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院的秋意映衬这陈少煊孤寂的身影,更显萧凉。陈少煊抬头望着树梢顶端那片如同风中残烛的枯叶,在风中挣扎,回忆缓缓拉长。
初见冷嫦曦时,不过才八岁,那是他只觉得这个胆大的娃儿有趣,逗弄起来,那生动的表情也让人印象
深刻。于是,他就这么把她放入了心中,没想到,这一放便放了十几年,那双狡黠灵动的眼眸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脑海,以至于再相见时,他能轻易地将她认出。
本以为,她同赵瑗的婚事,不过是小时候的一句戏言,他一直等着物是人非之后,留给他的一点机会。但谁想,冷嫦曦竟然整颗心都挂在赵瑗身上。于是他努力争取,想要得到她,得到她的心。可是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在以为只要努力,就一定会得到她的心。
当看着冷嫦曦在见到赵瑗时脸上那一瞬间绽放的光彩时,他忽然明白,无论如何努力,她都永远不会那样看着他。自己的努力带给她的不是心喜,而是困扰,所以他选择默默拾起所有情怀,只站在她的背后,看着她幸福就好。
可是如今,他却将她推入了险地,发誓要保护她一辈子的自己,竟然亲手将她送入了狼窝。就算明知是不得已,但陈少煊还是自责不已。心底的焦躁,担忧全都一触即发,他无力,只能大声嘶喊着:“啊——!”,一掌拍在假山上,顿时,那假山裂成几块,而他的手却血淋淋的,似乎只有这样,心才会好受一些。
“公子”一直守在暗处的玉枫徐徐走到他身后。
陈少煊喘着粗气,缓缓闭上了眼:“玉枫,去查,动用一切手段去查僖王的目的。”
“是。”玉枫领命消失。
就在陈少煊为冷嫦曦担心之时,冷嫦曦亦发现了自己的境况。
僖王府内雕栏玉砌,亭台楼阁,星罗棋布,虽不及皇宫大气华美,却有着另一种秀丽的风情。
冷嫦曦跟在管家身后,往西厢房走去。一路上那管家只是沉默着半低着头,严谨地在前面领路,留给冷嫦曦的不过是一个普通中年男子的背影。
冷嫦曦暗自观察着府中的地形,这僖王府虽然大,但却并不复杂,回廊各有千秋,亭台各不相同,就连房屋的建设都是各有特色。
大致将这府中的地形记入脑中后,冷嫦曦开始着手眼前的这名管家。她现在的情况是极其特殊,被孤立无援地丢在僖王府,纵然史浩的话让她稍稍放宽了心,她也不能一直等待着赵瑗来找她,因为等待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谁知道在等待的过程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她现在就如同身在静寂的黑暗之中,看不见也听不见,不知道隐藏在身边的是虎视眈眈的祸事,还是给人惊喜的福事。人在黑暗中往往会觉得脆弱,就是因为失去了视觉,她冷嫦曦若不愿做一个脆弱的人,就必须要先找回视觉,看清自己身处的这盘棋局才行。
“您是僖王府的管家吧,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交流是得到信息的第一步,于是,冷嫦曦试探性地同眼前的中年管家搭讪。
“小姐叫我李伯就好。”李伯恭敬地回答,声音不冷不热。
“李伯。”冷嫦曦点点头,微微一笑,状似随口一问道:“看李伯的年纪,想必是在府中呆了很久了吧?”
“自幼就在府中。”
李伯的回答让冷嫦曦很满意,看来她找对人了,从史浩吩咐他将自己带下去时的神态,冷嫦曦就看出来,这李伯不是一个简单的管家。想要探口风,就一定要这样的人,但这样的人通常有个缺点——口风紧。
“那李伯一定是很受重用了。”冷嫦曦状似无心的笑道。
“小姐过奖,李伯只是奴才罢了。”果然如同冷嫦曦所想,这李伯是个谨慎的人。
对这样的人切忌心急,最重要的是会温水煮青蛙,一点一点地让他在不知觉中漏了口风才是最高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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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嫦曦不再言语,默默地跟在李伯身后,她仔细观察着这名叫李伯的中年男子,发现他个子不高,岁月在他身上碾出了痕迹,背部驼了一些,走路的姿势一板一眼的,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她心中暗自打定了主意,要从李伯开始下手,他既然在王府这么多年,即便是不受重用,府中的消息他还是多少能掌握一些的。
李伯这样的人知道得最多,却也是最难对付的,说白了,就是一张蚌壳嘴——咬的死紧。
冷嫦曦垂着眼睑,在心底暗自盘算着,若想要李伯开口,除非能抓住他的弱点,无论是威逼还利诱,都只有把人的弱点掌握在手中,才能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两人静默地在府中走着,冷嫦曦倾世的容颜引来不少人的侧目。她悄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曾有人说过,美丽也是一种过错,人往往都会被外表所迷惑,犯下不能悔改的错,而她,拥有这样的绝色,拥有别人欣羡的目光,却只能独自体会着这倾世容颜背后的孤寂。她唯一能庆幸的便是还有赵瑗,这个承诺呵护她一辈子的男人。
“冷小姐,这间房是特意给您安排的。”李伯站在一间房门前开了口,也打断了冷嫦曦的思绪。
冷嫦曦闻言,眯了眼,眼底划过一丝兴味:“李伯,怎么知道我姓冷?”
“冷小姐是贵客,王爷早就有所吩咐。”李伯低着头诚实说道。
“僖王吩咐的?我今日只见到了史大人啊,如何是他吩咐的呢?”冷嫦曦眨巴着一双无知的眼眸,望着李伯。
“几日前王爷就已经吩咐了。”李伯依旧是低着头,用平淡的声音徐徐说着。
“哦,原来你们王爷神机妙算,早就知道我要来啊!”冷嫦曦这话中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听李伯这话的意思,即便她不知道僖王葫芦中卖的什么药,也能猜到他早就将自己拉入了他的棋盘中。
“青桃,过来。”李伯并没有接冷嫦曦的话,反倒是招呼来一名小婢。
那小婢恭敬地站在冷嫦曦面前头也不敢抬。
“冷小姐,这是青桃,以后你的起居都有她来照顾。”李伯有礼却不谦卑地说着。
冷嫦曦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前的姑娘,看模样不过才十四五岁,脸盘子圆圆的,挺讨喜,长得并不出众,顶多只能算得上可爱,身材也是圆圆的,在这个流行骨干美人的朝代,她确实有能力在丑女的排行榜上占有一席之地的。
配这么一个婢女给她,看来僖王确实是用心良苦啊!
冷嫦曦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风轻云淡道:“转告你们家王爷,他的安排我很满意,谢谢他如此用心。让他费神了。”
“老奴一定带到。冷小姐,若是没有什么需要,老奴就先退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叫青桃来找我。”李伯有礼行了一个礼,缓缓往后退去。
他这句话本就是一句客套的用语,若是别人听了,也只是点点头,一笑而过,但冷嫦曦却偏不,她把这话上了心。只听她突然出声叫住李伯:“李伯。”
“小姐还有什么吩咐?”李伯停脚转身。
“此话当真?”冷嫦曦嘴角的笑意渐渐拉大。
但李伯却因为她这句突然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愣了一下,不解地抬头望向冷嫦曦。
“就是有需要能随时找你的话啊。”冷嫦曦缓缓踱步到他面前,轻声说道,估计能问出这话的古人中,也就冷嫦曦这一奇女子了吧。
李伯闻言,为之一愣,眼底划过一丝诧异,不过也就一瞬,便将心神手链,客气地询问:“冷小姐是还有什么需要吗?”
“现在没有,不过不代表以后没有。只是确定一下,若我真有需要让青桃去找你,你可会来?”冷嫦曦已经将撬开他的蚌壳嘴列入了计划的头条,如何能轻易放过。
“若有需要,冷小姐尽管吩咐就好。”李伯毕竟是个小人,而冷嫦曦虽然不是主,但也是客,只要在合理范围内的要求,他都会遵从。
“记得你说的就好,你先下去吧。”冷嫦曦随意地摆了摆手,徐徐转身走回屋中。
青桃跟在冷嫦曦身后一起进了屋。
冷嫦曦简单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只见陈设布置虽然并不华贵,但却很精致讲究。屋子分三间,中间间是花厅,有一张镶大理石红木圆桌,配着四张圆凳。靠窗的红木花架上摆放着一盆名贵的吊兰,靠里屋的花架上则摆放着一个金泰蓝镶金边大肚瓷瓶。
右侧是下人的卧房,说白了就是青桃的,因此陈设很简单,一张木板床铺着薄薄的褥子,上面放着一床薄被。墙角处一张木桌,几把椅子随意散放在屋里。
左屋则是主卧,摆放着一张梨花木雕花木榻,榻上崭新的被褥看得出布置人的用心。窗脚下一张梨花木书桌配一把镂空雕花椅。妆台上的首饰也是一应俱全,崭新新的。
冷嫦曦徐徐走到妆台前,她若无其事地拿起放在妆台上的金叉,细细玩抚,接着大指和食指轻轻一搓,顿时,眯了眼,心中了然——这些东西已经有了一层薄灰,放在这里至少有三五日了。
“你叫青桃?”冷嫦曦淡然地问道。
“是的,小姐,奴婢叫青桃。”青桃的声音小小的,糯糯的,异常的好听,不禁让冷嫦曦感慨,是否胖子的声音都不错。
“这屋子以前住的是谁?”冷嫦曦一边在屋中巡视着,一边状似漫不经心的探问。
“这屋子一直没有人住。”青桃如实回答。
“没人住?”冷嫦曦眯着眼,冷笑一声:“那这些东西是谁的?”
冷嫦曦指了指妆台上的首饰。就算是待客周到,也不会有哪家主人将这些首饰拿出来给客人佩戴。那未免也太大方了些。
“那是为小姐准备的。”
“青桃,你不会是在欺负我不懂事吧?”冷嫦曦的话轻且冷,让青桃不禁打了一个哆嗦,急忙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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