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煦文帝急怒攻心,手指骨节都捏的泛白:“惠妃剥夺其妃位,打入冷宫,赐白绫一条!”
“至于你!梁有先”煦文帝紧紧咬着牙。
梁有先自从惠妃进殿开始,就没有开口说半个字,但他种种表现都说明了王须灵所言非虚。此时煦文帝发落完了惠妃,自然也不会放过他。梁有先在众人凝神等着煦文帝开口发落之时,猛然暴起,从袖中掏出匕首在电光火石之间刺向煦文帝的心口!
“啊!”
惠妃猛地扑在煦文帝身上,尖刀刺入体内的剧痛让她浑身无可控制的颤抖。众人听见惠妃尖锐的惨叫一声,才恍然明白发生了什么。梁有先虽武艺了得,但殿内狭小,安远候父子又都是武将,立刻便被擒下。然而扑在煦文帝身前的惠妃,已经寸寸滑落,口中鲜血涂染在襟前,煦文帝伸手将她扶住,目光复杂的看着她,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会留老五一条性命。”
惠妃喉口‘嗬嗬’了两声,强扯了一下嘴角便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迹象。
“阿惠!”梁有先双眼突出,声音干涩黯哑死命痛吼了一声,他看着惠妃最后那一眼绝望崩溃的模样,内心也随之溃裂。
煦文帝听见他这一声,脸容间寒冰结冻:“梁有先伙同惠妃忤逆谋反,昭然若揭,革职查抄,家眷流放边戍,子孙永不得入仕回京!五皇子知情不报,助纣为虐,即日贬为庶人!圈禁至西山!”
白云苍狗,不过两日时间,转瞬又是另一番局面的开端。
康阳坐在小几前,整个人愈发沉静,手中的纤细狼毫在宣纸上恣意涂抹着,舒云站在一旁看着她,想到先伤后死的舒雨,心下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正出神之时,康阳突然‘啪’的将笔摔在几案上,吓了舒云一跳,急忙动手去收拾。
黑沉的墨汁溅的四处都是,如同康阳此时激怒的心情,没有半分明亮。五皇子被处置之后,她这个‘帮过’五皇子的人也开始不受太后的待见,居然听信李殊慈的话,将奴奴从她这里要走了!“奴奴这个贱婢!居然敢背叛本郡主!”
舒云动作迟缓片刻,却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她现在是康阳郡主身边唯一的大宫女,郡主再出什么幺蛾子,抽当其冲的便是她。康阳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袖口上被溅到的墨点,喃喃道:“还有一天的时间,我就要远嫁舒云,你是不是也不想去夏国?”
舒云一顿,强笑着说道:“奴婢自然是要跟着郡主的。郡主去哪,奴婢就去哪。”不然还能如何?她能不去吗?如果能不去,她真的不想去!
康阳重新捡起狼毫,在一团混乱的宣纸间,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想从崇南这一方改变此事是不可能了,那么如果从大夏那边下手呢?“舒云。”
“是,奴婢在。”
康阳看着瑟缩在一角的舒云,气就不打一处来,“你站的那么远做什么!难道本郡主能吃了你不成!”
舒云急忙上前:“郡主有何吩咐?”
康阳凑在舒云耳边,耳语半晌,最后问道:“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舒云连忙点头应承,生怕康阳手边的什么东西在下一刻就朝她脸上飞来。
合宜殿,奴奴低头站在李殊慈面前,讷讷说不出话来,李殊慈笑看她道:“别拘着,坐下说话。”
青鸽拿了小杌子放在她腿边,拉着她坐下:“你放心,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姑娘不会为难你的。”
奴奴低着头,沉默片刻说道:“之前康阳郡主让奴婢故意把县主引到欢喜园去”奴奴说着便跪到李殊慈面前,眼泪在眼圈转了几转,终于不堪重负掉落在苍白的小脸上,“奴奴太害怕了,郡主对我们这些奴婢非打即骂,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奴奴求县主原谅奴婢”
“不比紧张,我既然从康阳那里将你要来,就是想要给你机会。”李殊慈听她说完,在她的眉目间打量片刻,示意青鸽扶她起身:“你和舒云舒雨都是从小就服侍在康阳郡主身边的?”
“舒云和舒雨是,奴婢不是。她们两个是五岁上就被选上给郡主做玩伴的,之后一直在郡主身边伺候,与郡主说话都比其他人随意些,也有用些。挨打也少些”奴奴一边说着,肩膀也微微放松下来,见李殊慈静静听着,便继续道:“奴婢是孤儿,已经记不得是怎么父母亲是怎么死的,奴婢流落在街上讨饭的时候被人牙子捉了,她们见我手足健全,模样干净,便将奴婢卖给了官所,之后被调教了半年,就被送进宫了,那时候,奴婢已经九岁了。”
“宫里的姑姑见奴婢年纪小,就把奴婢分给了年岁相当的康阳郡主。只是奴婢愚笨,胆子又小,一直不得郡主的欢心,直到后来康阳郡主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得了急病被送出宫去了,这才让奴婢顶了的。”
“你从小流落在外,又是从何处识字的?”奴奴已经来到合宜殿两天,李殊慈一直也没有与她见面,只是在暗处观察,直到这一会才问出想问的。
奴奴似乎没有想到李殊慈会这么问,飞速抬眼看了看她,又惊怕的低下头去:“奴婢原本是不识字的,是进宫之后,随着宫里的其他人慢慢学的,有的时候也会跟舒云姐姐借一些书来看。”
“这么说你与舒云的关系应该还不错?”
“是舒云姐姐虽然一直在郡主身边,却不像其他狐假虎威的大宫女总是欺压低等宫女奴婢自然也是感激她的”
“好了,你若不诚心跟我,也不必拿这些假话糊弄我。”李殊慈冷笑一声,道:“青鸽,将她带下去吧。”
奴奴顿时慌了:“奴婢奴婢怎么敢不诚心”
李殊慈道:“你若诚心,为何要骗我说那些假话?若下定了决心,便说些我不知道的。比如当年古尔雅公主身边的四大女侍。”
第237章 谁是谁非()
南郡府,六皇子金曜与赫连韬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方整整齐齐的黑甲,他道:“从前我只觉得这些坚如磐石的铁卫们太过冷硬凌厉,如今,却看到他们才能感到放松和安宁,阿爹说我性子太像我阿娘。太过不争,会害了自己。”
“但有时候,不争即是争,若不是你如此性子,君上又怎么会一心助你。”赫连韬苦笑,“世道如今,你也应当坚定心性,才不辜负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对与错都是只有自己心里才最分明,宫里有小五在,你也尽可以放心。”
“你既信她,我自然也相信。不过这位李姑娘太过聪慧,她在信中竟已经问起了师父的事。”金曜释怀一笑,将一个细竹筒递给赫连韬:“如果当初不是师父进宫,你也还被蒙在鼓里呢。”
赫连韬一目十行大略看了一遍,又回头仔仔细细一个字一个字读了一回:“儒王果真有此意。我就知道小五不会让他得逞。”赫连韬这话是说给金曜听的,金曜心里明白,笑着看他,赫连韬被他看的不好意思,说道:“我爹当年什么也不肯说,就让我同你一处玩,一开始我是不大愿意的,你那时沉默寡言性子又闷,直到后来熟识了,才渐渐感觉我同你挺合得来。直到师父找上门要将我掳了,君上出面才将师父说服,咱们又成了同门。这些年过的战战兢兢,好歹有惊无险。”
六皇子被赫连韬一番话牵进往事,“我比金晟还大两岁,却自觉比他差的远了。这些年阿爹护着我,将他推到前面,替我承受许多,也比我更努力上进。如果他坐得这江山,其实我当真无半分怨言。可阿爹说儒王性子像他,疑心太重,又狠心绝情。会坐江山,也能毁了这江山。”
“我阿娘心善,愁苦都淤积在心肺里,所以阿娘怀我的时候,身体特别不好,君上以此为由,便封了春芜宫,连朱大官不能进。”
“君上生生将我们母子关了四年之久,春芜宫里的宫女嬷嬷全是聋子哑子,大字不识一个。这期间,阿娘的贴身婢女小织有了身孕,他们母子同我们关在一处,我身子弱,长到四岁,同两岁的儒王几乎分辨不出年纪大小,等春芜宫解禁,我便成了六皇子,而儒王成了我阿娘的儿子。”
“过了没多久,小织就死了。”
赫连韬震惊的看着他,他早先虽然知道他的身世,却没有从他口中亲自述说来的更真实,“儒王至今都被蒙在鼓里吗?”
金曜摇了摇头,“他那般敏感聪明,怎么可能半分察觉不到,即便从前不知道,自从阿爹病重,许多事情兴许都瞒不住了。而且,师父频频出手,又与李五姑娘接触越来越多,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心中不忿不平,我其实当真能够体会。我总觉得愧对他,因为我和阿娘的缘故,让他承受母子分别之痛。”
赫连韬沉默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话错了,他虽然替你顶住了一些风霜,同时也享有了本应属于你的尊荣和富贵。相比于他,你不是受了更多的苦吗?君上的初衷虽然对他不公平,但这些年来,君上对他的成全和保护也已经足够弥补了。剩下的路他如何走与你又有何关联呢?”
金曜长长出了一口气,释怀一笑:“咱们在一起,走一条路。”
这是李殊慈说的话,赫连韬听了便笑起来,心中的憧憬和雀跃又重了几分。
木山站在营地外,看着耸拉着肩膀的向九:“你想什么呢!”
向九从赫连韬那里听说了林氏伙同惠妃坑害俞宝婵的事,嘟囔道:“最毒妇人心!这人怎么坏成这样?为了自己丈夫的姘头就要害人家清白无辜的姑娘家!当真可恨至极!可恨之极!”向九将旁边盛水的桶踢的当啷一声,引得赫连韬和金曜都望过来。金曜疑惑的问:“他这是怎么了?”
赫连韬很久没这么眉飞色舞了:“小五交代了我一件差事,南阳郡王府家的小幺似乎对这憨货有几分意思,让我帮着打探打探向九心里到底有没有想法。免得到时伤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