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明珠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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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明珠不识君- 第4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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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娇柔的女声说:“我也不想得罪姐姐的,但是姐姐手上有我父亲给我的遗物。我必须要拿回来。”

    “你们不是已经和好了吗?”男人吃惊地问。

    是程雨前和范凌雁。姜千户一下子就认出了他们,他和身后的总旗悄无声息地站住了。

    “和好?”两个人背对着远处的范明前坐在山涧边,洗着手里的手巾。雨前幽幽地说:“你太傻了,这是姐姐的缓兵之计。她这次带我来青枫山后清宫见于先生,就是准备把我交给于先生,囚禁在后清宫。也许会把我卖了,也许会随便嫁给山野村夫,就是不打算带我走了。”

    “这怎么可能?”范凌雁惊呆了。

    雨前抬起脸,黑眼睛里水气盈盈,快落泪了:“半年前,我曾亲耳听到小姐跟于先生抱怨。说我长得太漂亮,又是劫她的程大贵女儿,她碍于面子养了我们母女七年,早就对得起我们了。不打算成亲后继续带着我。于先生就说,那么在成亲前打发掉她,她会帮她的。于先生人到中年,无家无子,最喜欢乖巧的孩子,把教了七年的明前小姐当做亲女儿了。要不然明前也不会吃苦受罪得跑来看她。这次她就是找于先生商量怎么处置我的。否则她一开始想带雪珑,后来却硬逼着我来。”

    范凌雁的脸色整个就变了。惨白惨白的,手掌微颤。

    “还有,我的父亲程大贵临死前曾经给我偷偷留下二千两银子,就在小姐手里。我如果拿到钱,逃走也行,离开相府自谋生路也行,她不喜欢我我就躲得远远的。可是,她却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不想让我出去乱说话,就准备背着人把我囚禁在后清宫,逼着我出家或者嫁给附近的农夫。永绝后患。她跟于先生说的这些话,我可以对天发誓绝无虚假。如有虚假”她的声音噎住了,娇媚的脸阴沉着,眼神飘忽了下:“——如有虚假,就让我雨前孤苦一生!”

    “别说了”范凌雁痛苦地握住拳。

    “所以,我想去跟姐姐好好谈谈,看能不能要回父亲遗物,顺利地离开她。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要帮我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帮我了。”雨前哭诉着。漆黑的双眸在密林里显出幽光,绝色的面容滚落下了一串泪珠。

    范凌雁的心都要裂开了。他一拳狠狠砸在身边的断木上,血花乱溅。

    姜千户倒吸了口冷气,眼睛闪光,缓缓地退后,拉着总旗退回到森林边缘。这下好了,有人先出杀招了。姜折桂竟然暗中松了口气。他不用再挣扎煎熬了,只要束手旁观即可。有人忍不住要先下手了。

    人影一闪,雨前离开了范凌雁,身姿娉婷地走向了不远处水湾处的范明前。

    密林里的姜折桂却浑身戒备,提心吊着胆,眺望着远方那个纤细柔媚的背影。她像一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似的,他一只手就能折断她的脖颈。但是他现在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一只蓄劲而发的斑斓猛虎,令人毛骨悚然。

第三十六章杀机现() 
明前坐在溪流边,用河水擦着脸和手,使体力尽快地恢复。这次停下来,她也感到庆幸,她也快受不了马车的颠簸了。

    青枫山山势险峻,森林茂密,夕阳笼罩着森林,光线很昏暗。明前小心翼翼地蹲在山涧边,俯身拿手巾沾水。忽然她扭过身,看见了雨前远远地走过来。雨前满脸堆笑地挥着手跑向了明前。跑到近前,她的脚步突然一滑,身躯摇晃,惊叫着摔倒了。直直地摔向了明前。

    明前大吃一惊,下意识得猛得站起来,伸双手去扶雨前。雨前却身子歪斜着滑向了左边。明前一下子就扶了个空,探身过猛,摔向了右边山涧。

    陡然间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重重得栽进了山涧河流里。明前惊骇得失声叫起来,急速的水流立刻冲着她滑出了一丈开外。这条山涧是由山顶瀑布冲成,水流极大,涧底很深,水速也极快。明前落水后,瞬息间就被湍急的浪花压进河里,连灌下好几口水,也冲出了很远。她在激流里半起半伏,顺水飘流,惊恐得回头看,才看到雨前也摔倒在水涧岸边,紧紧抱住了一块巨石。

    出事了,明前的心一下子沉到了水底。

    这时候山路上休息的人们没发现变故。李云谟被范凌雁拉着聊天;张灵妙小天师和另一名锦衣卫总旗站在山路另一侧,谈着推卦算命的闲话。车把式擦洗着车辆,随从在照料着马匹;只有姜千户带着一名总旗站在密林中,冷森森地注视着这幅景象。没有人看向这个方向。

    明前落水后,立刻挣扎着想游到岸边。但急速的水流冲得她晕头转向。想抓住山涧旁的石头树丛,触手处都是油腻湿滑的树干苔藓,抓不牢。白花花的激流和山涧中碎石撞击着她,撞得她浑身是伤。她用尽力气呼救,声音在“哗哗哗”的水流里显得凄厉而渺小。

    怎么没有人来救她呢?雨前,张灵妙,姜千户,范凌雁,李云谟,这些人都去哪儿了?她就要淹死了!

    忽然,明前的身体像被冰块冻住似的,全身冷得打颤。比湍急的涧水更冻彻了她的心。那些人都不见了,她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泪,在冰凉的河水里泪如泉涌。真是太傻了,她怎么就轻易相信了这些陌生人呢。她根本就不太认识他们啊。张灵妙是个神秘的算卦道士;姜千户是崔悯的手下;范凌雁深深地迷恋着雨前,眼光只在雨前身上停留;李云谟是个初次相见的陌生人;而雨前雨前

    明前痛彻心肺。她还以为她与别人交谈默契,就有了某种信赖;以为忠厚爽直的汉子就会仗义保护她的;以为自己对她最关怀情深的,她就会感激回报;原来不是这样的她轻信了这些人,把自己的安全托负给这些人,已经快害死自己了。人心隔肚皮,她不该轻易地信任这些人的。

    明前咬紧牙关,双拳握紧,失望之余心里反倒涌起了一股血勇之气。这世上,谁也不欠谁的,谁也没有必须要帮助谁的道理。这是一个冷酷无情只讲实力的世界。你得适应它才能活下去,她不能指望那些陌生人了。

    明前深深地吸了口气,镇定了下。放松身体飘浮在溪流上。她小时候在大龙湾是全村水性最好的姑娘。七年未下水,也不会忘记游水的。明前用力地撕下了穿着的锦锻长裙,伸开双臂双腿用力得划水蹬水。一尺,两尺,奋力向岸边游去。但是山涧的激流冲力太大了,冲击着她,把她一次次地又冲回山涧中央,撞在了河水中的石头,撞得她几欲昏厥。

    密林,河畔,山路上都寂静无声,只有一道道蝉鸣声响起,像惊雷般的撞击着人们的心。这时候雨前也落了水,半个身子趴在山涧岸边,紧抱着岸边的石头似乎吓晕了。姜千户屹立在森林里冷眼看着这种景象。张灵妙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卦盘,面容沉重眼珠深邃,脸颊绷得很紧。似乎手里的卦象很艰深晦涩,他看不懂了。范凌雁语无伦次地跟李云谟搭着话。李云谟见他前言不搭后语终于狐疑起来。东张西望着,范大小姐去哪儿了?

    青枫山一片死寂,天地也失去颜色,变成了一幅黑白画。人们都僵持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突然,远处的呼救声嘎然而止。姜千户惊诧地仰脸望向了山涧尽头。

    山涧的浪花里还翻腾着一条身影。明前还在河水里挣扎着,她也不呼救了,使劲地从山涧中心往岸边游。一次,两次,三次,撞到了石头,冲回了河中心,被激流压到了浪花下。就再绕过石头,浮出水面继续游,像是不知疲倦似的。身体撞出了片片伤痕,血迹染红了一大片激流。

    那个姑娘几个看到这种景象的人都觉得胸口浮上了一种奇特的感觉,涨涨的,闷闷的,像一种悸动。这个人比他们想像中的还要坚忍、顽强。她怎么能这么坚持求生呢?这位丞相小姐有什么放不下的,为什么像个山野劲草般的苦苦挣扎,就是不想死呢!

    姜千户的虎目瞪着山涧,心中的一根弦猛然绷断了。他心头突然蹿上了一种新念头。对了,不管这个程雨前是不是范丞相之女,与崔大人有过什么样的翻案约定。她现在好像是在谋划范明前落水啊!如果是无意的,这就是个事故,如果是有意的,不就是赤/裸/裸地谋杀吗?而且是在一帮子锦衣卫面前光明正大得杀人啊。我们锦衣卫是侦缉事厂,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命案发生?我这会儿怎么糊涂了,绕不过这个弯子?

    他浓眉展开,好像想通了。大叫一声就跑向了山涧深处。同时李云谟也发觉出事了,甩开了范凌雁,跑向了这边。张灵妙重重地闭上眼睛放下卦盘。娟秀的脸上布满了阴霾,带着一丝失望,又好像带着一丝庆幸。雨前也仿佛惊醒了,手一松晕倒在岸边。原本静默的人物与画卷又都活动起来了。

    明前被冲进了一处山涧拐弯处,她还在一次次地努力游向岸边。耳旁似乎听到了远方传来一些吵杂声。游到现在,她呛了很多水,精疲力竭,终于撑不住了。身体沉重得直往水下滑,快沉没进了水里。

    激流冲着她转向了一块大礁石。她冷不防地看到,山涧一侧岸边石头上,靠着一位暗红色锦袍的少年。肤光如雪,黑目低垂,深红色的重衣衬着他又肃穆又热烈。他单手持刀,正好奇地打量着她。用一种既嘲讽又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在河水里沉浮着。

    那个人飞身跃到了河中心的礁石上,微蹲着,反手把手递给她,淡淡地说:“范小姐,你又调皮了跳水寻死?还是不小心落水的?哼,为什么我每次看到你,你都给我带麻烦呢。”

    是崔悯!——崔悯跟来了。

    范明前顿时觉得支撑她的一股血勇之气散去了,差点沉下了激流。她得救了,不会死了,崔悯来了。这人好脸面,不会让她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她急忙游过去使劲得抓住了他的手。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水还是泪。她泪流满面却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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