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却被一种“鬼神之力”从她脑子里抹去了。这,这得是多么大的厌恶和愤恶,才会一刀斩断了他和她的所有往事和缘份啊!失去了这段最珍贵绵长的缘份,他和她的人生就一刀两断,再也无关了。那么以后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相遇相知相恋、有纠结有误会也都不见了。他所苦苦追寻的真相假女的真相,要为她“追寻公平”的情感寄托也落空了。他再没有与她相关连的契机了。
不,她不能忘记他的,她不能斩断这份缘份牵挂的。崔悯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觉得浑身从里到外,从头顶发梢到脚底指尖都冰凉透骨,都比这北疆寒冬的暴雪更冷彻人心。再多想想他就会痛苦得崩塌了。
——他就要永远地失去她了。
直到此时,两年后的此时。一种醍醐灌顶式的巨大痛苦才像是姗姗来迟的浪潮般击中了他。这个打击击中了他的心魂,击断了他的脊梁,使他栽倒在地,满眼是泪,满心悲哀,痛得快要晕迷过去了。
他失去她了,他已经失去了她。在那个凶险的代公主出嫁的虎敕关之夜,在他挽着她的手一同走过成亲祭祀的火堆时,在他还在傻傻得期望着战胜敌军挽回局势时,他就完完全全地失去她了。可是直到两年后,亲眼看到了这个失去了记忆天真无暇的十岁小姑娘。他才恍然大悟到他所深爱的明前已经消失了。这个找回来的小姑娘不是她。
这种痛苦太巨大了。
他终于彻底地失去了她!
人生中,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活着离别才是最可怕的。被活人遗忘掉才是最最可怕的,而被一个爱入骨髓的女人忘得一干二净才是人生中最悲痛绝望的事。他已经遭遇到了人生最悲恸绝望的事了
一股寒风带着冷冷的雪渣子刮过来了。吹拂着崔悯的黑发白衣。他站在她面前,痛彻心扉得看着她。眼睛里涌满了水汽,心底涌满了绝望,真想抱着她放声大哭一场。
凤景仪找回来的不是现在的她,而是十年前的她。那时候的豫北大龙湾山路上,他居高临下地骑在马上低头望她。惊讶于小女孩的沉着胆大,又心疼她的满身灰尘,好奇于她们的来历,还被远方小村里程大贵的家牵走了心神之后他审问了她,扬手打了她,被她一句话拿捏住,保下了程李氏母女的命,给了他狠狠得一击
那时年少轻狂的他,还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会牵绊了他未来的一生。他以后会为她喜,为她悲,为她痛苦心碎,为她翻案为她求解,又几尽亲手杀死了她。他们的这个邂逅改变了两个人的全部命运,使一个人从黑暗走向了光明,一个人从光明坦荡走向了黑暗纷争。这个邂逅深深刻在了两个人的脑海里,融化在他们的身体里,流淌在他们的血脉激情里,化成了眼前的雪花雾气在风中飞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而这个最美好又最悲凉的邂逅永远的消失了。
再也没有了跟她共同的记忆、经历和爱情了!
崔悯几乎要疯了。他觉得自己正在接受上苍最严厉的惩罚。少年时侯,人们总是肆意得挥霍着时间好运和任性,仿佛自己是老天选定的,遇到什么灾难都能遇难成祥。所以他们虚渡了无数的时光和邂逅。他们不知道自己该珍惜什么,错过了才后悔痛恨。“这个邂逅”也如此,她一梦三千日,远远得遗忘了现在。回到了十岁前那个没有虚假纷争背叛的童年。她轻轻巧巧洒洒脱脱地走了,却把他孤单单地丢在了冷酷悲凉的现实世界里。他只能虚伪得痴长着年轮,独自面对着这个阴暗死寂的世界,直到自己也消失
明前永远的失踪了,不会回来了。眼前的世界一如这两年他依然是孤独一人。这个人这份邂逅和这份爱对他太重要了,重要得超过他的想象,使他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全部人生。如果再回到开头,他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改变。也许从此后不会再做个完美无缺、高尚公平的人,不想再追求人生的真相与公平。只想虚伪渺小得与她相遇相爱,与她携手立中霄,做个自私懦弱却能拥着她的人。他已然不能在没有她的世间存活下去了
这就是对他的惩罚吗?他要独自承担着她消失的记忆;继续独活在她不在的现实里;追寻着还未找到的真相。她走了,而他痛苦的噩梦才刚刚开始。这是对现实的悲悯,还是对过去的惩罚?是对遗忘者的解脱,还是对未忘者的教训?
一把大锤重重得敲击着崔悯的心,压榨出了他满心的悔恨与痛苦他快要窒息了
太冷了,这个北疆,无名小荒村和矮树下的少女,全部都太寒冷了。一缕阳光从铅灰色云层里挤出来,金灿灿得照耀在他们的身上。崔悯站在空旷冰冷的大地上,望着少女认真又疑惑的面容,内心痛苦得快撕裂了。他扶着古树也撑不稳身体了。
小明前忙伸手扶着他,连声说:“崔大人,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去叫人来。”
“不!不。”崔悯匆忙地摆摆手,勉强站稳了身体,压抑着内心哽声说:“没事,我没事。我只是忽然醒悟到了一个事情真相你,放心吧,明前。我会把你送回‘家’,也会找到‘拐骗’你的人,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给你一个交待。让所有事都真相大白。让你以后的人生过得心安理得,再也不会纠结痛苦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说完,他匆忙挣开了她的手,像躲开一只虎狼般的避开她,转身走了。
小明前疑惑得看着他的背影。她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觉得他的话充满了诚意。他是想帮她的。她对他的背影微微一笑,感激地道:“多谢崔大人帮忙。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的大恩大德。”
崔悯痛彻心肺,连头也不敢回,疾步远去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无法醒来(上)()
深夜,一队明军在村子里来回巡视着。远方偶尔传来了佩刀和盔甲撞击的叮当声,又迅速得沉寂下去。
土屋里的火炕烧得很热,一丝夜风从门窗缝隙里吹进来,明前睡在炕上睡得很沉。她觉得疲倦极了,这两天的遭遇像走马灯似的在她身边转个不停,使她无所事从,身心疲惫。就像是做着一场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
周围是一片朦朦胧胧的光亮,从四面八方照着她,她紧闭着双眼还能感觉到刺眼的亮光。是窗户没掩好?月光太明亮?让人睡不安稳。她好像感觉到火炕旁边挤着一群人,围拢着她,在用一种奇特的眼光窥探观察着她。好讨厌,她不想在睡觉时也被外人的眼光和私语包围着。
一个浓重的身影遮住了光线,其他黑影子退散了。她松了口气,终于可以轻松地睡着了。之后是一段很漫长的死寂。寂静的环境带来了一种压迫力,压得明前几乎没法呼吸了。是谁?他在看什么?那个高大身影带着独特的气势和压迫力,牢牢得压迫着她。忽然间阴影向她扑过来。
“啊”明前冷汗淋淋得睁开了眼睛,翻身坐起来,心跳得极快。她颤抖着手摸摸头脸身体。还好,她是在做梦。在梦中她敏感得感觉到自己可能又做恶梦了,就强迫自己醒来了。她擦拭着脸上的冷汗,抚平了狂跳的心。随后就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
身旁,北疆小山村的破旧民居不见了。她正站在一片广阔虚无的大地上。天地间灰朦朦的,荒砾色荒原没有尽头,到处是战火留下的断垣残壁和死尸兵器,还有一些散兵游勇在奋力厮杀着。暗黄的阳光照耀着布满黑雾和火光的大地,这是一个残酷的战场。
还是在恶梦里。明前又紧紧得闭上了眼。她知道自已又做恶梦了。两年来她经常做这个身处战场的恶梦,使她养成了“一发觉在做梦就强迫自己醒来”的习惯。但是今晚她再次睁开眼,惊讶得发现自己没有醒来!还身处在一片黑烟和火光的战场。
她第一次这么深得陷入了战场。她惊恐地拨开草从往前走,想走出这片凶险战场。但处处都是死尸、残兵、箭雨、火光、相互厮杀的人们。浓浓的黑雾里面似乎还有一双双绿色的眼睛瞪着她。吓得她在战场上东奔西走,想逃到安全的地方。
黑雾里的奇怪眼睛为什么会盯着她?是她的模样不对吗?是她出现的时间地点错了?还是她漏掉了什么重要的消息?明前努力得想回忆起来,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好无奈得放下了思绪。
战场前方出现了一个高大身影,挥剑劈开了挡路的兵卒,走在不远处。小明前的眼前一亮,忙提起裙子追上他。这是她在恶梦中见过的离她最近的人了。那人身材高大,脚步快捷,黑紫色锦衣仿佛融入了无边的黑夜里。明前跑得很快,大声呼唤着他,却怎么也追不上他。她摔倒了,焦急地大哭起来。前方的黑影忽然停下了,转过身看向了她。灰暗阳光下那个人有着一张英俊绝伦的脸,手里握着一柄蓝汪汪的长剑。
他在战场上看到她并停下了!明前惊讶至极地看向他。他大约二十岁,穿着如水般流畅华丽的紫黑锦袍,头发漆黑如墨,戴着镶金嵌玉的金冠。面容深邃,五官凌厉,眼珠亮如曜星,眉飞眼睨得像气势凛然的君王,人极为霸气威严。只是英俊的面容有点恹恹的,带着隐不住的沮丧。
这是明前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了,也是最霸气威严的贵人了。小明前的年龄尚小但不愚笨,见这位青年男子紫袍玄冠,玉带朱履,金冠上簪着金丝珠花,手持着三尺长的碧蓝宝剑。整个人一幅龙章凤姿之态,如光彩夺目的君主。她虽然处在这个奇怪危险的恶梦里,也意识到这人的气度威仪不输于白天所见的狐仙大人,可能是个高官或者权贵。她更觉得惊诧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看到她,还出现在她的噩梦里?
紫黑衣服的英武贵人看她一眼后,就回身看向前方。他举起碧蓝色宝剑劈开了一个挡路的兵卒,走进了一条小路。明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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