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阿四,你便向殿下汇报一下探查的结果吧!”
那叫齐阿四的卫兵向我们作了一揖,然后道:“回禀殿下,小人拿着这个酒坛,去市中各处酒肆、器皿商行都问过,原来,这种酒坛是西域最常见的款式,近段时间来,有不少胡商都向吐谷浑人售出过类似的酒坛,我们按照殿下所说的时间,进行了排查,带回了其中最可疑的几家,请殿下审问。”
李恪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走到那些胡商的面前,将他们来回审视了一番。
胡商们不知道自己惹上了怎样的麻烦,都畏畏缩缩有些胆怯。也难怪,他们来到长安,本为谋财,如今却莫名其妙进了市署接受大唐王爷的审问,害怕也是正常的。
“酒坛是谁家的?”李恪冷冷地问。
几个胡商面面相觑,不敢答话。
“殿下问你们话,还不赶紧如实作答!”站在一旁的市令有些急躁地催促着,李恪见状,向他摆摆手,然后他又对客商们道,“你们只管如实回答,本王只是探查情况,不会问罪于谁。”
没想到李恪竟然对他们软言相劝,这些话似乎起了作用,其中一个留着羊角胡的客商壮起胆子,拱手答道:“殿下,小人在上个月确实向一个吐谷浑人卖过这种酒坛,那个客人说酒坛另有他用,不准我们往上边烧制商号之名,所以小人并不能确定这个酒坛是不是其中一个。”
有了他的带动,其他几个客商也略略有了些勇气,他们都点头称是,说卖是卖过,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商号出去的。
犯事者摆了个迷魂阵,我们查到这里几乎又陷入了僵局。
第102章 酒坛更轻()
一筹莫展间,一个青袍小吏走了出来,他向李恪作了一揖,道:“殿下,臣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恪示意他讲,他便直言不讳起来。
“殿下,这个酒坛表面上与别的酒坛没有多大差别,但实际上它要更轻一些。”说着,他命兵士抱进了一个酒坛,与我带来的酒坛放在一起。
从外观上看确实没有多大差别。
“这是臣昨日在西市买酒所剩下的酒坛,殿下可以过来试试二者的重量。”
李恪示意我去掂一掂两个酒坛,我径直上手,一边提一个。果然,左手所提的酒坛要比右手的略微重些。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青袍小吏。
“殿下,臣是吐谷浑人,从小喝着马奶酒长大。”我仔细瞧了他的长相,虽与汉人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轮廓更深,皮肤要更粗糙一些。
“吐谷浑的马奶酒与西域其他地方所酿的有很大差别——其中之一便是贮酒器的不同,吐谷浑所在的青海湾附近,土质砂石含量大,铸造出的酒器类似于波斯的琉璃,比起长安铸陶所用的陶土,自然轻上许多。”
此言一出,众人惊讶!没想到这个青袍小吏竟然从质地上分析了这个酒坛。
“所以,臣下认为,这些酒坛,并不出于长安,而是吐谷浑所造。”
“说得有道理呀!”那些胡商似乎很认同他的说法,都点点头相互交流着。
我和李恪对视一眼,确认着各自的想法——有人为了掩盖他从吐谷浑带来酒坛之事,故意在长安订购了大量的类似酒坛。来自吐谷浑的酒坛最终进了驿馆,而长安订购的酒坛究竟去了哪里,似乎也并不重要了。
酒坛的出处是找到了,可是毒从何来?我们原本顺藤摸瓜的打算,似乎又成了泡影。
“西市之中可有识毒用毒之高手?”李恪口气一转,淡漠地问道。
对呀!我怎么忘记了,这可是大唐西市,除了商贾珍稀,还聚齐了各种能人异士。
胡商和西市令都对此讳莫如深,唯有方才那个青袍小吏开了口:“殿下,西市之西,有个幽冥祠堂”
他的话还没说完,西市令便出言打断,“荒谬,那幽冥祠堂不过装神弄鬼之地,怎么能入殿下尊眼。”
青袍小吏淡淡一笑,“世人只识黄泉鬼怪,却不知真正的鬼怪正游走于红尘,手染鲜血杀人如麻!”
所有的人都不经打了个寒颤,唯有李恪,沉声道:“带本王去!”
众人似乎想阻止,但看到李恪冷峻的面孔时,又都住了嘴。
我跟在李恪身后,走出了市署大厅。虽然我心中对“幽冥祠堂”这个名字充满了恐惧,但为了事实真相,我愿意鼓足勇气前去一看究竟。
李恪勒紧马缰,调转马头看着我,“怕不怕?”
我摸了摸白玉骢光滑的鬃毛,道:“殿下不怕,我就不怕。”
李恪轻轻扯了一丝笑,跟随着青袍小吏的引导,打马而去。
第103章 何扰幽冥()
西市的繁华伴随着它的杂乱。
比方说,你到了食客盈门的酒肆,就能看见因喝得烂醉而打架斗殴的莽汉;你到了光鲜亮堂的成衣店,就能看见门前乞儿衣衫褴褛地对着美艳女郎乞讨;甚至,你还能看见卖肉的当街杀猪,卖鸡的鸡飞蛋打。总之,你在东市见不到的一切市井气,都能在西市找到回应。
一路上,李恪好几次转过头来看着我,我不知道他是担心还是戏谑,但见着一个王爷都能在此穿行自若,毫不嫌弃,我便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青袍小吏在一个两层小楼前停住了,他用手指了指面前的建筑,说——幽冥祠堂到了。
我觉得有些奇怪——这个小楼砖瓦残败,临街的墙体除了一扇能容一人过的小门外,连窗户都没有一个,就这样一个地方,也能叫方才众人吓破了胆?
青袍小吏下得马来,在三步开外处对着小门先作了个揖,然后他缓步走到门前,轻叩三下,又重叩三下,复而又退回三步,对着门再作了揖。
他这一连串动作真是啼笑皆非,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唱了一出独角戏,没有对手,只有我和李恪两个不明所以的观众。
这时,那青袍小吏走了过来,对着我和李恪又作一揖,道:“二位还是请先下马吧!”
虽然我满心惊异,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做了。就在我们将马匹拴在门前石柱上后,方才小门的正下方竟然平空开了个大缺口,我见缺口处有石梯往下,只是其中一片漆黑、未知阴暗。
“二位,请随我来。”青袍小吏对眼前之事物没有一丝畏惧,他打前阵,率先提着衣摆往地洞里走。
李恪趁着青袍小吏不注意,将一把匕首塞到了我手中,然后轻不可闻地说了句:“小心”,便快步跟上了前方之人,我将匕首藏在左手袖口之中,抬脚跟上。
视角光线问题,进入洞口后,眼睛适应了其中的黑暗,反而感觉比方才好得多。地洞之中非常凉爽,但是空气中充满了泥土的潮湿的气息。
我们下了大概三十级的台阶,然后沿着一条青石板铺就的通道,走了大约三十丈,便又见到一道黑漆浇注的铁门。
青袍小吏对着铁门高呼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胡语,霎时间,门前火把点亮,门开了!
门打开的瞬间,从中走出个一身黑袍,头戴诡异面具的人,长毛獠牙,叫人没拧�
我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李恪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腕,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手指紧了紧,像是在安慰我。
“何方来者,何扰幽冥?”那面具人开口问道。
青袍小吏赶紧作揖,道:“我等长安凡俗人,有一此间物,叨扰尊使。”
那面具人嗯了一声,说:“等着。”便又重重地将门关上。
我在心里念叨,该不会是装神弄鬼吧!但此时此刻,不管他装扮成哪路鬼神,只要能说出毒药为何,我都愿意忍受。
这时候,门又开了,里边传来一个与方才截然不同的声音——“进来吧!”
李恪放开了我的手,跟着那青袍小吏一同进去了。
第104章 爱而不得,粉身碎骨()
那个室内虽有火烛照射,但因为常年位处地下,故而显得并不十分明亮。
室内挂着各色陀螺、干花、面具以及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物品,看那样子有佛教的法器,也有道教的事物,有景教的元素,也有波斯教的繁复,物物积压,显得太过杂乱,甚至一些死角处早已满布蛛网,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所幸的是,这个屋子里并没有出现我以为的那些毒蛇毒虫毒草毒花,这一点,到叫我少了些担忧,胆子也渐渐大起来了。
我们被带到了大约是正堂的所在,一个满头银发,满脸皱纹的老太婆盘腿坐在垫子上,正闭目打坐。
见我们来,她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倒是那个面具人,右手抚心,对着她一拜,道:“尊使,凡俗人带到。”
那老太婆缓缓睁开了眼,挥挥手,面具人便下去了。
“你们坐下,”她指了指我和李恪面前的两个坐垫,她又瞅了瞅青袍小吏,道:“你的机缘只能到此,出去等着吧!”
青袍小吏满脸惊讶,但既然幽冥尊使这样开口,他也便不敢拒绝,只能向我们作了揖,出去了。
我和李恪跪坐着,都在等她先说话。
“你们,所求为何?”幽冥尊使虽然看起来垂垂老矣,但思维似乎并不差。
“这坛酒中有毒,我们想知道,是酒有毒还是坛子有毒。”李恪将酒坛递给幽冥使者,那老太婆却没有伸手来接的意思。
她咧着嘴笑了笑,那笑容看起来真是格外阴森与恶心,“酒是上好的马奶酒,酒香醇烈,没有任何问题,”她摸了摸自己耳边的银发,又道:“你们刚才一进门,我就闻见了。”
“那这么说,是酒坛有毒了,是什么毒?”我心情迫切,直接开口问她。
没想到,那老婆眼睛斜睨着我,答非所问地说:“小姑娘,你今天喝了这坛酒?”
我点点头,小声道:“没喝多少,我不胜酒力。”
幽冥使者狡黠地笑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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