救命恩人,便不好唐突回绝了。
她歉然道:“前辈垂爱本不该辞,更何况您于晚辈有救命之恩。只是我在家乡……”
樵夫忽又瞪了她一眼,那目光太过有震慑力,唬的她不敢说下去。
“无妨,我知道你尚有俗尘恩仇,待我授你些本门内功心法和剑诀,便可自行归家处理,我原也没那么多光阴与你蹉跎,不过月余后我便要成亲了,往后还是要靠你自己勤加修习,我却是没有许多闲暇与你指点了。”
乌衣白发女子美目盼兮,款款而谈时的风流神韵,仿佛从画中走下的九天仙子。
樵夫又拿眼神来威逼暗示,洛西园无法,只好点头允诺。
洛西园抱着乌衣白发女子胳膊,笑问:“师父,我叫洛西园,乳名照儿。但不知师父和我所属何门何派?”
洛西园摊开手掌递向她眼前,在手心一笔一画写予她看。
那女子点头笑道:“照儿,倒与我的栖霞相得益彰。我乃昆仑混沌剑派,掌门青莲剑仙座下二弟子,栖霞峰主人,道号初华是也。”
洛西园仔细思量半天,也没有在记忆中翻找出这样一个门派的踪迹。
女子又伸出素纤玉手,指了指身侧的樵夫,温言道:“这是你小师叔,流云峰主,道号尧今。”
洛西园立马朝那“樵夫”尧今行了一礼,脆生生喊了一声师叔。
在尧今师叔的目光逼胁下,洛西园不敢多想,亦不敢多话。
只怯怯地躲到师父初华身后,低声问:“师父,我晚上是住在这里吗?”
“自然是……”
“不行!”
初华和尧今,异口同声。
初华凝视中带着质疑,尧今忙向她解释道:“师姐最近心绪不安,恐是旧伤又要发作了,今晚先让照儿住到我那儿去,待明日师姐恢复了再搬回来不迟。”
初华忽而神色一黯,点了点头。
她领着洛西园在院中各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在西面厢房停了下来。
这屋子不很宽敞,却也雅致大方。
她朝洛西园笑道:“照儿以后就住在这里,可好?”
洛西园满意地点点头,讨好地看着这画中仙般的新师父。
这初华似是很喜欢她变相撒娇的模样,回自己房中取了一柄宝剑出来,递到她手上。
洛西园拔剑,寒光森森锐意清肃,端的是一把绝世好剑!
手触剑柄处,刻着几个古文字,洛西园不认得。
“师父这里刻的可是剑名吗?”
初华笑道:“是,名曰比目。”
尧今看着初华的笑颜,也不自觉地牵动了嘴角,眼中柔情万分道:“师姐可真是偏心,这样好的宝剑,竟赠予一个初次见面的小辈。”
初华微微摇头,佯怒嗔道:“多大的人了,还要跟小辈争什么不成。”
又转而向洛西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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