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嘲的笑了笑,手再度松开,恢复了之前的神色。
墨君邪没有说话,他不知道在想什么,顾长歌抬眸看了他一眼,触及到心儿的笑容,抿了抿嘴唇。
就在这时,一直侯在旁边的单涛忽然跳出来。
种种原因令他和顾长歌之间产生隔膜,加上之前因着心儿的事情,两个人曾经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得不可开交,如今再度开口,单涛的话不可能好听。
他冷嗤着上前,虚虚的抱了抱拳,“顾将军,恕我直言,当初您率兵前往连州时,信誓旦旦说要收复连州,可如今众人皆知,连州成了一座死城,而这都是因你而起!我们在极度不利的情况下,再丢一城,你又该如何解释?”
在回来之前,顾长歌就想到了这种情景。
果然和她猜想的一样。
单涛虽然平时寡言少语,却是个十分记仇的男人,尤其是在她曾经伤害过心儿的情况下。
他一定会借此机会小题大做,最好的情况是让她离开墨君邪,或者让她彻底消失。
顾长歌抿了抿唇,深吸口气,面上缓然平静的神态和单涛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墨君邪,开口解释道,“末将顾长歌回来,就是因为连州之事前来请罚,末将同样不愿意再失去一座城,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请将军责罚。”
这番话说出口,单涛那郁结的神色才好看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的盯着顾长歌,像是要在她的脸上戳出个洞来。
帐子里都是墨君邪的左膀右臂,都知道他和顾长歌的关系。
如今听闻顾长歌的话,他们都好奇的看向墨君邪,不知道他要如何处理。
按道理来说,确实是要处罚的,但那人可是顾长歌……
他们犹记得在得知墨明煦包围连州城时,墨君邪疯狂的举动。
那时孟州城即便大军压境,他全然不顾,得到消息后只是穿好铠甲,沉默的带上几千精兵,就要强行突破重围前往连州城去支援顾长歌。
敏感机灵的韩孟令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忙派人去围追堵截,终于在墨君邪上马扬鞭之际将他拦下。
墨君邪沉着冷静,抬起一脚把韩孟令踹在远处,他顶着皎洁月光拔剑对着他,目光扫过四周,咬牙警告他们,但凡再有阻拦者,他见一个杀一个,绝不留情。
谁都无法阻止他去找她。
但……
墨君邪可是他们的将军啊,是他们抛弃一切决心追随的人,明知道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他们食人俸禄为人臣子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他们不会允许那种事情发生。
以单涛为主,他忽然扑通跪下。
利剑出鞘,泛着寒光的剑刃在火光照耀下,显得更加骇人可怖,单涛将长剑放在自己脖子上,以死相逼,让墨君邪留下,他言辞恳切,提到了万千士兵,只求他冷静下来,切莫冲动,中了墨明煦设下的圈套。
几个副将中因着之前单涛和顾长歌的恩怨,对他逐渐缺失好感。
然而在那一刻,他们心照不宣的站在了统一战线。
顾长歌的死活根本没有人特别在意,只有墨君邪才是这一生最重要的。
他们随后效仿单涛的做法,一一跪在他跟前,将长剑放到脖子上,意图明显。
知情的士兵不约而同放下了手中的武器,异口同声恳请墨君邪三思而后行。
他们都在逼他。
那天所有在场的人不会忘记,墨君邪孤零零的站在人群之中,是那样的茫然无措,是那样的失魂落魄,他颤抖着手指着他们,失控的大喊大叫,直到后来声音哽咽,捂着脸跪在地上无声落泪。
墨君邪保持着姿势一直捱到天亮。
长风裹挟着深冬厚重的寒气,吹来了细碎的雪花,天亮时墨君邪身上已经镀上了一层绒冰。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返回营帐里去。
身后跟着跪了一地的副将和士兵,就那么看着他离开。
墨君邪虽然再也没有提要前往连州的意思,但众人都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了。
比以前更加沉默,更加内敛。
没有人敢发问,甚至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到顾长歌名字。
热血上头的那次以死相逼,是他们做过的最胆大包天的事情。
墨君邪一如既往的看书带兵,在孟州城被司冥箴猛烈攻击之下,他依然能够游刃有余的制定出一系列完美的方案,逼的司冥箴不得不一次次调整进攻计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将顾长歌的事情翻篇之时,却在决定将司冥箴彻底打败赶出孟州境内的至关重要战役里,他不经意的走神,被敌军抓住,一只带着剧毒的箭羽穿破昏黄天空,铿然有力的精准射在他心口。
墨君邪当场从马上摔下来。
幸好当时韩孟令就在身边,手疾眼快的将墨君邪抓住,趁着局势混乱,多人以命相护,才将他从嗜血战场上救回来。
司冥箴是大齐的大皇子,骑射之才自然惊世绝艳。
不知道该庆幸墨君邪是福大命大,还是该感谢上天的格外眷佑,那支箭距离心口,仅仅只有一寸。
墨君邪受伤,为防士兵大乱,军心不稳,几个副将商量不要声张。
之后没多久,就收到了来自连州城顾长歌的求救书。
求救书被单涛扣下,自作主张不给墨君邪知道,副将们分得清孰轻孰重,纷纷同意。
他们太害怕墨君邪出什么意外了,因为他们都见识过顾长歌对墨君邪的影响。
顾长歌后来的求救信,被人送来当天一并被烧了。
他们已经将她作为弃子。
墨明煦布下天罗地网,顾长歌断然不会有生还的几率。
他们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一旦被墨君邪知道,他们都难逃责罚,但前提是墨君邪必须要活着醒过来。
墨君邪昏迷了很久,但每一天他都是念着顾长歌的名字度过。
伤口发炎引发高烧,他烧的迷糊之际,会自言自语说很多话。
所有的话都跟顾长歌有关,他念念叨叨求她原谅,求她别离开他。
近身的人轮流来伺候墨君邪,自然听过他那些神志不清的话。
至于被他们亲手送上断头台的顾长歌,在他们心里,早已经成了死人。
但!
韩孟令从遥远的回忆中抽身出来,看着依旧安好的顾长歌,抿了抿唇。
她居然活了下来。
这是始料未及的。
墨君邪醒来后得知连州沦为死城,连问起顾长歌的勇气都没有。
他太害怕了。
害怕得知那个让人心碎的消息,尽管心里无比清楚死亡的可能性有多大。
直到此时……
韩孟令向着软榻上虚弱的男人看去,注意到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再度握紧,难以遏制的喜悦和震惊,还有深深的愧疚遗憾自责,复杂的纠缠在一起,充斥了他的眼眸。
墨君邪此刻,盯着顾长歌看,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心心念念的人儿,没有死,还存在这世间,只是她身上却镀了层寒霜。
她一丝不苟的说要请罚,目光没有丝毫旖旎和风月,就像是…真正的将军和下属之间那样。
墨君邪的心凉了半截,他喉结上下滚动两番,一出声沙哑非常,“长歌,连州一战是我思虑不足,没有料到墨明煦会大举进攻,你已殊死抵抗,我又如何责罚?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对我而说,这就足够了。”
“将军!”单涛不同意道,“军中有军法,若是今日开了先例……”
“退下!”墨君邪骤然出声,因为愤怒脸色更加惨白。
顾长歌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切,睫毛颤了颤,与他四目相对,缓缓道,“连州本就是末将之错,只怕不受罚难以服众,只不过末将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清楚,将军既然收到了我的求救书,若是不派救兵固然可以,为何连一个回信都没有?还是说在送我前往连州时,将军已经打算将我等舍弃?”
第397章 对不起()
营帐内日光倾泻,没有人觉得暖和。
阴寒紧张的氛围笼罩在四周,吓得众人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出。
墨君邪作势要站起来,只是他身子虚弱,剧烈情绪激动之下,整个人差点栽到床下。
心儿见状大呼一声,忙冲过去,艰难的搀扶着墨君邪起来,口中担忧万分,“将军!您这是要做什么啊!您身子还没恢复,务必要保重自己。如果您出了事…心儿…心儿可怎么办!”
短短片刻,心儿话毕,眼泪已经蓄满眼眶,晶莹的泪水摇摇欲坠。
墨君邪仿若未闻,他抬眸朝着顾长歌看去。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褶皱。
从前在他面前展露出来的小女儿姿态,如今早已不见了踪影。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墨君邪忽然扯扯嘴皮,低沉的笑出声来。
心儿扶着墨君邪重新回到软榻上,将被子轻轻搭在他身上,正要再度嘱咐,却听单涛不悦的问,“不知道顾将军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这个问题的!如果是以下属的身份,那么不管主子做什么,都没有必要跟你交代,但如果是以前王妃的身份……”
顾长歌视线朝他偏移,惊尘绝艳的脸上面无表情。
单涛不为所动,顿了顿后像是自言自语的道,“既然是前王妃,还希望前王妃能够自重。”
他故意在“前”字上重重咬音,以示提醒。
“单涛!”
不约而同的两道声音响起,众人茫然看去,片刻后又立即垂下头,表示事不关己。
韩孟令呵斥完,立刻上前,一把将单涛往后拉。
他和单涛几乎是同时开始在墨君邪身边做事,单涛这个人虽然偏激极端,但是从来都是个知道分寸的人,因此纵使身边有多人不喜欢单涛,他都依旧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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