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梧叹气,“白琼居出事,她作为楼主,肯定是要去调查。幕后的人,似乎很了解她的脾气,才设了这个局。”
宋景乐点头,“我也有这种感觉,总觉得这个局最起码两三年前,就已经开始布了。”
沈苍梧“嗯”了声,抬眉道:“你不是问了薛晨,关于璟春归的身世。”
宋景乐翻了翻眼皮,“他那说了跟没说一样的。”
沈苍梧微微一笑,“其实不然。薛晨说了一个名字,你就没有什么联想?”
宋景乐皱眉,“他说韩素谦,可这天下姓韩的人多了去了,谁知道他说的是谁。”
沈苍梧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下,“你这榆木脑袋,你不是说过,当初在金陵时,璟春归为刘景秀践行,刘景秀曾喊过璟春归‘素谦’。”
宋景乐心里猛地一抽,仿若被雷电击中,愣在了当场。
那时在金陵,刘景秀可不止喊了一次‘素谦’,而璟春归并未反驳。
沈苍梧淡淡道:“你还记不记得十年前,江东韩家。”
宋景乐懵懵地抬头,“你是说当年江东大文豪韩千羽,韩家?”
沈苍梧点了点头,“是,韩千羽的女儿,名韩素谦,字春归。”
宋景乐咽了口唾沫,不住摇头,“怎么会不会的,当初韩家,不是说没有活口吗?怎么会是她呢?”
江东韩家,十年前,甚至于几十年前,天下无人不知。韩家出才子,更出佳人。韩千羽便是出了名的才子,他为人风趣幽默,与江湖上许多人都有私交,朝中也有不少人喜欢收藏他的墨宝。
韩千羽三十几岁时才得一女,因生在春日,便取字春归,名素谦。
韩素谦自小得父亲悉心教导,幼时便已名满江东。据传他极为聪慧,五岁时熟读四书五经,且倒背如流,七岁成诗,十二岁时到韩家上门提亲的名门望族,几乎踏破韩家的门槛。
韩家那时可谓风光无限,韩素谦面对那些来提亲的人,只说了一句话。她说:我的夫君,不论贫贱与否,但必须是个心怀天下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带着传奇色彩的女子,命运却与她开了个大玩笑。
韩素谦十七岁那年,韩家忽然起火。
这场大火烧毁了韩家百年基业,韩家几十余口皆葬身火海。替韩家办理后事的,是韩千羽的夫人母家人。如果璟春归真是韩素谦,那她当年是如何逃过大火,又瞒过了众人?
大火之后,世人皆叹韩素谦命运多舛。这样一个才华横溢的奇女子,却偏偏遭受了这样的不幸。
江湖上对于韩家起火的事,传言颇多。最多的便是韩千羽行事“傲慢”,得罪了不少人,这事被人寻仇了。
时间久了,这件事也就慢慢地被人忘记了。官府也曾查过一段时间,但得出的结论是:下人打翻柴房灯火造成失火,定案为普通失火案。
官府定案,人们也就信了,随着时间的流逝,便也如同尘埃一般随风散了。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只要一细想,就能明白官府结案太过草率。
如果真是下人打翻了柴房灯火造成,怎么会引得整座院子都毁于一旦?更何况那时是夏夜,时间还尚早,人们常在院中纳凉,又岂会起了火不知道,还没有一个人逃出?
当然,也许那时有人发现了其中蹊跷,但为了不多生是非,也就没说吧。
宋景乐小时候就听父亲讲过这件事,言语间颇为惋惜。如果当年韩家没有发生此事,韩素谦必然是一代风流人物。
他很少听父亲这样去评价一个人,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惊讶。
沈苍梧见他半晌不说话,笑着道:“怎么?吓傻了?”
宋景乐摇了摇头,困惑道:“我和璟春归相识多年,对她可算得上了解了,真的很难把她和当年的韩素谦联系在一起。这两个人的感觉,完全就不是同一类。韩素谦如果是豪气,璟春归则是狠厉,我无法相信”
沈苍梧拍了拍他的额头,“你并没有见过韩素谦,关于她的事,都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又怎么知道她是豪气呢?你说璟春归和韩素谦不一样,可她们还是有共通点?的。”
宋景乐抬头,疑惑道:“共通点?”
沈苍梧点头,“你啊,有时候想事情总会把自己绕进去。璟春归和韩素谦,先不论身份,就她们的性格而言,最明显的特点便是睿智。虽说关于韩素谦都是传言,但你认识的那个狠厉的璟春归,却有着跟她一样的温暖。”
宋景乐有些绕不过来,撑着眉头道:“可韩素谦传闻还饱读诗书呢,你看璟春归,哪里有半点像是多读书的样子?她那么凶,有时候又狠”
沈苍梧笑着摇头,“我问你,如果你被人伤害过,以后还会不会轻易和别人交心?”
宋景乐摇头,“当然不会了,嫌被人伤的不彻底么?”
突然,他坐直了身子,睁大了眼睛,说道:“哥,你的意思是,她现在这样是有意在掩盖原本的性情?好让别人不把她和韩素谦扯在一起?!”
沈苍梧点了点头,“你想想,如果当年韩素谦没死,江湖上又有那样的传闻,她逃出生天后,必然要隐姓埋名,再伺机查清当年的真相,变成璟春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宋景乐略一思索,皱眉道:“我觉得当年韩家葬身火海的事并不简单,衙门结案草率,显然有人指使,这个人很有可能有权有势,或者是有钱,买通了官府。这件事过去了这么久,如果要查,也未必找不到蛛丝马迹。”
沈苍梧道:“你这话我赞同。”
宋景乐忽然道:“你说这次有人突然查璟春归,会不会是因为她查当年的事,露出了破绽,被人觉察了?”
沈苍梧也是一愣,点头道:“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宋景乐思忖道:“这事情,薛晨是没指望了,还是得去问她本人。我现在觉得韩家灭门的事,或许并不是江湖寻仇,而极有可能跟璟春归有关,也有可能牵扯到了朝堂上的人。”
沈苍梧应道:“对,否则当年官府也不可能那样结案。”
宋景乐点了点头,只要知道起火之前发生的事,那他就可以找出韩家发生火灾的原因,而这一切的线索,就在璟春归身上。
一阵江风吹来,两人豁然开朗。
第111章 陈年旧事()
船行了数日,众人在船上待得有些腻味。
宋景乐此刻还沉浸在方才的推测之中,心境颇不平静。
他站在甲板上,望着翻涌的江水,思绪百转千回,一是有些出神。
沈苍梧刚才回舱去拿外衣,江面上夜风有些冷,他担心宋景乐会伤寒。
宋景乐只顾着看江面发呆,全然没注意到沈苍梧不知何时走了回来。
沈苍梧本来打算吓吓他的,却发现他的心思早不知道飘去了哪。
等宋景乐回过神来,眼睛余光瞥见身边的一抹黑影,吓了一跳,向后退去几步,手握成拳头,待看清是沈苍梧后,长长松了口气。
宋景乐抚着自己的胸口,嚷道:“你你要不要这么吓人!”
这家伙总是神出鬼没的,总有一天自己要被吓出病来。
沈苍梧把外衣递给他,笑道:“怎么,还没回过神来?”
宋景乐打了个哈欠,“一下子听到这么多事,哪有那么快能摸透。”
沈苍梧温和笑了起来,“那就歇会再想吧。”
宋景乐看了眼四周,神神秘秘凑到沈苍梧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不出意外,我们的一举一动应该有人通风报信给幕后之人,我猜赵钰那边,肯定已经接触过了。”
宋景乐对自己的猜测有一半以上的把握,那些人既然有部分目的是璟春归,那么璟春归身边的人,肯定也早早在他们的监视之中。从泸州到此,他们迟迟没有动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孙晚冬吧。
宋景乐想了想,向沈苍梧问道:“你有没有办法阻止楼主去京城?”
沈苍梧虽不怎么和璟春归打交道,但他对璟春归有一定的了解。这个人做事说一不二,只要决定了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去做。宋景乐这个问题,实在让他为难了。
他摇了摇头,“这个不太可能。”
宋景乐叹了口气,半晌道:“要不我们把这件事先告诉她,看她怎么说。”
说这话,宋景乐心里却在打鼓。倘若璟春归早知道此事,只是一直压在心里,那自己不是多此一举?如果璟春归不听劝告,又该如何?
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也没找出个办法来。
宋景乐觉得这事沈苍梧去,会比自己去好很多。
沈苍梧若有所思,“你倒有自知之明。”
宋景乐翻了个白眼,“那可不。”
沈苍梧无奈,进入了船舱。
璟春归正和孙晚冬闲聊,见他进来,停了下来。
沈苍梧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直到说完,璟春归神情与原来一样,并无太大波动。
孙晚冬一听这话,却是急了,担忧道:“这可如何是好?不然到了下一个码头,你就下船去嘉定或者泸州吧。”
她所言正是宋景乐和沈苍梧所想,照目前的情况看,回泸州亦或去其他地方,都比去京城稳妥。泸州也许有危险,但到底有自己的人在,办起事来也总顺心一些,而在京城,这一切却充满了不确定因素。
璟春归待在京城一天,宋景乐便会多一天担忧,这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公孙锦的预言,自然也不限于璟春归一人。
一入京城,不论何事,都将无法把控。
璟春归笑了起来,断然道:“我不会折回的。”
众人一愣,孙晚冬握住她的手,“这可是关乎性命的大事”
璟春归的目光从几人面庞上一一扫过,最后定格在宋景乐的身上,声音里听不出有什么情绪,“如果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不管躲到哪里,对方也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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