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母亲灵堂前拜过后,他回到后院拜见大伯母,瞧见多年不见的大伯母两鬓斑白,他也不禁眼眶发涩:“您也要好好保重身体!”
大伯母温和的笑了笑,“好孩子,我健康着呢!你也别太难过,你母亲在病榻上挣扎这么多年,也算从病痛中解脱了。”
她好好的安慰了一番裴矩,这时一个青年走了进来:“拜见四兄!”
裴矩看过去,见青年的样貌有点熟悉,再联系上他的称呼,便想起自己年少时曾见过的那个孩子——大伯父裴让之的遗腹子庶子裴净。
裴矩对裴净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些日子麻烦五弟了。”
他与几位伯父堂兄都在外做官,便是裴仲都因要随时做他替身一直跟在他身边,家里就剩个裴净和其他连裴姓都没有的庶子,所以这些日子裴矩母亲的丧事各种事宜少不了需要裴净帮衬的。
裴净知道自己的身份有点尴尬,所以对裴家几个嫡出堂兄向来恭敬,尤其是眼前这个最出息的四堂兄。所以面对裴矩的感谢,他连连摆手:“这是小弟该做的,四兄不必如此。”
裴矩回来后,丧事的一切事宜都顺理成章的交到了他的手上,他忙完母亲丧事后,便留在裴家闭门守孝。
守孝的日子很清净安宁,裴矩来到母亲生前居住的院子,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生死无常!”
年幼丧父,青年丧母。他也算是没有父母缘分了。
虽说在守孝不得出门交际,但裴矩手中握着整个魔门,哪怕他很少露面,也对江湖和各国朝堂上的事情了解得很多。
比如说慈航静斋的传人梵清惠自从被他重伤后武功修为大降,失去了与碧秀心争夺斋主之位的资格后,就一心辅佐碧秀心完成之前的任务,被慈航静斋派来与杨坚联络的人依旧是这位梵仙子。
但在江湖上以慈航静斋传人身份行走的却是碧秀心了。
这几年来碧秀心依旧没有放弃寻找他,可裴矩并不想与慈航静斋传人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正邪之恋,所以一直避着她。
不过裴矩在杨坚那里遇见过碧秀心,而且碧秀心似乎有点怀疑他的身份,还想要试探他,结果被他应付过去了。
他并不清楚石之轩和裴矩乃是同一人的消息怎么被碧秀心知道的,但他知道碧秀心应该只是怀疑裴矩是石之轩,却并不确定。
这让裴矩警惕了很多,特意让裴仲以裴矩的身份出现在公共场合,然后他以石之轩的身份于同一时间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公共场合,这两个身份同时出现在两个相隔遥远的地方,足以打消某些人的怀疑了。
之后碧秀心似乎已经死心,不再满江湖的寻找他的踪迹了。
第33章 01-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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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矩在这个城镇里有一套花间派置下的小别院;他就和宋缺住在了别院里。
等待的日子有点漫长。
这一天入夜;月明星亮;裴矩还没歇息;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一片寂静的院子;忽然叹了口气,拎了壶美酒;一跃跳上了屋顶,坐在高高的屋顶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思绪渐渐飘远了。
他出身裴氏,自幼丧父,母亲缠绵病榻,他是被大伯母抚养长大的。但每每想起昔日年幼时对他慈祥和蔼为他启蒙的大伯父裴让之被逼迫饮下鸠酒的场景,他对朝堂就有一种无法言叙的痛恨厌恶。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这种性命不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太让人无力了。
裴氏固然是名门望族,在大伯父裴让之被高洋赐死后;裴氏也暗中坑了高洋以为报复;但在裴矩看来根本没什么用,高洋照样做他的一国之君,连死都是舒舒坦坦的死。
裴矩即使当初谋划着颠覆了高洋儿子的皇位,撺掇着高演将高洋儿子高殷拉下马,也半点不觉得有多解恨;坐在北齐皇位上的依旧是高家人;是高洋的兄弟。他想要的;是颠覆整个北齐;让高家从高高在上的皇族王室变成阶下囚!
裴氏家族对他裴矩的安排是想让他统一魔门博一个从龙之功,让裴氏更上一层楼。可裴矩想的却从来不是什么从龙之功,他想要的是天下无双的权力,让他再也不会遇到他年幼时眼睁睁看着大伯父被赐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情况。
而天底下权力最大的莫过于一统天下的帝王,但裴矩考虑到裴氏家族以后的延续,却是不好争那个天下之主的位置。
没有千年的皇朝,只有千年的世家。若是他做了皇帝,裴氏家族以后未必能在皇朝更替中保全自身,他得为家族考虑。
所以裴矩是想扶持一个傀儡皇帝,自己做个权倾天下的权臣。只是至今为止他都没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傀儡人选。
裴矩坐在屋顶上,手里摇晃着那半壶美酒,怔怔的看着头顶的星光点点,但实际上却目无焦距,心思早已不在赏景上。
可刚从屋内出来的宋缺看到这一幕,没想太多,只以为裴矩是出来赏夜景的。
宋缺正想重新回房,他只是刚才感应到屋顶上有人才出来看看,见是裴矩半夜闲着没事上屋顶赏夜景,便打算回房了。
可这时裴矩也注意到他了,裴矩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酒壶,冲宋缺道:“宋兄,良辰美景,还有美酒,要不要上来?”
他邀请宋缺也只是喝了酒后的调侃,实际上在知道宋缺不喝酒后,他就明白宋缺这人性子沉稳甚至到了沉闷的地步,半夜上屋顶喝酒赏景的事不是宋缺能做得出来的。
所以他的邀请也就随口那么一说。
但让裴矩没想到的是,他随口邀请后,宋缺回房的脚步顿了顿,竟然真的直接飞上了屋顶,在他身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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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壶的香醇陈酿美酒让裴矩的脑子有种朦胧感,他没用真气将酒气逼出来,今晚他会上房顶吹凉风喝陈酿,也是因为今晚心情实在不好。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宋缺会答应他的邀请上了屋顶陪他吹凉风,但想不明白他今晚也不愿去想,对着壶口又灌了一大口酒液,陈酿的刺激让他有种飘飘然的感觉。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吹夜风,当头顶上的星光渐渐黯淡一些了,宋缺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心情不好?”
宋缺侧首看向身边的青年,俊朗的面容在挑眉而笑时蕴含着淡淡的邪肆。他在第一次见到石之轩时就看得出来这是个放荡不羁肆意妄为的人,这样的人一般会活得很肆意很开心,但今天白天的时候他就注意到石之轩有点沉闷,夜里竟然还跑到屋顶上喝酒。
这些天相处下来,宋缺觉得石之轩此人才华横溢待他真诚,倒是值得相交,所以今晚他才会在朋友心情不好时上来陪伴。
他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只能静静陪着,可见身边青年一直沉默的灌酒,他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然而听到他问话的青年只是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就继续沉默的喝酒。
直到那一壶分量不少的陈酿美酒全部喝完了,精美的酒壶里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液了,他才随手将那酒壶一扔,扔到地面上的花圃里。
宋缺都以为今晚石之轩半个字都不会说的时候,忽然听到耳边传来他的声音:“我大伯父的忌日,就在一个时辰之后。”
还有一个时辰就是明天了,而明天,真是十多年前他大伯父裴让之被高洋赐鸠酒的那一日。
裴矩至今还记得,三岁那年,他从大伯母的哭泣中察觉到不对劲,甩来下人去找大伯父,结果却亲眼目睹大伯父被迫饮下鸠酒的一幕。
当时他若真是一个小小孩童,他就可以毫无顾忌的冲上去阻止,哪怕也未必能够阻止。可他偏偏有前世的成人思维,他明确的知道自己的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幕。
那天他躲着其他人,没让任何人发现他,事后也没让人知道他看到了那一幕。可他没法欺骗自己,他深深的痛恨着自己当时的无能为力。他原本如其他裴氏子弟一般入朝为官的想法正是因此而改变的。
裴矩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沉默了下来。
宋缺感受到身边青年那有些不稳的气息,犹豫了半晌,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人,只得干巴巴的说了一句:“节哀!”
说出后又觉得这干巴巴两个字实在有些不像安慰,便又补了一句:“你伯父想必也不愿看到你为他伤神。”
裴矩听着宋缺这笨嘴拙舌的安慰,忍不住勾了勾唇,他站起身来,“都十几年了,也不至于那么伤心,只是”有些惆怅而已。
他虽然只喝了半碗孟婆汤就投胎到裴家,可他毕竟没有前世记忆,长辈又待他极好,家族费心培养他,这份感情真心实意,让他怎能对自己如父般的长辈的逝世而不感到难过呢?
虽然对庶出兄弟看不上,但裴矩表面功夫做得很好,在和三伯父请安过后,面带微笑温和的与阿仲交谈,仿佛两人真是嫡亲的兄弟。
阿仲有些受宠若惊的接受着裴矩散发出的善意,整个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一旁的裴谳之倒是对裴矩的友爱兄长行为频频赞许点头。
虽然如今这个世道规矩如此,世家大族把庶子当奴仆看待,就是裴谳之也是对待嫡子和庶子态度天差地别,但看到裴矩对庶兄和善时又很满意他的行为,觉得他友爱兄弟。
这种矛盾态度实在不奇怪,因为世家大族中人最是现实不过,你出身低是庶子,但有本事的庶子就是家族中的人才,没本事的庶子连姓氏都没有。
阿仲虽然被选作裴矩的替身,可这替身的身份也比庶子高很多了,裴矩身份又不一般,自然连着阿仲这替身也得裴谳之看重。
裴矩几句话就将尚且稚嫩的阿仲忽悠得对他好感大增,为了不让这位替身出岔子,裴矩打算进一步的拉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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