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觉得头晕目眩,浑身发麻。他知道她是赞同他逼问萧五真相的。但是这种事,必须由他亲手做出来,亲自去威逼着逃犯使他重伤她。却太让他痛苦为难了。
劈开了人潮的洪流,他追踪到了血线尽头,是一座堆满尸体遍地血迹的小山丘。血线在这里落进旁边的泥沟不见了。
几十个鞑靼兵卒围拢在泥沟旁,对着沟底兴奋得喊叫着,要冲下去。崔悯的心激烈得快跳出喉咙了。他大喝一声,飞身跃到近前,杀进了敌群。刀光如虹,人势同疯虎,鞑靼兵哇哇叫着围攻他,他与他们在这座尸山血河旁展开了搏斗。最后,三十几个鞑靼兵颓然倒下,他重重得一刀插进了最后一个鞑靼兵的胸膛。
他连滚带爬得跳下泥沟,一颗心跟身体一样从高空跌下,又随即弹跳起来。沟底下尸体摞着尸体,最底下是一具盖着铁盾牌的死人。死人身上的精铁盔甲像被戳成了马蜂窝,沾满了乌黑干涸的血迹,僵硬地躺在沟底。
不是明前!
崔悯陡然放松了心情,又骇然得叫出了声。他扑上去,翻开死人,从死人堆底下拉出了那具盔甲全毁的死尸。是小梁王朱原显,还没死!
崔悯的心顿时又失落又惊喜。他架起了朱原显躲开战场上的流兵和流箭,躲藏在了灌木丛后。他立刻放出青色火焰箭通知凤景仪找到了人,又将急救的药丸灌他服下。扶起他大叫:“朱原显,你醒醒!你还没有死,坚持住,我送你到凤景仪那儿。你看见她了吗?明前,你见过她吗?她的血迹淌在你跟前断了。”
小梁王朱原显费劲力气得睁开眼,眼前迷迷糊糊的,依稀是个很熟悉的面孔。他疲惫地眨眨眼,吃力地思索着他的话。但是头脑太昏沉了。发生的人或事像一团团黑云似的东飘西荡,抓不着看不清。他喃喃地说:“崔兄,是你救了我吗?多谢了。明前?我不知道是不是她,好像有人在哭,又好像快死了。我是在做梦吗?总是梦到她”
“明前怎么了?你答应过要保护她的,她在哪儿?”小梁王的头脑忽然清醒了一线,想起了那个最重要的人和承诺,心底涌起了一阵恐惧。他睁大了模糊的双眼,想抓住崔悯的胸口追问,却身体僵硬得不起来。只能瞪着他喃喃说:“她出了什么事?快找到她,这里太危险了”
——不能再追了,没有线索了。她脖颈上的血就断在了小梁王附近。混合了周围鞑靼人的血迹和尸体。分不清了。
崔悯目光散乱,脸现悲哀,站起来眺望着硝烟弥漫、黑影幢幢的战场。觉得身体和心都要炸开了。十万人厮杀的战场,遍地死尸和战马,到处是刀枪流箭。她可能死于乱军和流箭,可能被埋在尸首堆下,也可能会被大火吞没,连块骨头都不剩下。他能侥幸得找到梁王就是天大的幸运了。他可能找不到她了
他所深深眷恋的、苦苦等待的、与他最相像最有默契的、与他少年相逢改变了彼此一生命运的人
凤景仪派军救起了小梁王和崔悯。人们重新相逢,再眺望着快败阵的战场,心里都是大喜大悲。
烧焦的焦土味吹拂过战场,人们头顶着炮火箭雨趴在地上,感受着这凶险漫长的一日一夜。这场战争可能是大明开国百年来,遇到的最艰难最可怕最凶险的亡国之战了。
这场战争就要打败了!三万北方军与七万鞑靼军开战,定下的计策未成反而落入敌人圈套。北方军小梁王为了国家救援了京城元熹帝,却被皇上再三的怀疑、出卖、陷害。他先是出卖了自愿代嫁的公主;又暗杀了来救他的小梁王,最后不听伍怀德的安排,偷偷得转向逃走。最终被鞑靼大军追上,连死数名大臣,满盘皆输。鞑靼军利用了他的昏庸趁势诱杀梁王剿灭北方军。这种胆小如鼠又卑鄙无耻的皇上,这种争先恐后得捅自己人黑枪的明军,能打赢战争才算见了鬼呢!
这时候,鞑靼军的万夫长脱利也率领部下加入了战团,群龙无首又精疲力竭的明军和北方军终于崩溃了。
第二百二十七章战场混杂(五)()
时间如缓慢流淌的泥沙,凝固在这一刻了。
天近黎明,夜色更黑暗,苍穹倒扣在人们头顶,战场上沸腾如浆。虎敕关和鞑靼军营都在大雨中燃烧着。元熹帝所带的明军和来救援的北方军已经奋战了一夜,早已是强弓之未。而鞑靼军的两只大军,一支攻进虎敕关又追杀皇帝的军队,另一支由脱利王子率领的追杀小梁王的军队,也劳累了一夜。脱利王子被李崇光打跑后,也缓过了劲,急忙带着部下来追杀元熹帝了。现在两国军队比拼得是体力和韧力。
凤景仪的援军也赶到了战场,找到了崩溃的明军。这支生力军使鞑靼军的攻势立刻缓了。但是鞑靼军人多势众,明军和北方军合起来还是势单力孤,最终还是呈现了败相。
——兵败如山倒,寒冷彻骨的冬雨下,三部分的明军溃败了。人们混乱地撤退着,兵马损失惨重,将士们伤痕累累的脸上流淌着愤怒和不甘的泪水,不停得撤退着。鞑靼军则拼力追击着想一举消灭北方军。
大地震荡,暴雨如瀑,乌云像恶龙般的翻绞着,人们在战场上挣扎沉沦。
忽然,脱利王子的大军后发生了一阵骚乱。队伍后面像沸沸腾腾的油锅炸开了!一只大肆砍杀的军队冲进了鞑靼军。鞑靼军像两片被劈开的麦浪似的依次倒下了。脱利王子大怒着命令将军们还击,却遭受了更顽强得进攻。对方凶猛得射出了上万支硬羽箭,还放了一阵阵火枪,鞑靼兵卒们纷纷落马倒下,后军大乱。像铁桶般死死钳制住明军的包围圈也松开了一线。
脱利等人做梦也没想到虎敕关还埋伏着另一只万人军队,他们震惊得分辨着来者。这支军队足有一、两万人,兵卒们穿着很复杂,有的是蒙古人打扮,有的是明军盔甲,有的干脆是平民农民们的装扮,但都相貌凶恶,下手狠辣,举着各种兵器冲进了交战两军中。既打杀了鞑靼兵,又驱逐了明军,打得两军都后退逃蹿。他们呼啸着冲进战场,像一群下山的豹子,前驱狼后赶虎得打断了整个战争。
脱利王子气急败坏地大吼道:“你们是哪儿的军队?快滚!不然蒙古大爷一块宰了你们!”
崔悯放马冲出了大军,叫道:“是绿松城的王老城主吗?”
来军冲到了两军阵前,领头的魁梧汉子们后面跑出了一匹马,马上端坐着一位穿着盔甲的娇俏少女。她惊喜地挥手叫着:“崔大哥。我们绿松城不负重托,总算是及时赶到了!”
是北疆绿松城的王城主父女!他们应了崔悯之邀,集合了绿洲的全部乡勇和所有能拉拢来的沙匪近两万人马,在关键时刻赶到了虎敕关。
两万人大呼小叫得跑向了战场中间,嘴里还七嘴八舌地嚷着:“我们绿松城是中立的!可不是跟官军们一伙,你们看清楚了。”“可是我们欠着姓崔的人情。上次他在梁王剿匪时帮我们逃走了,我们得报恩啊。反正城主萧五爷也不在,我们就自做主张得帮他一次吧。”“我很讨厌明军和北方军,小梁王总想吞并我们。不过,比起梁王,我更讨厌鞑靼人。他们抢东西时比北方军狠多了。”“那就上阵厮杀吧,让他们看看谁最厉害。”
雨丝遮掩了视线,焦土升腾着大火,像水火交融的人间地狱。绿松城乡勇和沙匪们的到来,使交战双方都迷惑不解极了。战场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忽然明军中响起了一声激跃的喊声:“是北疆绿松城乡勇!他们是大明地盘上的人,是来帮我们的。”
这声喊叫振奋了明军和北方军。像在无底深渊旁发现了一条生路。人们齐声欢呼,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在这片疯狂又绝望的战场,这些人像阳光般的驱散了死亡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明军开始整顿军马,骑兵们更换马匹,弓箭手拾弓搭箭,步兵们重新集合,准备再度迎战。
小梁王身负重伤得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乱相。他镇定心神,坦荡得对崔悯说:“崔兄,我把军权交给你,你来指挥所有兵马。”
“好,我来指挥!”崔悯深深地看他一眼。此时千言万语都不必说了。他纵马向前高声喝道:“我知道北方军和绿松城曾是仇敌,但是现在,大敌当前,我们不能自相残杀。要先把鞑靼人驱逐出虎敕关和北疆,再来谈彼此的小恩怨吧。现在,我就是本军的总统领,所有人都听我的!共同反击,把鞑靼人的军营连根拨起,赶出北疆。这场战争我们没有输,也不会把一寸土地送给敌人,放过一个杀掳我大明军民的鞑靼人!进军!”
战场局势再一次翻盘。绿松城的生力军一进入战场,就马上改变了整个格局。他们和北方军重整兵力反击敌人,脱利王子也率领着鞑靼军顽强地抵抗。但是两方面的气势大不相同了。鞑靼军的时运已过,气势已泄。北方军充满了哀兵必胜的悲壮气氛,再有绿松城乡勇协助。不多时就将敌人打得节节后退了。鞑靼军的四名万夫长已死亡两人,脱利王子也身负重伤。他与小梁王拼命搏杀过,又被“李崇光”几下重击,早就筋疲力尽了。天蒙蒙亮时,他在乱军中带头冲锋,被居高观战的凤景仪指挥着三员副将围击,如果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南院大王李崇光抢回了他,就命丧当场了。到此时,鞑靼国九王子终于明白了他的军队气数已尽,北方军和绿松城气势盈天,他们是打不赢这场战役了。只好含恨下令退兵。
北方军与绿松城的乡勇们又一同追击出了数十里,才回转原地。
乌云渐渐散去,大雨初歇,清晨阳光明亮,虎敕关大战至此结束。战场上到处是两军遗留下的尸山血海,焦土狼烟,如恐怖的地狱。
这场“虎敕关大战”持续了一夜半日,凶险惨烈至极。虎敕关和鞑靼军营全部烧为白地,两军人马死伤近六万。明军和鞑靼军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