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凌雁的迷茫感突然消失了。看着眼前绝望的少女,心里只剩下了一片悲戚。他觉得自己在她滚落下的泪水里燃烧起来了,烧成了灰烬。他眼光阴郁地看着她,想伸手替她拭去泪水,却举不起手臂。别哭了好吗?他的心都已碎了。
范凌雁放下了满腹心酸,轻声说:“是这样吗?那就这样吧。别哭了,好姑娘,我明白你的心事,我也没有怪你。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了。”
“别谢我。我只是个普通管事,出身平民,没什么见识教养。可是我还记得你对我说过的话,你第一次跟我说你觉得自己是范瑛时,你信心十足什么也不怕。我很吃惊,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狂妄自大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女孩。我觉得你疯了。可是我不想跟你争辩,就假装着帮助你,反正我只是一个小管事,没权势没本事不会帮到你什么大忙的。我想等你栽了跟头就会醒悟收心,做个丫环过一辈子了。但是我却看到你一步步地为了翻案重查努力着,不怕挫折也不怕死,勇往直前地奔向目标。使我深深地迷惑了。我以为像我们这种小人物注定要庸庸碌碌的过一生,没想到遇到了你,见识了你的努力奋斗,也见识到了这一生最刺激最耀眼的攀登过程。我亲眼看着你时而飞上山顶,时而摔到深渊,却百折不饶地去抗争前进。我就佩服着你,那时候我暗下决心,一定要倾尽全力地帮你得到案子真相。”
雨前悲痛欲绝:“你是对我最好的”
男人疲累的双眼直视着少女,重伤后身体支撑不住了,迷迷糊糊的想睡过去了:“可是,我有点追不上你了。雨前,自从在京城相府认识你,我就该清醒了,但是这场美梦一直做到了现在。与你同行的数月是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候。每次看到你,我就想,这样美如天仙的姑娘一定是神明恩赐到了我身边。能跟她说话,能陪伴着她,能让她欢欢喜喜的,也一定是老天爷对我的优待吧。”
他的眼睛又迷茫又清晰:“因为我爱着你啊,雨前。又卑微又渺小地爱着你,又纯洁又浪漫地爱着你。即使我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沟,即使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儿,也为你偶尔望着我的方向而欢喜。半年来我们一段段的走过北疆路,与你的关系越来越密切,像吹大了一个泡沫,做了一场奢侈的梦。这个泡沫吹得太大了,梦太美丽了,我总担心它什么时候会爆开消失了。总担心哪一天睡醒过来,发现我还是一个普通小管事,最心爱的姑娘已经变成了美丽高贵的王妃现在,太好了,我终于不用担心了。我已经得到你了。在这一刻为我哭泣为我痛苦,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了。你会得到一切的。”
他说完,疲倦地闭上双眼,无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走吧,雨前。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我会永远保护你的你们也都出去吧,我想休息。”
房间里一片寂静,雨前和仆妇们沉默地望着男人。雨前俯伏在他身旁,紧紧得盯着他的脸,像是想把这个男人的面孔永远记在心间。之后她忽然俯下身,匆匆又坚定得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就眼圈红红地走出了房间。仆妇们也鱼贯得退出房间。
雨雪交加的庭院里,雨前站在廊檐下,痴痴地望着这片庭院和雨雪。冰雨纷飞,白雾弥漫,绝色少女的黑眼珠牢牢得盯着雪景。半晌后,背后的房内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她却看着雪景像是看痴迷了。一会儿,一名仆妇进门送了盆热汤,发出了一声惨叫。
雨前才像惊醒了似的,缓缓得转身,抬起秋水般的大眼睛,从撩开的门帘缝里望进去。范凌雁手握着匕首深深插入了胸膛,滚落在床榻旁的地上。地面飘落着一张用血迹写得“认罪”书。这日午前,范府管事范凌雁留下血书后畏罪自杀,死在了暮城县令后宅。
院里的侍卫们大乱,冲进了房间。程雨前脸色苍白,神情木然,依旧偎依在走廊木柱旁,久久地看着雨雪。一阵狂风暴雨袭来,树枝零落,枯枝红叶扑向了她身旁。衬得绝色美人的面容如红梅般明艳诱人美仑美焕。
——我爱着你啊,又卑微又渺小地爱着你。又纯洁又浪漫地爱着你。即使我们之间隔着天堑鸿沟。即使知道你的心不在我这儿,我也深深地爱着你。
她妩媚的眼睛有些冷意地望着雨雪飘飞的世界,透出了一股深深的迷惑伤感。
何为爱情?
何为爱情
——为你生,为你死,为你付出了全部身家性命。不管这份爱情多么卑微渺小,也要静静地在一旁守护你、帮助你、眷恋着你,最后再献上一颗死而无憾的心。
半晌,雨前伸出细嫩的手擦擦绝美面孔上滴下的泪珠,干涩地说道;“去通知崔大人,范凌雁畏罪自杀了。把他的遗言血书送给崔悯看。唉,真是太不幸了。”
人们心情激荡地望着这个院落,一天一夜抬出了两具死尸,他们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人们忽然觉得这个冬天恐怕是北疆有史以来最寒冷的冬季了。
何为爱情
第二百零二章痛悔()
李余娘死了。这个妇人死得既渺小又影响巨大。渺小是指一个普通仆妇死了,影响巨大是指她的死牵动了几位大人物的心。如北疆小梁王,锦衣卫指挥使,北疆布政使和“范丞相女儿”明前。人们经历了这事,更觉得这片北疆大地更加险恶难熬了。
明前带人把李氏的尸体移到偏房。在满院狂风暴雨的侵袭下为李氏整理衣容收敛尸首。
天色阴沉,风雪如注,室内点燃着白蜡烛,烟气袅袅的。黑暗像一张扑天盖地的网牢牢得罩住了人们。房子冰冷得像座冰窟,人们都有些萎靡不振,哆嗦着身体干着活,像狂风骤雨中的凌乱小船。明前默然地注视着人们忙碌着,身体僵冷得像被冰雪封住的木偶,人也恍惚的像正在做一场离奇大梦。
童年时她对李氏有些敬畏。李余娘是个很普通的北方妇人。心情好时很宠溺一双女儿,性子暴燥时也会打骂女儿。她在环境艰苦的豫北山村,丈夫离开,一个人含辛茹苦得抚养着两个女儿,也由不得她变成个温柔软弱的小妇人。大多数时间她是个暴燥泼皮的乡下悍妇。小明前有些怕她,也能体谅到她的艰难,对这个娘亲是又敬又爱又有点怕。是一种很矛盾的深厚感情。她知道李氏孤身抚养两个小女孩,让她们吃饱穿暖读书识字,把她们养育得健康又胆大,是个难得的好母亲。
多年后拐骗幼童案事发,她的丈夫被抓身亡,她面临着生死关头。还是舍了脸皮撒泼打滚得求活命,才带着小女儿又痛苦又坚韧地活下来。她追随着大女儿到了京城,改弦更张善待女儿和外人们。她与她的感情也变得更深厚。范勉要上书伐宦时,又是她千里迢迢地送她到北疆嫁人。一路上受够了各种恐吓惊吓,她仍然毫无改变得照顾支持她。一路走到最后,她终于对身份起了疑心,请求李氏说实话解开谜底。李余娘却始终不渝得坚持原话,说她才是真范瑛!要她嫁给小梁王后才肯携女离开。
现在她竟然死了。死在这个荒凉贫瘠的北疆,一句话也未留给她就这么轻易又沉重得死了?
明前觉得困惑极了。她满心混乱,目光散乱得看着养母尸体。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哀悼她了。她不知道她临死前发生了什么,与雨前争执了什么。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受苦心碎,她临死前是什么样的心情。是痛苦、绝望、悔恨、还是哀伤这一切一切都成了大谜团,永远没有答案了。
她呆滞地看着母亲,像往常那样深深的眷恋的看着她。感受着内心一丝丝的裂开破碎。这一路上她也曾多次暗示母亲,可以放心得对她这个深爱养母的大女儿说出隐藏秘密。她会坦然接受的。会尽力又公平地解决她们娘俩犯下的错误。可是李余娘宁肯受惊吓、生重病、被雨前逼迫谩骂、被公主严刑拷打、被北疆藩王和群臣们怀疑,被全天下人质疑,也坚持着她的证言明前就是范勉丢失的亲女儿范瑛。她在图什么啊?
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话对于外表坚强,内心脆弱得一塌糊涂的明前是多么大的慰籍!明前早就快被这一路上的凶险质疑压垮了,内心是惊弓之鸟。是李氏给了她最坚决的信心。她相信养母说的话,她就是范瑛!甚至到了今天的最后时刻,雨前咄咄逼人得要诈出实情,又动手推倒了她,李氏还在维护她,没有张口说什么对她不利的话。她到死也没有改口。
明前握着她的手哭出了声。她不必这样做的!生死关头,她可以说些推诿的话就不必被杀了。即使她改了口风她也能理解她。她知道她这辈子过得多难多苦,她在心里早就把她当亲娘了。她生动朴实充满活力,比早逝的亲生母亲王夫人对她的影响更大。明前把范勉当做父亲,学了他的清高梗直。把李氏当母亲,学了她的机灵胆色。他们是她此生最重要的人,分别给了她家世、教养和性格。这个乡间女子没什么学问却朴野。俗套又不失灵活,狡黠又不失道德,爱财却不偷不抢,惜命却坚持原则,是个很纯朴很有魅力的女子。她影响了明前短短一生。这样一个女人,几乎就是她的“亲娘”,居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明前咬紧牙关,泪湿眼睫,趴在黑暗房间的木榻旁,全身在簌簌发抖,内心像燃烧着一把火。把她和这个肮脏世界都烧成了灰飞烟灭。她强忍着满心激烈的情绪,抬起头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永不停息的狂风暴雪。乌云遮盖了灰色苍穹,小房间像在汪洋大海上飘荡着。她痴痴得靠在她身旁,听任着巨大的痛苦侵蚀进了她的心。
她直到临死前还坚持着原话没改变。不管这件翻案重查的旧案走向了多少可怕的方向。这种做法这种感情又怎么不让她铭刻在心呢?有多么爱,就有多么恨她恨恨所有逼死她娘亲的人!程雨前胁迫杀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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