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琅撇撇嘴,回转身去,指着尸体开始叙述道:“好吧,那您可拿笔记好了,此尸通体骨数散乱,是为意外,死前并无病痛征兆,又无明显刀斧伤痕,甲指洁净,口舌紧闭,则除去与人角力斗殴之因,瞳仁清澈,舌根清朗,再除去毒杀可能,全身疑处只是胸口深陷,此则是直接役因,死时失血大量,所以,符合以上情况的死法,只能是意外坠亡后所致。”
仵作听后,思付片刻,似乎并无问题,这才又问道:“可以将这个结果呈给司衙大人?”
月琅点头,清脆的说道:“直接给到刑部都可以,绝无问题。”
仵作这才放心,将酬劳递给月琅,低声絮叨着:“哎,你说你年纪轻轻,却做个牙婆,殊不知三姑六婆最是低贱,日后想要从良都难,甚至一生都可能活要在这浑噩阶层,永无抬头之日。”
月琅微笑:“可我并没有感到卑贱,我反倒觉得,这些都是能够赚钱的营生,何乐而不为?”仵作听后尴尬一笑,从兜中拿出一沓黄纸,用火折点燃,在尸体头部燃烧,仵作边烧,嘴里边念叨着:“快去投胎,别做依赖,尘世苦短,阳寿不再,悲切奈何,终要离开,劝君远走,莫在回来。”
一段送魂词念罢,仵作长叹一声:“看这个倒霉鬼衣衫褴褛,也不知生前有没有吃顿饱饭,死的也不是时候,镇里有个大户连开七天粥场,要是他晚死几天,还能足足的吃几顿饱饭,哎。。。。。。。。。。可惜喽。”
月琅听后,小声凑过去,轻声问道:“仵作大叔,是谁家这么大方,连开七天粥场?”
仵作皱眉道:“说是什么冶平朱府?怎么?你也想去讨碗粥喝?我不是刚给你钱吗?”
“不是,有钱人家是非多嘛,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也能从中赚点好处费。”
仵作被烟熏了眼睛,边揉边道:“你呀,还是省点气力吧,你做的那些事,有些实在不妥,损阴德呐!”
月琅笑了笑,也不在意,收拾好验尸器具,放入褡裢中,准备离开此处。但,两人谁都没有发现,那具男尸的腹部忽然颤抖了一下,一缕烟气被尸体吸入鼻腔中。。。。。。。。。。。
月琅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已回到落樱镇中,但看镇中好不热闹,每隔百里都有粥市派粥,贫人乞丐拥挤一团。路上行人往来议论,昨日落樱首富安顺将全部财产转出,自己去深山剃度,潜行修佛去了,那新东家为继承安老爷志愿,今日广为布施,就苦济贫。路人怎知这各种原因,世界诸事皆是如此,各中实情谁又可得真知,无非人云亦云罢了。月琅最爱热闹,看到大家脸上洋溢笑容,她也不由自主向那人多之处蹭去。
正走着,忽然迎面来一黑影,非常迅速的捂住了月琅的嘴,将月琅推搡在路旁偏僻的胡同,月琅受惊,慌乱间见劫持她那人,高壮有力,面颊胡渣唏嘘,足足高出她一头有余。此人正是夏霜的贴身护卫井樽,井樽有功夫在身,扣得月琅无法动弹,而他则镇静的观察着胡同前,不消片刻,两名女子一前一后,目不斜视的从前方走过,月琅认得清楚,那走在前的女子正是昨天在安府中被自己诈去七千吊钱的知府千金刘乔。也不知道此时她是否醒悟过来。如已醒悟,若无井樽相助,那刚才自己定会与她打个照面,其恐怕后果也是不堪设想。
井樽见刘乔走远,这才放开紧捂月琅的手,随后退开一步,沉声道歉道:“刚才失礼冒犯,还请姑娘责备。”
月琅整理衣襟,略显尴尬,她心知方才井樽是在助她,但转念一想却是大惊,这个陌生男子怎么会知道自己和刘乔之间的事情?她恐惧的看着井樽,不知所措。井樽行事沉稳,解开随身背囊,捧出一件华服,月琅认得,正是昨日她身穿去安顺府的锦翠华服,井樽说道:“这是我家轩主送你的礼物,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向御服坊小婢暗中租借了。”
井樽一语中的,月琅惊讶万分,似乎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被眼前这个男人口中的轩主所掌握着,她支吾了几声,终于从喉咙深处拽出几个字:“你。。。。。们。。。。。是谁?”
井樽冷冷说道:“两百钱,轩主想让你帮她完成个任务,替她与人做比买卖!”
月琅面容有些抽动,问道:“她自己怎么不去。”
井樽道:“轩主那天另有要事,轩主看你昨日表现机灵,颇为满意,故请你扮作轩主,去与番邦商人交易货品,仅此而已,不必多做他想。”
月琅心里复杂,正在纠结要不要痛宰此人一笔,唐突间,没甚顾虑,猛的脱口道:“少了四百钱不去!”
不想井樽立刻应承下来:“好,就四百钱,今夜朱府门口等我,我会告诉你具体去到何处。”
四百钱可不是小数目,月琅心中暗自说道:答应的可真爽快,你们这些富贾巨商平日敲诈百姓惯了,但现在,还不是要在我这里破费一笔!
井樽传完话,转身就要离去。
“哎,等等,等等。”月琅急忙叫住井樽:“朱府?可是放粥七天的冶平朱府?”
井樽侧身让开,随之说道:“正是,家主朱夏霜,从今日起,正式接档安厂主所有生意!冶平安府亦更名为冶平朱府。”
月琅向前望去,但见他身后曾经的安府大门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副新的朱漆大匾“冶平朱府”。
第6章 往事流烟梦中逝 暗随月琅山中失()
二十五年前,冶平朱府的大宅还属于“珠玑庄园”,落樱地界百姓提起“珠玑庄园”,都有个说法,叫做只有不知亲娘姓,莫难不晓珠玑园。庄园名声之大可见一斑,珠玑庄园主朱贵堂富可敌国,他虽是商场巨贾,地位显赫,平日却喜欢邀朋引客,三教九流毫无避讳,民间口碑甚佳,甚得人心。
当时叱咤江湖的侠客南华亦为珠玑庄园的座上客,曾为庄园提词一首:
珠玑翠叠上锁窗,
梧桐不语染桂霜。
散卧朴茶品甘苦,
万顷云盖蔽翰央。
日虽尽,夜犹长,
举杯邀月唤杜康。
琼浆洗去尊卑界,
莫负满园幽兰香。
但很可惜,世事无常,江湖传闻中正是朱贵堂如此豪放性格和躁动名气,不慎引来图谋不轨用心险恶之徒,全部家产最终被安顺与黄铧勾结霸占,他自己也落得个郁郁而终。
但那时的珠玑庄园确是每个江湖人梦想一顾的处所,每到夏日花草丰茂,庄园正厅外总能嗅到花香拂过时那沁心之美,恍惚中,揉亮瞳仁,却见庭前不知为何跪一女孩,那女孩年约五六岁,似乎有一肚子委屈却又唯唯诺诺不敢言语。女孩跪在鹅卵石所铺的小道之上,石子颗粒细小,女孩膝盖已然见红,她一次次努力的想要直起身子,可是又因膝盖疼痛而不得不弯下腰去,双手撑地,疼的眼泪直流,却似因倔强而始终没有喊出一声。
女孩面前的高台上,站着位严眉利目的中年,他用一双冷目紧盯着女孩,没有丝毫怜悯之情。如此等待半个时辰后,他才开口说道:“夏霜!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女孩支支吾吾,强忍泪水,哽咽道:“错在骄傲。。。。。。。。不,是错在轻率。”
中年半闭的眼睛突然圆睁,大声喝道:“你错在愚蠢!错在浪费!我们商场之人,敬钱如神,却也畏钱如鬼,一文钱亦有一文钱的价值,你今日花去三十文,却只得二十文的物件,你说!是不是浪费,是不是愚蠢!”
女孩终于哭了出来,梗咽着说道:“兄长,夏霜知错了,夏霜一定牢记兄长教诲。”而后,她虽然抽泣不止,却重新规整跪姿,继续忍痛不语。
这中年便是朱夏霜的兄长,珠玑庄园的主人朱贵堂。但见他从怀中掏出一吊钱,抽去串钱麻绳,扬手而出,一千文钱瞬间散落园中,而后对亲妹说道:“既知错,那便把这一千文全部找到,重新串成一钱,就算是悔过,之后,再去吃饭!”说罢,转过身去,不再面对亲妹后,他才露出不忍神色,却又怕被夏霜看到,加以严厉口吻补道:“钱系生意人根本,半毫不容有差,夏霜,你要牢记!”
夏霜点头,拖起满是血渍的膝盖,跪着向前移去,独自在园中寻找那一千枚散落的铜币。
时光如梭,烟云飞逝,白驹苍狗皆难御之。当年的小女孩现在已然长大成人。
冶平朱府祠堂内,朱贵堂的牌位被供奉在上,夏霜三拜后站起,将薄香插入香炉,祭台之上,俨然放着当年那一吊钱,那穿钱麻绳经历岁月摩挲,几乎快要断裂。此时,堂外传来了井樽的声音:“轩主,月琅已经答应您的条件,今晚我便让她独自去与那两个鞑靼人交易。”
夏霜静静的看着兄长牌位,稍有沉默,立刻应道:“此行务必暗中护得她周全,此女心思颇多,若稍加历练,日后可成大器。”
窗外井樽听到夏霜回话,暗自叹气,神色肃然,但,还是不得不出声回答道:“是!”
井樽转身离开祠堂,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枚琥珀坠眼,反复揉捏后,将坠眼塞入怀中,大步流星向府外而去。
落樱平湖之畔,缓慢行进着一辆轻轿,轿身朴实无华,顶加乌云小盖,又以粗布围匝,杠头也因年代久远,漆皮脱落,露出内中糟木。但这前后两名轿夫看起来却与这破轿格格不入,但看二者,身高足有八尺,威风凛凛,四方脸,云玄眉,额下虽然无须,却均生着一头卷发,耳垂打有鬼兽钢钉,高挺鼻梁,眼眶深陷,瞳孔湛蓝,精神内敛而不散射,即便抬轿行走,却不见二人丝毫气喘,巨手如同龙爪一般紧扣前后杠头,自始至终,铁臂不曾因为酸困而动弹半分。显然,这二人应该是从西域来的高手,轿中所坐之人也必定身份斐然,而这顶破轿也只是掩人耳目,为了低调行事罢了。
行了一会,只听轿中传来�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