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碍。”淡淡应了一句,平君识趣地不再问,手执梳子,灵巧地梳到发梢,不由得赞叹,“陛下这一头青丝,是平君见过的最好的头发。”
蓝凤祭道,“这一头青丝,曾经是白发。”
自顾自讽刺了一下,她就这样寂寞了么,竟对一个婢女说出这般的秘辛。
平君睁大了眼睛,“为什么,陛下年纪正值韶华呀?”
“没有为什么。”蓝凤祭看着镜中那张清媚无双的颜容,还念及着那一柄梳子,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确诊怀孕之后,随着时间流逝,她的情绪越来越不好,有时心中狂躁得想要杀人。
平君便没有再说话,小脸乖巧懂事,等将头发梳顺了,为女帝簪上凤饰和朱钗,“陛下,平君去打温水来为您洗脸。”
说罢便出去了,蓝凤祭拿起刻意做旧的梳子,眸子氤氲起一抹复杂得说不透的黑色。
事到如今,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再关心曾经的旧物,然而,如果不查清楚,心中总有什么堵着,十分不舒畅。
洗过了脸,一直惦记着的厨子将丰盛的饭菜端上桌,帐外有士兵来报,说是青昌战役取得胜利,龙清护卫与慕容将军一道归来。
先前青昌频频告急,其位置处于壶口尽头,有要塞之称,燃真教分势力被中州将士围堵在青昌,由于燃真教教徒不断增援,中州将士招架不住,死伤过半。
一旦燃真教出了青昌,前进到邱,先前在邱地消灭伞兵的功劳将会前功尽弃。
洛九歌派遣九渊最声明显赫的慕容将军到青昌支援,经过七日苦战和数次小失败之后,终于将青昌收回,要塞回归,接下来的战役,便轻松得多了。
这一瞬间,蓝凤祭几乎忘记了所有的疼和煎熬,只觉得心中被一种欣喜盈满,踏出营帐,将士们的欢呼声便响了起来,震耳欲聋。
人群分开,慕容将军和龙清骑着马匹,缓缓策行而来,每个人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伤势严重和躺在担架上的士兵被迅速利落地安顿在医帐内。
女帝目视前方,眸中泛着骄傲的,凌霸的光芒,像是对归来的将士们表达鼓励。
她抬手,护指在冬阳下泛着淡月般的光芒,大风吹拂来去,凤袍掀动不息,将士们情绪更加亢奋,欢呼得愈加大声。
“胜利,胜利!……”
“今晚,举行盛宴。”
女帝的声音琅琅回荡在上空,用了传音功,穿透力极强,几乎每一个将士都能够听到。
“胜利,胜利!……”
将士们脸上尽是欣喜,慕容将军率回的军队秩序已经被打乱,取得要塞胜利的将士们被盟国士兵高高扔起又接住,气氛近乎狂热。
是的,可怕的伞兵被尽数剿灭,要塞又取得了胜利,那些一身黑衣,头戴尖帽的燃真教教徒只能被越打越退,再也难得向煌离大陆的土地深入。
蓝凤祭眸子浮起一层晶莹的水泽,又生生忍住。
是啊,除了情爱,原来世间还有这样令人快慰的东西,几年前戎马生涯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如今她是独自一人。
“请龙清护卫与慕容将军入帐。”
淡淡吩咐了一句,士兵赶紧跑了过去。
厨子多准备了两副碗筷,蓝凤祭转身进入营帐,平君将隔开的卧室门帘拉上,退到一旁。
龙清一只手骨折,被白布吊着,进入营帐时,神色有些尴尬。
蓝凤祭扫了一眼他的神色,莞尔,“小清子,你似乎很有心事呢。”
听到“小清子”三个字,再联想到没有阉割干净一事,龙清后脑勺冒出一颗凉汗,行礼道,“先前是龙清隐瞒,对不住女帝。”
蓝凤祭“噢”了一声,倒也不介意,“朕知道,你是按照殿下的吩咐。”
龙清叹了叹,想到如今女帝与太子的局面,战争胜利的兴奋顿时减了许多,看着一身凤袍的女子,“女帝真的不在乎了吗?”
蓝凤祭纤指执起酒杯,红唇凑近杯沿,“在乎又怎么,不在乎又怎么。苍生福祉,才是最重要的事。”
龙清一时感动,“女帝深明大义,小清子引以借鉴,愿永远为战争肝脑涂地,生死不悔。”
蓝凤祭挑起眼尾,“要塞取得了胜利,是大喜事一桩,何必说这些丧气话?不过,朕的梳子,还不会是小清子你换了吧?”
龙清暗暗佩服女帝的洞察力,倒也不隐瞒,“不错,殿下让小清子入女帝帐中取朱砂点布阵图,小清子无意中看到了梳子,为了避免以后为女帝和殿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毁了再买一把来,女帝若要怪罪,小清子绝无怨言。”
毁了,毁了么……
蓝凤祭执了酒杯的手一紧,眸底掠过一抹极冷的光,又疏而散去,“做得好,你不毁,朕也会毁掉,只是用惯了旧梳子,一时没有察觉。”
这样的女子啊!
龙清心中唏嘘,命运,为何就不能让他们好好相爱呢?偏要折腾到彼此疏漠才肯罢休。
慕容将军安顿好一切,领命步入营帐,这是一个体格健壮高大的中年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说不出的劲,眸子炯炯有神,霸气逼人,他脖子上险险划开了一道口子,幸亏避得快,才没有伤到气管和血管。
这也是一个不拘小节的男人,行了礼,寒暄了几句,便一杯酒下肚,拿起一条鹅腿啃了起来。
蓝凤祭唇角含着淡淡的微笑,“慕容将军看似无恙,想必也受了不轻的内伤,半个月内,就暂且不要出兵了,青昌夺回,其他的地域和路段已经不是难事,就交给其他盟国将军吧。”
“好啊,多谢女帝。”
慕容晟豪爽地一口承下,不由得佩服女帝的眼力,青昌一役,战功显赫,再在其他不值一提的路段取胜,并不能为他带来更优越的好处,还不如多花时间陪伴妻儿,况且,这样可以为其他将军立战功创造机会。
蓝凤祭缓缓啜了一口,五日来收不到飞鸽传书,不知前往落焰大陆的三人如何了。
“好热,气死了。”
荒漠,枯草蔓延,遍地燃烧着一簇簇火焰。遥遥上空,一对人影在向前掠行。
马匹受不了酷热,无论如何鞭打也不向前踏一步,他们只好下了马,再掠到高空,想借“高处不胜寒”来降低体温,然而,仍然闷热得厉害。
第一百八十二章洛九歌,你跳楼跳得太晚了()
无论身边的红衣女子如何叫屈,洛九歌都一言不发,他脱下了蓝色大氅,放在马匹背上的行囊中,只着一件白色里衣,更衬得面如冠玉,高华宛如仙君。
毓世一边花痴地盯着看,一边抱怨,等着他怜香惜玉,然而,下马来半个小时没有动静,她不免气恼,“喂,我是魑魅国公主,你是九渊国太子,我们身份是平等的,凭什么对我爱理不理嘛。”
“不是爱理不理,是不理。”
洛九歌终于道了一句,微微苦恼,只怕到了赤炼狱,体力已经耗去了一小半。
身边的女子,几乎已经飞不动了,不断地落向后方。
毓世着急,“不理就不理,可不要把我扔下嘛。”
地面上,一户户民舍寂静伫立,与煌离大陆不同,建筑以圆形尖盖为主,开四个小窗口散热,像一个个草垛,落焰大陆的人们早就适应了这样的环境,除了天火劫,酷热的气候对他们而言并算不得什么,因此可以看见人影在下方泰然自若地走动。
洛九歌手掌凝起一团冷光,稍微一动,便罩住了毓世的身子,毓世惨叫一声,手足无措地任由力道逼着自己下落,愤怒地看向越来越远的男子,“洛九歌,你干嘛?”
“或者找个落脚处等着,或者先回煌离大陆。”
洛九歌淡淡道,不一会儿,身影消失在天际。
赤炼狱,凤踩在高峰之巅,剧烈地喘息,目光看着另一座高峰顶端,泛着欣慰的光芒。
洛九歌从天穹上空落下,看到那一幕场景,瞳孔一缩。
难怪,修凌要一个人提前来到,原来是……
峰顶,银发银面男子微俯着身,一只手负在身后,一只手揪住绯瞳男子的后脑勺,淡红色的内元之气源源不断地从焰皇眉心流出,进入修凌的眉心,而他周身的气势也随即更加澎湃深厚。
焰皇大势已去,形容枯槁,墨发散乱,绯瞳黯淡无光,半数已经变成了灰白的颜色,高大的身躯浑不受力,被榨得越来越干,在宽大的玄衣下越来越小,越来越薄,由于两天来吸入死气太多,脸上呈现一种可怕的森白色。
吸尽焰皇三百年功力,那是多么可怕的事!
洛九歌落在银面男子对面的那一座山峰上,眼尾勾起,唇角有一丝诡谲复杂的光芒。
再不犹豫,掠身而起,直朝焱血教尊主移去,迅疾如鬼魅。
修凌眸子一寒,一道光芒从体内飞出,化作一柄利剑,呼啸着逼向白衣男子。
“阁下也想分一杯羹么?可是,你已经没有资格。”
洛九歌神色一紧,侧身避开,运转滔天劲道,散作八方人影,不余一处地进攻。
然而,修凌原先的功法本就是神玄三品之境,只不过比雪玉扳指的力量低二阶,如今吸入了焰皇大半功法,洛九歌已远不是对手,修凌动也未动,只顾吸取焰皇内元,体内再度飞涌出万钧之势,洛九歌虽然以强力御住,胸口一震,嘴角涌出一缕鲜血。
他蹙着眉头,眼中都是不甘。
凤悲悯地看着他,从一开始,他就错失了机会,不是么?
洛九歌从遥远的天际再度返回,修凌已经吸尽了焰皇所有的功法,将焰皇干枯的身体扔到赤炼狱,直起身体,看着越来越近的男子,含着睥睨般的嘲讽。
也许他此生,再也没有超过他的机会,他最爱的女人,也会逐渐成为他的人。
置之死地而后生,洛九歌,你跳楼跳得太晚了。
大势已去,洛九歌神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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