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有死伤,我担心姥爷是不是出事了?也有几只狗的尸体躺在路边,甚至还有许多狗的身影在角落里晃动……
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我担心妈妈看出这件事情与我有关。
“妈妈,米粒儿呢?”我问。
“不知道,我是直接从单位来的。”妈妈说。
“姥爷没事吧?”
“不知道。”
“刚才我看见有一辆桑塔纳撞扁了。”
“咱们快去姥姥家看看。”
于是,我们就直接回到了宾州大学的姥姥家。
姥爷不在家。姥姥和米粒儿在家。
姥姥说,米粒儿是刚刚自己跑来的。我们进屋后,米粒儿急忙钻到沙发底下去了,“米粒儿,快出来!”我弯下腰喊。一听我的声音,米粒儿立即就钻出来了。我抱紧它,这才发现它身上臭哄哄的,毛色显得又脏又乱。
这时,姥姥打开了电视。
电视上有记者正就狗事件采访娄奶奶。
记者:观众朋友,我是宾州电视台记者小张,现在请宾州大学生物学教授娄月来女士谈谈刚刚发生的狗群异常出走事件!
娄月来:我不认为这次事件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有人觉得,这次事件表明人类的生存和安全受到了威胁,那一定是自乱阵脚,我也不认为它是什么地震前或其它大灾难来临前的预兆。大家知道,动物界中狗是最聪明的,更重要的是,狗的思维方式和感知方式很特殊,据研究,狗并不是用文字思维,而是用一种特有的“感官语言”。因为这种区别,狗和人无法对同一事物得出同一结论,而且,狗可以感知到人类无法感知的信息。在某些特殊时刻,它们的神经系统如果收到什么感应或刺激,就有可能仅凭神经反应做出一些平常根本不会去做的事情。其实类似的事情很常见,例如我国黑龙江马哈鱼每年的特定时间都会成群结队地从海中逆江而上;美国佛罗里达大海龟成群结队地进行环绕地球的大洄游;还有,鲸鱼义无返顾的冲岸自杀;仓鼠长途跋涉之后的毅然自杀;前不久还听说上海崇明岛上,很多人亲眼目睹成千上万只麻雀自西向东飞来,纷纷投海自尽,所有这些可能都有相同的原因——它们体内的神经组织对某种外部刺激或信息输入所做出的本能反应。
记者:娄教授,您刚才提到了“某种外部刺激或信息输入”,能否请您说明一下,这些外部刺激和信息输入,有可能来自哪儿?
娄月来:这个就不好说了,或者说有可能来自任何方面,比如一台电脑,一声喷嚏,一个眼神,甚至一声响屁,我不是开玩笑,我真是这么认为的,总之,任何东西都有可能是刺激和信息的源头,在我们还没有弄清楚来龙去脉之前,我们只能说它是神秘的,这个世界上的神秘事物难道还算少吗?
记者:好的,谢谢,谢谢!
我没猜错,娄月来之后是姥爷。姥爷西装革履,拄着拐杖,看上去倒比平时年轻得多,就好像我平常看错了他。那把米黄色的枣木拐杖现在看来也像是不可缺少的一样东西。姥爷扶着拐杖,欠着身子,有一种平时没有的气派。
“姥爷出来了!”我喊了一声。
姥姥和妈妈一同凑过来了。
记者:观众朋友,下面我们要采访的是宾州大学副校长杨逢春教授。杨校长您好,请您向观众朋友谈谈刚才狗群异常集结的看法。
杨逢春:首先我要申明,我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任何个别的局部性质的东西,都不可能让我陷入神秘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泥潭。我对那些只出现过一次两次,只有少数人看见并谈论的事情向来抱有警惕。刚才,全市的狗突然倾巢出动,横冲直撞,高调集结,旋即又不声不响地悄然退去,各回各家。我承认,这样的场面确实令人心有余悸,但是,我绝不承认有什么神仙上帝,我也不承认什么外星生命,我更不承认这是什么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先兆。我相信,人类仍然是这个世界的最高主体,人类有能力也有时间解决自身发展遇到的一切问题。狗再聪明也是狗,刚才娄教授认为,本次狗群的异常行为,是它们体内的神经组织对某种外部刺激或信息输入所做出的本能反应。我觉得,如果是这样,也不足为奇,它恰恰表明,狗对外界刺激和信息的反应,显然是被动的、偶然的,远远不具备人的水平。人类没有必要惊惶失措。我对人类的未来抱有十足的信心,我也奉劝广大市民,尽快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不要散布谣言,更不要轻信谣言,该上班上班,该学习学习……
记者:谢谢谢谢,谢谢杨校长!
姥姥竟然听出眼泪了。
“老家伙还挺会说的。”姥姥边哭边说。
妈妈竟也在抹眼泪。看来,姥爷的话还是很有威力的。越是在大家陷入软弱的时候,姥爷越显得有力量、有魅力。我也终究看出,妈妈这个人其实没多少主见,有时候喜欢神神叨叨,有时候又似乎害怕她一惯相信的东西。
黑木偶(1)
文/杨哲
苏翔离开东德村很久以后,还是会做那个梦。梦里他光着身子,捂着嘴,蹲在一口井前。月光把石井的边缘打得通体锃亮,他把头凑到井口,望向井里,就像是要借着井水的反射,看清自己的样子。可是,井里没有水,那只是一个黑洞洞的深邃的坑,一个密不透风的世界,仿佛隐藏着很多秘密,仿佛能吞噬很多秘密。于是苏翔张开了嘴。
只有愚蠢的人自认伟大。
黑暗中的木偶
坐落于某偏僻地区的东德村,很久以前是以造木偶出名的,故被称作木偶之乡。后来*,把木偶世家摧毁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这几年,也没人看木偶戏了,东德村就彻底没落了。直到九十年代初,这地方被发现了金矿,一时间,东德村又再次吸引起众人的目光,只是这回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地底下黑乎乎的泥土里。
老王在金矿上当矿工。这天他很倒霉,吃饭的时候,咬到了筷子,开门的时候,夹了手指,所有人都在他耳边唠叨,不吉利啊。
每次下矿井,都无异于冒险。深邃的几百米的大坑里,谁不小心带下个烟头,小小的火星,就足可以引发事故将他们活埋。老王不知咋的,今天他在下矿井之前,喝了口井里的水,抹着腮帮子上的水滴,瞅了眼矿井的大门,这一瞅不得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颤颤悠悠的手指指向矿山的顶,他说,前几个月在一次矿难中死去的哥们儿,他们就站在那顶上,有说有笑,就像是活的一样。
这种话不能乱说,这话弄得没一个矿工敢下井了。大家都传,说今天下井,来年的今天,就是忌日。
矿老板得知此事,风尘仆仆地从镇子上赶来了。他开着一辆二手的大奔,老式的车灯,掉色的油漆,发动机的轰鸣声使人联想起拖拉机。矿老板对车的审美的确很粗糙,他唯一喜欢的是这车沉甸甸的感觉。这是辆军队退役的车,有着加厚的防弹玻璃,底盘经过强化可以经得起小型地雷。但是这些功能从来没有被派上用场。车原先的主人,饱经沙场的老将军,在一次酒足饭饱回家的路上,坐在后排的他因为连续打嗝而引发了心肌梗塞。由于汽车内部的密封隔音效果优良,司机和秘书一点也没有听到他最后的挣扎。收尸的时候,人们看到,老头的手还僵硬地停留在一排按钮上,可见他当时拼命地想寻找放下隔音玻璃的那个按钮,但是找了半天,他只找到了打开车顶天窗的按钮,由于是改装车,天窗只有好小好小的一块。他倒下时,脑袋的角度正好对着天窗,他似乎可以通过这么一块小小的地方,看到自己未来的归宿。
他死的时候张大了嘴,那鼓起的腮帮子让他活像某种两栖类的动物。
我们通常把解释不通的东西,称作宿命。
你活该,在这里,凑巧,死去。
矿老板通过很多复杂的关系,终于搞到了这辆防弹车,用以满足他畸形的安全感。他带着女儿,那时候琳达只有七岁,他们一块儿迎接这辆二手奔驰的到来。当他接到钥匙,迫不及待地钻进去打算开车出去兜风的时候,小女儿扑闪着大眼睛说:“这东西活像个会走路的棺材。”
从此之后,矿老板坐上车的时候就开始提心吊胆的。说矿老板有点儿害怕女儿琳达,这话并不掺假。这是一种说不清的害怕。他一直奇怪是谁教会了她那些话。那些刀锋般锐利的、扎人的话,仿佛深埋在这个小小的躯壳里,从她娘的肚子里钻出来的时候,这些邪恶的东西就一股脑被带到了这个世界上。可是偏偏,于此对应的是,琳达长了一张可爱、清纯的脸。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黑木偶(2)
琳达现在已经十五岁了,她长着动人的睫毛和湿润的嘴唇。她坐在二手奔驰的副驾驶座上,很不方便但还是尽力地翘起了一条腿,随着颠簸的路面,修长的腿不停地晃悠。
她已经习惯穿上肉色的*。
矿老板喜欢自己开车,他从县城里赶过来,要连续开两个小时。本来矿老板要琳达坐在后排,那里更宽敞,更舒服。但她不愿意去,她说她会看见那个老将军,他孤零零的一个人斜躺在后排座椅上,就像是抬头累了,所以耸拉着脑袋。
矿老板不敢再问下去,天知道还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会从她嘴里冒出来。
他只想早点赶到他的金矿。
琳达边玩着手机边嘟囔,这里的手机信号时断时续的。矿老板明白,女儿到岁数了,在和一个男孩发着暧昧的短信,这从她咧着嘴但又尽量不发出声音的笑容就可以看得出来。琳达表面上装作一个乖女孩,但是她叛逆的性格深埋在骨子里。她懂得如何把领口敞开到一个足够令男人想入非非的角度,“九零后”的开化让她们从小就习惯挺胸做人。矿老板想起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女同学们都驼着背,有一个女孩因为胸部发育过于丰满还里三层外三层包了好多绷带,整得和防弹衣一样结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