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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吗抱哥哥抱!”希望热切地张开两只小胳膊,像只小企鹅舞动着短短的翅膀挡在哥哥面前。哥哥没动,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视线全部集中在方铭手中的篮球上,他要看看他这次是否会投中。
可是,小女孩才不管你注不注意我,她要将死缠烂打的精神进行到底。她死死搂住哥哥的腰,然后就把一只小腿一次次抬起来,像一只笨拙的猴子在努力地向上攀爬。
“去去去!我现在不想抱你!”希冀推了希望一下。希望“噔噔噔”倒退了几步,险些摔倒。立刻,那委屈的小水花已经从小女孩眼中激荡起来,好似一场雷阵雨即将到来。
“瞧你,撵小狗哪?给你玩会儿吧。”方铭又一次投球失败,他好像不打算再跟这个圆滚滚的不易控制的东西叫劲儿,他把球掷给希冀,走向小女孩,说:“我抱抱你吧!”
希望不答,却也不拒绝。这次方铭用了很大的力气,抱着希望走出几步。他们一起坐在水泥砌成的看台上欣赏希冀一次次被球与铁圈无情地捉弄,却还乐在其中的样子。
方铭说:“小希乖,咱们坐这儿歇一会儿啊小希真乖,我和你哥一会儿就带你回家啊”
方铭说完好几句话,希望才“嗯”一声,以示答复。不过,方铭不知道希望很喜欢有人这样温和地跟她讲话。
方铭觉得小孩儿的声音真好听,可是她只是“嗯啊”地答应,要再说点别的什么才行,于是他问:“小希几岁了?”
“山(三)岁。”
“哦那,我比你大八岁呢!嗯你家你最喜欢谁呀?”
“妈妈!”希望不假思索地答道。
“哦,那你喜不喜欢你哥?”
“喜欢。”希望毫不犹豫地答道。也许小孩子的快乐就缘于他们的选择性记忆,尽管刚刚希冀冲她发火,但她很快已经忘记了哥哥的凶,只记得哥哥的好了。
“”
方铭以提问的方式与希望聊天。希望一点儿也不厌烦,绝对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久,希冀大汗淋淋地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方铭身边。
“哎呀,累死我了哎?聊天呢?你和她有什么好聊的?”希冀把球滚在脚边,用手臂抹着额上一层油光发亮的汗水。
方铭一笑,“呵,你可别小瞧她!我觉得她的小脑袋瓜儿里也是想事情的。”
希冀干笑两声。
“哥哥冷。”汗水被风吹干以后,希望很快体会到来自秋天的凉意。
“哎!真拿你没办法,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好了好了,咱们回家吧!”希冀把眉头拧成麻花状,跑过去拾起刚才丢在地上的棉衣。他回来后立刻用衣服将希望包裹住。希望笑了,但希冀紧蹙的眉心一直都未松开。
“你怎么对她一点儿耐心都没有,这样的性格以后不能当老师。”方铭说。
“我以后才不当什么孩子王呢,整天被一群小破孩儿围着,多烦人!”
“可我爸妈说老师是最好的职业。”
“是吗,不能啊?我爸妈就没说过。”
“那他们说什么工作最好?”
希冀思索片刻,摇摇头,“好像没说过。”
将近中午,两个男孩一左一右地牵着一个小女孩的大袖子一起往家走。
路上,希望走累了便时不时地屈起双腿偷懒,就像一个悬空的秋千在荡漾。男孩们看她玩得这样高兴便陪她一起玩,他们俩一起用力将她向上提得更高,甚至还快速地奔跑起来,希望被逗得哈哈大笑,两个男孩也笑呵呵地越跑越快。但是,孩子们享受这种愉快的新式玩法没多久,突然,男孩们觉得手中的重量瞬间消失了——
天啊,小妹妹哪里去了?
哥哥们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衣服,相视一怔,同时低头查看,再同时回头寻找,希望此刻正莫名其妙地坐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面上,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原来由于希望来时穿着哥哥的衣服,衣服又大又厚,男孩们跑着跑着,就在运动中,希望从哥哥的衣服里掉了下来。
当他们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时,每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希冀首先想到:“坏了,可别摔坏了,可别哭啊,完了,回家要挨骂了。”
正当他还在担心时,方铭已经一个箭步冲到希望跟前,拉住她,边呵呵笑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下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们一声?啊?小希,刚才荡秋千好不好玩?”
从衣服里掉出来后,希望先是觉得屁股一疼,再一看哥哥们的表情,她知道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正当她要咧开嘴巴发作时,思想却突然被方铭的话语打断了。幸好刚才她距离地面不高,而且落在土地上,并不是生硬的水泥地面,小屁股疼了一下也就忘记了。看着哥哥们由惊讶到惊吓再到欢喜,最后他们竟然相继哈哈地大笑起来,这笑声很快传染了小小的希望,她也为刚才糊里糊涂地落到地上而感到好笑,便跟着傻乐起来。
看到妹妹没有哭反而笑了,希冀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
于是,两个大孩子拉着一个小孩子快快乐乐地向家走去。
第4章 我们一起来读书()
又是一年开学季,希望刚睁开眼睛便坐起来喊“妈妈”。
正在厨房里做饭的母亲放下炒菜勺,推门走进孩子们的房间。
曾经的小童床,如今换成了上下铺,妹妹住下铺,哥哥住上铺。
此时,希望坐在床里,被子围在身上,只把小脑袋露在外面,粉红的被子映得一张小脸更加粉嫩水灵,多像一个粉红色的小雪人堆在床铺中央!小雪人正用一双喜悦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母亲。
“妈妈,我今天真的要去上学了吗?就像我哥那样天天背着书包出门?”希望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昨晚已被她无数次提出的问题。
“是是是”母亲慈爱地笑着,看着孩子们一天天地长大,母亲从心底里感到快乐和满足。“我们家小希,今天真要成为一名小学生了。是真的!哪,这是妈妈给你准备的新衣服和新书包。赶紧穿上吧。”
希望一看,新衣服是由三块颜色不一的彩布拼接而成。领子到前襟为米白色,前襟至小腹和两条袖子都是一色的浅粉,下摆的布料采用的是梦幻般的紫色。这件衣服在后来的希望看来那简直是太过花哨了,但是当时的她却是喜欢得不得了。她并不知道,这件衣服是母亲利用两个晚上的休息时间赶制出来的。
希望的新书包也是母亲亲手缝制的,那是用一块红布做成的单肩背包。自从家里买了一台缝纫机,母亲便经常利用休息时间为一家人缝缝补补,她已经给孩子们做了许多件衣服。虽然父母只是普通的工人,家里并不富裕,但是经母亲的一双巧手打扮之下,两个孩子的衣着并不比别的孩子寒酸。有时,母亲的奇思妙想还会在希望的同学之间掀起一股小小潮流。
多年以后,希望才意识到自己的母亲是一位多么心灵手巧且又勤劳贤惠的女人,而母亲对他们一家人的爱正如涓涓细流,看似悄无声息、波澜不惊,但实则长年奔流不息,终汇成波澜壮阔的海洋。只是有些恩情,人无阅历便体会不出其中的可贵。
早饭后,父母打算今天送希望去上学,因为今天是她上学的第一天,以后就让她自己去上学。
现在家里已经拥有了两台自行车,父母各骑一辆。此时希冀已经升入初中,距离希望就读的小学不算太远,由于要上晨课,希冀早已先行出发了。
希望觉得已经上小学了,不再是个小孩子,她强烈要求不再坐自行车的横梁。经过一番哀求与保证后,希望终于如愿以偿,欢欢喜喜地骑坐在母亲自行车的后座上了。上车前母亲自然要不住地叮嘱她搂紧。希望死死抱紧母亲的腰,把头紧紧贴在母亲的后腰上,时不时地左右转动着小脑袋以便欣赏道路两边不同的风景。
起初,她的头总是随着母亲轻微起伏的身体而跟着不停地一上一下。后来,她看见也有人骑车带着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可那个小孩儿没像她这样死死抱着大人也很安全的样子,希望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放松了头和双手。
一路上,希望看到许多人也骑着自行车,由于大家的目的地是相同的,骑着骑着便如千万条河流自觉汇聚一处,一起奔向他们共同的目标。
这是一支前望不到头后望不到尾的极其壮观的上班大军!人们仅凭一双上下起伏的腿带动两个单细的车轮就驶出了许多路程,一同驶向前方四五千米处——那里座落着本镇最知名的一家国营大厂——a厂。镇里大部分居民都是这家工厂的职工,如今a厂已经光荣地培育了一代人,而且正在哺育着他们的下一代。人们以为a厂会一直繁荣下去,会继续养育一代又一代的子弟们。甚至有人以自己是a厂的员工而产生强烈的优越感。的确,a镇的名字就因a厂而得名。该镇原本经济萧条,人口少,甚至曾经一度负增长,现在由于大厂迁址到此,便陆续建起了子弟幼儿园、子弟学校、厂属商店、厂区医院,甚至在稍远的山上还建起了火葬场。从此,随着小镇翻天覆地变化的还有人们的思想:镇上人不愿走出去,他们愿意留在镇里悠闲自在地走完一生;镇外人要挤进来,只因这里可以满足他们生活稳定的需要。
但是,事事变迁,当厂龄即将百岁高龄时,一切都变了——a厂不再使人引以为荣,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成了包袱,成了政府急于摆脱的财政负担,成了国家急于要整改的老工业企业。不少年青人纷纷离开这里——这块生他们、养他们的黑土地。他们怀揣梦想涌向异地,期待能用自己的智慧与辛劳为自己和家人开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