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完表面伤痕后,萧楠按例抽取了一管血存库化验,拿起柳叶刀,她犹豫了,静静的伫立着,愣了好一会。
张斌见萧楠举刀,半天都没动,看了眼汪雨,叫唤了两声,他见她回过神,犹豫的问道:“你,你没事吧?”
萧楠并未吱声,深吸了口气,用刀打开了汪雨的胸腔,故作镇定道:“死者五脏六腑并未发现异常出血点。”取出胃部残留食物装盘,所有的工作都结束了,萧楠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打开针线包,亲自替汪雨缝合,一针一线间,萧楠做的都很仔细,想尽力帮她修补的漂亮点,丑陋的社会,已经让汪雨饱受屈辱,萧楠想让她带着尊严走完最后一程。
“汪雨要运到殡仪馆前,你告诉我一声。”她脱下手套。
“行!”张斌微微一怔。
工作依旧按照流程走着,萧楠查看记录,签完名后,她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外走,推开门时,萧楠停下脚步,回头再看了眼,转身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里,她见有人坐在办公桌前,不急不缓的走上前,白灼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只见他身子斜靠,长腿交叠而放,眉头微蹙,神情凝重,指间的烟头快燃尽了,“你怎么过来了,善后工作都处理好了吗?”
“汪洋在拘留室自杀身亡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消息,萧楠手中的笔停顿了下,抬起头,她见靳墨掏出一封信,推了过来,一声不吭。
打开信封,萧楠犹豫的抽出纸笺,展开后,只见写道:靳警官,萧医生,你们好!
当你们看到这一封的时候,我已经去那边找妹妹赔罪了。
我对不起她,何飞那群混蛋设局陷害我,不仅使我染上了毒瘾,为了买那玩意,我欠下了高利贷,利滚利,根本不是我一个打工的能承受。
见我无力偿还,何飞提出只要小雨滴陪他一晚,之前的账一笔勾销,还会给我想要的东西,我,我混蛋,居然默许他的提议了,那晚,其实我没喝醉,也没被人下药,我眼睁睁的看着小雨滴被何飞带走。
出事后,小雨滴表现的很坚强,可后来事情越闹越大,负面新闻也越来越多,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小雨滴,她因为受不住旁人的冷言冷语,闹过、哭过、自杀过,后来,她疯了。因为重要人证意识不清,整件案子被暂时搁置了,就在这时,何飞找上门警告我别节外生枝,还给了我一笔钱。
看着小雨滴越来越憔悴,神志越来越糊涂,我心痛如绞,是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照顾好,害了她,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暗自下定决心,绝不会让何飞好过。
那段时间,我天天去大排档喝酒,就在那时,我认识连世永,或许是因为大家都当过兵,我们挺聊得来,也是他教我怎么戒毒瘾。
接下来发生的事,你们也知道了,他帮我杀了何飞,我帮他杀了唐磊。
靳警官,萧医生,我知道自己是罪有应得,也不敢奢求什么,我只想请你们帮一个忙,小雨滴身前喜欢漂亮,爱干净,她最喜欢穿白色的裙子,你们能帮忙买条裙子,让她穿着走?我不想在这最后一程里,委屈她!
看着纸笺上有几个字被泪水浸化开,意想不到的插曲,萧楠的心泛起一阵凉意,视线停在最后‘汪洋绝笔’四个字,久久难以释怀
室内一片寂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萧楠和靳墨对视着,几欲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萧医生,又运来一个”张斌见靳墨也在场,合起文件夹,看向萧楠,见她冲自己点头示意,边退边说:“我去准备。”
萧楠系上白大褂的扣子,刚想走时,被一只温暖的手牵住了,她知道他的心里也不自在,勉强微笑道:“一起去,陪我,好吗?”
来到解剖室,看着汪洋平躺在那儿,萧楠穿上术服,mp3夹在衣领处,走到解剖台前,一如既往,她从头开始检查,“死者男性,年龄33岁,身高180,头部、颈部、双臂和胸口并无伤痕。双腿有陈旧烫伤。”想起汪洋在信里提到的话,猜想定是在戒瘾头时造成的。
抬起他的手腕,伤口很深,“致命伤在左手手腕处,死因:失血过多。”
拿起柳叶刀,愣下,萧楠扭头对张斌道:“你来!”
“我?可以吗?”张斌接过刀,和萧楠交换了位置,他干咳了一声,抬手下刀,总是犹犹豫豫,只听得萧楠在背后指点道:“手要稳,术刀和皮肤形成35度,下刀不要犹豫,指尖、手腕都要控制好,力度要大。”
她见胸腔被打开,背靠着柜子,摘下手套和口罩,又把mp3关了,一声不吭,倒是张斌下意识的问了句:“萧医生,接下去我该怎么做?”
“检查是否有出血点,取出胃部残留食物。”萧楠低头看着记录表。
只听得站在身旁的靳墨打趣道:“张斌同学,你跟着萧医生当学徒也有段时间了,怎么连基本流程都没搞清楚,你总不能一直停滞不前吧?该长点心了。”
一番话引得张斌好不尴尬,脸红一阵白一阵,萧楠见他手开始慌了,用手肘戳了下靳墨,笑道:“慢工出细活,不急,慢慢学,但是”她看向张斌,“你也得有自信,很多事,你得相信自己的判断。”
她放下文件夹,抬头看了眼挂钟,九点,侧目问道:“不知靳队过会还有事要忙吗?”
“严局让我们尽快拿下唐绍均的口供,过会,我得去审他。”靳墨跟在萧楠的身后走进了办公室,见她脱了白大褂,问道:“你约了人吗?”
“先前是,不过”萧楠掏出手机,边发微信边回答道:“我已经迟到一个半小时,所以”‘叮咚’对话框跳出两字:‘借口’,萧楠无奈摇了下头,并未输入任何文字,而是发了一个‘我错了’的表情。
靳墨从萧楠的身后环搂着她,柔声道:“那,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留下来陪我了?”
放下手机,闻着他身上那股薰衣草香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莫名的给了萧楠一份安心,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望着玻璃窗里的倒映,唇角微扬,“勉为其难了!”
他松开手的同时,萧楠也转过身,见他牵起自己的手,十指相扣,会心一笑。
审讯室。
从单面透视镜里,萧楠再次见到了唐绍均,两鬓斑白,目光呆滞,衣冠不整,他的样子瞧着很颓废。
耳机里传来陈天的说话声:“姓名?”
“唐绍均。”
所有的问话都按照常规模式问着,萧楠见唐绍均机械式的回答着。
“说吧,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么样?”
过了很久,唐绍均都没有回答,审讯室里变得很安静,突然,耳机传来‘啪’的一声,萧楠见陈天刚要开口问,却被靳墨制止了。
他点燃起一根烟,缓缓走到唐绍均身旁,递了过去,“抽口烟,缓缓再说!”
接过烟,唐绍均闷声不响,一口接一口的抽了起来,直到整根燃尽,他都没有说一句话。
“不愿说吗?”
抬起头,看了眼靳墨,手指不停的拨弄着手铐的锁链,低下头,唐绍均嘴唇微动着,深吸了口气,闷声道:“半年前,连世永找上门,我念在往昔的情分上,想给了他一笔钱,可他嫌少,说我打发叫花子,他开口就要我一半的财产。”
说道这儿,萧楠看到他用手指搓着烟头,嗓音开始颤抖,“那些可都是我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他凭什么来瓜分,那天,我们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可没过几天,他到我的公司里吵闹,还拿当年的事威胁我,忍无可忍下,我才想到了绑架。”
“刘二和、王梅夫妻两是你什么人?”
喉结上下蠕动,吞咽着口水,唐绍均说:“大刘原本是我的司机,几个月前查出患了白血病,是我一直借钱给他治疗,他这人老实忠恳,制定好计划后,我就找了他。”他抬头看向靳墨,“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出逃前,是谁给你发的视频?”
“不知道。”唐绍均摇了下头。
摘下耳机,视线依旧停留在单面透视镜,接下来的问话,不听她也知晓,无非是交代作案的过程,她拿起笔,心不在焉的在a4纸上画着:一个女孩,撑着伞在人群里徘徊
再抬头时,审讯室里只剩下靳墨一个人,只见他站在角落,背靠着墙,点了根烟,静静的抽了起来。
掏出手机,她给他发了一条:饿吗?
等待着他的回复,不料,手机铃声响起了,靳墨?萧楠的动作一顿,离那么近,打什么电话?接通后,隔着电话,他低沉的嗓音响起,听起来似乎带着些许疲惫,相比平时更低了,但是却很清晰,很有质感:“是不是萧医生请客?”
“恩,可以!”萧楠答。
“你今天带了多少钱?”
“怎么了?”
他说:“案子破了,我今天胃口会特别好,怕你带的钱不够。”
“就你?”视线定格,萧楠唇角微勾。
她见他抽了口烟,声音变得有点含糊:“萧医生又小瞧人不是!”
萧楠笑了一下,并未答话,直接挂了电话,用微信发了条:“再不走,餐厅可都要打烊了。”
很快屏幕跳出一行字,有家餐厅不管多晚都不会打烊!
想了下,萧楠按下输入法,回了‘素未’两字,后头还不确定的加了一个打问号。
“暂时不告诉你!”
不知几时,靳墨已经来到在自己身旁,见他牵起自己的手,歪头侧目道:“又是一个?貌似你的小秘密越来越多了?”
靳墨笑而不答。
离开了审讯室,这个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两人并肩快步而走。
漆黑的夜色,萧楠坐在车里,用余光望着窗外,偶尔会有车辆擦肩而过,灯光闪烁间,突然,她开口问道:“汪雨的资料,唐绍均是怎么知道?”
“他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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