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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前听完话惊呆了。
烛火大盛,两个人的影子随着摇曳的烛光一会拉长一会缩短,空气中的烟火味儿也退散了。露出了朱原显的清晰轮廓。他的脸变得生动鲜活充满了感情。
明前从震惊中冷静下来,摇头道:“不行!殿下,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你不走?”小梁王朱原显的脸色大变,神情凶狠,几乎要吞噬了她:“你害怕我们逃走以后的结果不可收拾吗?不,你不用担心,我会负责的。我们一起逃到北疆成亲后再回来,一起强硬得面对朝廷和父皇。只要坚持到底,他们最终会让步的。现在劫狱逃走,是很丢面子不像话。但是不管是软弱的逃走还是强硬得抗争,只要结果在一起就行了。而且我绝不相信你不是范瑛。我们一起走过了万水千山,历经磨难,你怎么可能不是范瑛!你被萧五给设计了。我是为了警醒你才使出了劫狱逃走成亲的下下策。我绝不会坐视着你变成劫匪女的。”说完,他凶狠得抓着明前的手臂,就要强行拖走她了。他是真的来劫狱的。
明前紧紧地抓住桌子边,她的脸上神情莫名,不知道是怜惜还是感动。但她大声拒绝了:“不行。我不能劫狱逃走!殿下的做法太莽撞了,会带来无法收拾的后果的。满北疆和天下都是眼线,满朝廷和后宫都是反对声,你如果冒天下大不韪得劫狱带犯人逃走了,会毁了你的。这样做会使皇上难堪,会严重地动摇了北疆来的皇帝太子和京城旧门阀大臣们的合作信任根基。而且”
她沉默了下,抬头直视着他,眼光深沉得道:“而且我也不想逃走!殿下,请收回劫狱的主意吧。”
小梁王勃然大怒了。浑身紧绷着,脸色狰狞,差点像往常似的暴跳如雷了。牢房里的气氛很紧张,他大怒道:“你又在犯什么倔强了?我是来救你的!你不想逃走,是还惦记着崔悯吗?你后悔了?”
“不是。”明前坚定得摇头,躲开了他的手。她比伟岸的小梁王低多了,但是她脸色坚定,说出的话像刀锋般犀利决绝。她张口就拒绝了:“对不起,我不打算跟你逃走!更不能让你劫狱。这件案子已经翻案重查查出结果了,满天下皆知。为了国家朝廷我们都必须要遵守结果的,否则这世上还有什么法纪公理可言?!你这样不顾一切规矩钩绳得带犯人逃走,只会打破了所有世间的法纪制度,使全天下的臣民们失望。我不能逃走,你做为一国太子也绝不能劫狱。”
第二百九十章不识君(下)()
小梁王瞪着她,觉得一股深深的寒意涌上心头。他全身都像浸入了寒冬的暴雪里,冻成了冰柱。他像被这种打击击跨了,身体战栗牙齿打战,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了一丝声音:“明前,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相信了萧五的假话,还拒绝跟我走。你最终会一无所有的。”
明前淡定地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我相信他,也能承受。”
牢房里又变得燥热了。朱原显站在原地,紧握宝剑,面目狰狞地瞪着她,心里狂躁得想一把抓过她生生得撕碎她了。明前则平静地站在牢狱中,像一枝难以悍动的青竹,即使被狂风暴雨撕碎了也不会移动一下。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都到了这样满盘皆输的境地,她马上就要变成最糟糕的劫匪女。而他这位大明太子抛弃了一切来劫狱带她走。她还这么轻易得拒绝了他?她要彻底堵死他与她的所有活路了。
厂卫狱阴森可怕,充满了囚徒们的怨气和监狱的死亡气息。兵卒们在牢房外等待着。小梁王定定地站在牢房中,忽然有点毛骨悚然了。他觉得他四面楚歌四面临敌,失败的阴云像涌上来的潮水快淹没他了。
——结果就是如此吗?
朱原显压抑住内心的恐惧,缓缓放开了抓住她的手,走回到了她面前。
明前坚定又冷静地看着他,诚恳地道:“抱歉了,我想遵守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真相和后果。请殿下谅解我,也承认这个真相吧。让一切都结束。”
小梁王的视线越过了她的头顶看向了空旷简陋的牢房。他看着黑暗的牢狱,像是看到了冷酷的现实、遥远的过去和黑暗的未来。他和她同时间的沉默了。桌上的烛火不断跳动着,照耀得昏黄的牢房,照耀着大明太子扭曲变形的面孔,也仿佛照着人们不断变形拉长的身体和心。
他盈满全身的一股劲儿消失了,全身涌上了一股疲态,眼神黯淡,声音沙哑,脸庞浸在了黑暗里。他长长叹息着,喃喃着说:“这就是注定的结局吗?你发现了什么,你还是相信了他,你想清楚后果了吗?我还是白来了一趟。”
他仿佛到此刻才恍然大悟:“我想错了。我不该来劫狱的,你不会走的唉,我这个人,总是自以为是,又霸道又莽撞得奔向自己的目标。浑然忘了你是个有主意的人。所以我总是说错话,办错事,总在不停得懊悔犯下的错。”
明前平静地站在原地,眼光低沉,一言不发。她感受到了他的椎心痛苦。
朱原显站在昏暗的牢房中,陷入了一种昏昏晃晃的气氛里,也陷入一种奇怪的沉思中:“在小时候,我一向不是个好孩子,又任性又霸道。父王母妃住在天边儿的北疆,早就被大明王朝放逐了。哦那是另一个惨痛的故事了。所以他们非常溺爱大哥和我这两个孩子。父王母妃对我是掏心窝子的好,他们有了长子朱原渊可以培养成严谨知礼的藩王,继承藩王之位,就对我这个小儿子更放纵和溺爱了。我这一生,原本可以在父母长兄的庇护下,做个逍遥无忧的藩王公子。过着天下最放肆奢靡的生活。但是所有人,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发生了三件事就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或者说使我抱恨终生。第一件就是母妃身受重伤瘫痪之事。我已经在北疆路途上与你说过了。”
明前眼里露出了深痛的歉意。这件事同样得改变了她的一生。
“第二件事,就是长兄朱原渊战死北疆前线的事。它一下子把我头顶诸多的庇护伞都去掉了,使我暴露在北疆和鞑靼凶猛的战场上,也暴露在父王与先皇争夺皇位的官场上,使我痛苦又迅速地成长了。父王母妃只剩下我一个儿子,我不得不顶替长兄,去做我以前不想做和做不到的事。我要成为一位合格的藩王,甚至是合格的太子、皇帝。我不能推辞。这是我父王母妃和整个家族的梦想。第三件事就是遇到了你。明前,你改变了我的人生。使我知道这世间有很多事,是苦苦追寻又求之不得的。即使她帮助我们除掉了政敌朱元熹,爬到了京城皇位。又使我受尽了‘求之不得’的苦。我跟你从敌变友到爱上你非你不娶。这个小小的愿望,又渺小又宏大的愿望却怎么也实现不了。”
“这种眼睁睁得看着心爱之人越去越远的痛苦,比前两种痛苦更艰深。使我不得不睁着眼睛去承受。我很痛苦。”
人生本来就是一件件“无可奈何”的事连起来的痛苦旅程吧。必须由人承受。明前苦涩地望着前方。
小梁王面孔煞白,伸过手握住了她的手,眼里有些晶莹水雾,声音沙哑地说:“明前,你恨我吗?你讨厌我吗?讨厌这样瞻前顾后又事事做错的我。我想让你知道,如果事情重来一遍我不会再走同样的路了。”
“不。我不恨你。你对我很好。做了你该做的不该做的所有事了!虽然不能跟你逃走,我也很感激你。”明前发自肺腑地说。
朱原显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更苦涩了。他颓然得坐倒在她身旁,同她一起望着星星点点的烛火:“我想补救我犯下的错,却很难弥补。这就是老天对我的惩罚吧这三件事引起的痛苦和打击,对于现在的我,还能如履薄冰得排解渡过。但对于当年年幼张狂的我是一场塌天大祸。尤其是第一件事,我最敬爱的母亲因为我的婚事瘫痪了。那时候,我九岁,已经知晓了人情世故,我愤怒地快发狂了。”
“对不起。我以前曾经想嫁给你补偿你们的损失。可惜,我不是范瑛。”明前黯然说。
朱原显讽刺地笑了:“不,明前,不必再假装了。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的选择。而不必用敷衍的法子结束整件事。如果要输的话,我要输得光明磊落。如果要受到惩罚,我也要像你一样睁着眼睛清醒着去承受惩罚。”
明前脸上终于现出了迟疑之色:“别说了。什么都结束了。”
朱原显露出了深刻的嘲讽自已又嘲讽他人的表情,继续说着话。声不高可震撼天地,语不惊人却震人魂魄。一番话响彻了牢狱:“明前,你知道了吧。所以坚持着承认真相不逃走,逼人逼已得面对整件事。现在的我还是没有你有勇气。好吧,好吧,事已至此,我就尽量使你和自己都活得明白死得清楚吧。我告诉你,当年九岁的我回到北疆,快要气疯了,我不能容忍有人这样对待我的母亲。即使是母亲为我定下的未婚妻。我那时候九岁了,在北疆就是小藩王霸主的存在,我咽不下这口气,要为母亲报仇。母亲的性子外柔内刚,平日很顺从父亲和我,但她坚持做的事我们也无法反驳。我便决定背着她去报复她。我恨透了当日推母亲下池塘的四岁女孩。”
明前乌黑的眼睛里噙满了泪,面孔抽搐,嘴唇颤抖,向他直摇头:“别说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