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那人神情,赵紫悦那贱人八成还活着。
老夫人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掠了一眼飞奔而来的下人,脸色顿时又恢复了平静。在她皱纹横生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可她细微咂嘴角的动作却泄露了此刻复杂心情。
冷眼观察着她们细微动作,莫安娴心头阵阵发寒,老夫人根本不在乎姨娘是死是活。
她的祖母不在乎她是否会伤心,也不在乎她父亲是否会伤心。
老夫人只在乎万太太一个人的感受。
照理说老夫人一心一意为万太太这个娘家侄女着想,万太太理应会善待老夫人才对,但事实上,在前世老夫人的结局并不好。
“大小姐?大小姐,奴才找到夫人了。”报信小厮略显激动的声音打断了莫安娴沉思。
“真找到了?”她回神,立即红了眼圈,一副欢喜难禁喜极而泣的模样,惊喜扭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你听到了吗?找到我姨娘了。”
少女欢喜合了合掌心,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语无伦次问那小厮,“嗯,在哪找到的?她现在怎么样了?快带我过去。”
“夫人还昏迷着,不过已经有人去请大夫。”报信小厮显然也是个机灵的,先说明赵紫悦目前情况,安抚住莫安娴,才又道,“我们是在离悦心居正屋较远的地窖找到夫人的,与她一起的还有燕归姑娘。”
“昏迷了?”莫安娴脸色果然一变,连声急急道,“赶紧带我过去。”
小厮“哎”了一声,不敢迟疑,连忙转身走在前面领路,“请大小姐跟着奴才从这边走。”
莫安娴匆匆走了两步,忽想起还有赵妈妈这个纵火犯未处置,便又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一脸冷淡的老夫人,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赵妈妈,忽然开口诚恳的为赵妈妈求起情来,“老夫人,赵妈妈也是一时想岔着了疯魔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她侍侯姨娘多年,如今却……,唉,还请老夫人能留她一条性命。”
说完,也不待老夫人反应过来便恭敬衽裣一拜,这才转身跟随小厮匆匆离去。
万太太原先有些忿忿失望的,此际见她不再咬住赵妈妈不放,心里才略略松快起来。
老夫人看见她喜色外露,不由得失望地摇了摇头。
万太太以为这个赵妈妈落到她手上真那么好处置?
若是赵紫悦已死,直接一声令下将人打死也就罢了。但如今,莫安娴刚才那番话已然放出风来,既表露了不忍难过,又拐着弯替赵妈妈求了人情。
再处死赵妈妈,也不过为赵紫悦母女积了仁厚名声。若不处死,事情更难办。
可惜她这个自诩聪明的侄女,这会还沾沾自喜以为占了便宜。
莫安娴这个孙女她以前倒是看走眼了,如今瞧着越发让人觉得不简单。
万太太没回过味,青若跟在莫安娴身后,同样也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将赵妈妈轻轻放下。
“小姐这是为何?”青若偏头,朝赵妈妈方向呶了呶嘴。
莫安娴笑了笑,没有详细解释,只道,“青若,你只管睁大眼睛等着瞧吧。”
赵妈妈帮着万太太作恶多端,直接取赵妈妈狗命不是让她死得太痛快了。
刚才她已经在众人面前坐实赵妈妈纵火的罪名,想想那些在大火里无辜枉死的人命,赵妈妈就是一刻好日子都别想有。
这会都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活撕了赵妈妈为死人报仇呢!另外,无论万太太保不保赵妈妈,这事之后,府里下人都会跟她离心。
青若沉思了一会,也慢慢从自家小姐嘴角那抹不怀好意浅笑中悟出些门道来。
她看了看莫安娴,咬着唇掩下快意,轻笑道,“嗯,咱们夫人慈和,最是看不得伤害人命,还是留着好。”
就是有人不知惜福,偏要拿别人的慈和当软弱,欺来欺去最后欺掉自己性命,活该自作自受。
莫安娴嗔怪的白她一眼,这丫头,净胡扯,这跟姨娘有什么关系!都是她的主意。
相对于莫安娴主仆的欢喜轻松,万太太可就紧张了,逮了亲信在角落就问,“她怎么找到了?现在如何?知不知道她怎么躲过大火?”
那丫环心里明白万太太口中这个她,指的是夫人赵紫悦。
丫环警剔的看了看四周,才压着声音流利回禀,“据说是在库存食物一个地窖找到的,那地方距主屋有些远,还存放了好些冰块与食物。”这就能解释得通为什么赵紫悦能在底下躲上几个时辰也没大碍,目前也仅仅是昏迷过去而已。
万太太眉头一挑,狐疑道,“好好的,她三更半夜为何跑去地窖?”
丫环低头看了看脚尖,悄悄往后挪了挪,确定万太太抬脚踩不到她之后,才道,“据说主屋的茅厕出了问题,燕归不放心,在她夜起的时候陪着她去了外屋的茅房,回头才发现四周被火海包围,那时她们就在那地窖附近,所以……”
最后就躲进地窖得以活命。
万太太心里大恨,为什么赵紫悦那个贱人命那么硬,这么厉害一场火都没烧死她,还让她误打误撞躲进地窖逃过一劫。
问完详细情形,万太太又恨又不甘,但也只能咬着牙根忍了,火烧悦心居后续的事还要她去处理。
莫安娴以就近照顾赵紫悦为由,直接将她接到枫林居去了,至于重建悦心居,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老夫人也就不在意准了。
“姨娘,这下好了,以后我们娘俩住在一起,若还有妖魔鬼怪上门,安娴一定让他们有去无回。”
枫林居一间敞亮舒适的屋子里,莫安娴坐在床沿,高兴的搂着赵氏脖子,如玉般娇嫩雪白的脸颊贴着赵氏蹭了蹭,露出满足笑容,“姨娘以后只管安心在这住下。”
赵紫悦看着眼前活泼过度的女儿,眼里又是骄傲又是自责。
她拉起少女的手,轻轻拍了拍,“安娴,以前是姨娘没用;以后安娴只管做个快快乐乐的大小姐就好,姨娘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护住你们兄妹二人。”
“姨娘,”莫安娴敛了笑容,一脸严肃的看着她,软软声音暗含恳求,“你只要一直好好的,对我和哥哥来说,就是最幸福的事。”
赵紫悦摸摸她秀发,闭上眼睛低低叹息一声,“安娴,姨娘有句话你记住了。”
莫安娴听得她语气沉重,不由得从她怀里钻出来,坐直身子看向她,“什么话?”
“能对自己狠的人,对别人自然会更狠。”
赵氏声音淡淡,莫安娴却听得心头一震,鼻子忽然酸酸的,她眨了眨眼,身子一歪将脑袋舒适的搁在赵氏肩窝里,声音闷闷响在赵氏耳畔,“姨娘,我晓得的。”
火烧悦心居这个计划原本是她出的主意,但按她意思,只激起赵妈妈怨忿之心烧了小佛堂即可。
只要出了这事,这把火自然也就烧到了万太太身上。
赵紫悦当时没否定她的主意,只说一句“究竟心太软”,她便以为姨娘是同意她的。
谁知赵紫悦确实是个狠的,不但在小佛堂做好手脚,就连整座悦心居都暗中做了手脚,趁着赵妈妈一把火,将悦心居与所有隐患都烧个一干二净。
数十条人命葬身火海,莫安娴不会觉得她们无辜,因为这些人都是万太太安排在悦心居的耳目。可以说,这些人每一个都做过对不起她姨娘的事。
可内心里,莫安娴却狠不下手做这种一刀要人命的事。只不过当她看到整座悦心居都化为平地时,明白了赵紫悦苦心,才当机立断将那几个逃出来的人再送进去。
第37章()
赵紫悦拥着她清瘦肩膀,低低叹了口气。
她也不想做得这么狠,以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病与旁人无关,就算万太太离间安娴与她生份,为了自己夫君对老夫人那份孝顺之心,她也一直装聋作哑隐忍下来。
可是,当她了解真相后,实在恼恨万太太贪得无厌。既贪了她主母当家的权,还想贪谋她的性命;这还不算,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万太太居然将主意打到她女儿头上,利用那么龌龊的手段毁掉她的安娴。
她如珠如宝的女儿,怎容他人践踏拿来当垫脚石!
赵紫悦每每想起自己女儿在大佛寺的遭遇,就恨得怒火中烧,几次都想亲手活剐了万太太。
这厢,母女温馨促膝长谈。某座辉煌雄壮的府邸书房里,张化一脸古怪笑容的站在长形楠木书案前,耐着性子不时看一眼低头专注练笔的锦衣男子。
良久,陈芝树才搁笔而坐,冷淡瞥他一眼,不带情绪道,“何事?”才让他笑得那么欠抽!
“主子,属下昨晚去看了小白和一场好戏。”张化笑得神秘兮兮,打量自家主子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似乎在等着陈芝树开口询问,不过等了半晌,仍不见主子潋滟如画的脸庞有一丝波动。
张化只得悻悻收起等着看好戏的眼神,好吧,他实在不该期待能看到主子变脸的,如果主子真惊讶相问,他才会真觉得太阳从西边出来。
“小白很好,”张化老老实实站直身子,收起漫不经心,“不过有个人就不怎么好了。”
张化顿了顿,拿眼角偷觑着书案后优雅捧卷低头翻书的男子,很期待能从男子潋滟倾世容颜上看到点点变化。
可惜,陈芝树似乎一点也不体恤属下半夜爬墙的辛劳奔波,半丝福利也不肯给他。
书中仿佛自有引人魔力,陈芝树完全无动于衷,连眼神也不曾变一下。
张化摸了摸下巴,眼里浮出淡淡困惑。没理由呀,主子明明待莫姑娘不一样的!
“莫夫人住的院子昨夜失火,所有人几乎全部丧生火海。”
陈芝树慢条斯理翻过一页书,仍旧专注,视线未曾离开过一下。
张化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主子真不关心莫姑娘的事?
“莫姑娘赶去那个院子的时候,刚好碰上为数不多的下人从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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