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凤祭的眸子霍然睁大,那张脸,那张脸……
九歌的颜容,与九歌一模一样的颜容。
在一瞬间猜到了什么,她胸口大震,明明是她最先一步抵达他的身前,却在最关键的时刻坠落下来,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洛九歌也愣住了,他的震撼,远远在蓝凤祭之上,力道忽撤,落到地上,扶起凤祭,他抬首,看着那张与他无所出的颜容,心像被一只手摘去,“我,是你的影魂之躯?”
难怪,师父会教他那样的方法……
“你说呢?”
溯岚挑眉,抬手,一道屏障结在他与梵容之间,方才梵容只是有些惊愕,然而,无论是洛九歌,还是溯岚,都是他要除掉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因此三人中只有他继续进攻。
然而,溯岚只是随意的一个动作,便将澎湃难破的力道挡在了他的身前,他蓄的可毁灭一方天地的力道只回落到他的身上,将他弹飞了开去,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狼狈,震撼,意外……
这是三人第一次进攻的情况。
洛九歌眸中涌动起难言的痛苦,闭上眼,“我,实在以此为耻。”
他洛九歌,对蓝凤祭一向纯粹,如何能与他的卑鄙无耻相比?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溯岚神色依旧温润,唇角更是邪魅,“我以为,你会因此而自豪呢。”
“这个女人,三番五次背叛你,离弃你,若你做得如我这般果断,怕是早已经从苦海中出来,不至于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
蓝凤祭平甫了心绪,心中隐生排斥,将洛九歌推开,“别碰我。”
见过溯岚容貌的人,都会很快遗忘他的样子,即便上一世的记忆复苏,她已经想不起。
没想到……
九歌抱着她,让她有一种错觉,是溯岚在恶心无耻地侵犯她。
洛九歌猝不及防,被推到地上,他只手撑地,有些狼狈地看着她,眸中都是哀伤。
“凤祭,他不是我,我不是他,你不要这样对我。”
“你这样,比杀了我,还让我难受。”
蓝凤祭却似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定定地看了一眼溯岚,仿佛要将他刻到骨子里去恨,她提醒自己,如果下一次记不得溯岚的模样,想想洛九歌,便知道了。
过去扶起梵容,撩起红袖揩去嘴角的血,“我几天后,再来,不杀了你,不罢休,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
梵容受伤不轻,方才的重力都落到他身上,尽管他御力以挡,仍感到五脏六腑都被震碎裂了,四肢百骸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摧毁。
是的,凡人界绝顶高手,在灵隅界尊主面前,不值一提,不堪一击。
三人要么意志崩溃,要么受了重伤,唯独溯岚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执了香茶气定神闲地饮,神色上是温柔的淡笑,仿若一个救世主。
“杀了你,我怎么看戏,不如你来杀我吧!”
溯岚抿了一口茶,“指导”道。
他已经活了五十年了,这些年来寻求秘方,保住颜容不衰,不过是为了她来找他报仇时,看到他当初的模样。
“至于你。”
溯岚的眼皮压了下来,落到失魂落魄的洛九歌身上,“这副模样,真是有些丢本尊的脸呢,不如留下来,让本尊调教你些日子,你就知道,该如何对这个女人了。
第二百零九章终篇(一)最后的告别()
洛九歌咬牙切齿,他从未这样恨过,“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看着扶梵容远去的蓝凤祭,撑着树起身,伸手向她,手指都在颤抖,眼中尽是悲哀。
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呢?
千寻城来的高手从那一玄一红两抹身影涌来,犹如潮水,空气被气劲带得颤动不已,辅兽叫声震天,庭院中的花木都被凌厉的光芒切断,一地惨象零落。
洛九歌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
他看着手上的那一枚戒指,唇角露出凄苦的笑。
师父,师父,你早就算出这么一天了,不是吗?
你孤心造诣三十年,洞悉推演和魂灵之术,为的,就是这一天。
那些人影纷纷在眼前魂飞魄散,竟是一滴血也不见,白袖翻飞,生死不过是那个人风淡云轻的举止间,他的眉眼是那样的温柔,仿佛一幅不会褪色的春日山水画。
才不过短短一分钟,杀进来的高手已经全军覆没。
庭院一片寂静,溯岚轻抿了一口茶,手掌一拍,茶水从杯盏和茶壶中飞出,散作无数滴,落在残败的花木上。
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那些被摧断的花木剩下的部分飞快延伸出新的枝条和花朵,十来秒钟之后,竟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来人。”
溯岚淡淡吩咐。
立即有两名黑衣人现出身形来,一左一右,叩住洛九歌的肩膀。
洛九歌没有反抗,身体冷寒如冰,眸色一派空洞。
蓝凤祭径直将梵容带到了孤影林,谷星子为他连筋结骨,又上了膏药,不出三日便会恢复如初。
“凤祭,师父有话要与你说。”
自从她来找师父后,师父似是一直心事重重,而她,又何尝不是?
地上爬满了藤蔓,石头上尽是苔藓,古意苍苍。
谷星子所经之处,那些作乱的野兽和林木都在一瞬间安静了下来,蓝凤祭道,“师父。”
到了一块较为开阔的地方,谷星子停下来。
“凤祭,你可是恨九歌?”
蓝凤祭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他是无辜的。”
谷星子叹了一声,“他何尝只是无辜?他还失去了一生中最看中的东西。”
从幻神殿离开之后,蓝凤祭心中犹如被一道隔阂所堵,直到现在也不曾消散。
她幽幽地望着虚空,“我会去救他。”
谷星子道,“你可知,我曾是溯岚的师父。”
蓝凤祭霍然抬首看他,有些不敢相信。
却见谷星子双目清澈,一如既往地慈祥,还是一颗赤子之心。
他继续道,“可是后来,我选择了九歌,与溯岚完全断绝了关系,在我眼中,九歌与溯岚,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他们也诚然是两个不同的人。”
蓝凤祭只觉得世事难料,凄然一笑,“师傅,徒儿需要一点时间。”
但,我会在完全消化之前,去救他。
谷星子还是叹,“九歌对感情,从来都比任何人都要纯粹,溯颜当初也暗打了你的主意,才有了今天的梵容。”
蓝凤祭不语。
脑海中还回放着那个人回头来的模样,与洛九歌一模一样的脸……
弄庭楼。
一个分室中,洛九歌倚在座椅上,望着窗外的日暮苍城,嘴唇泛白,神色倦怠凄凉。
像一个人到了晚年。
他不知道这样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有进食,总之白天夜晚,都没有阖过眼。
“看,你为了那个女人,变成什么样子了?”
温柔的声音含着轻嘲,传入耳中。
那个男人倚在大殿的软榻上,隔着房室,与他说话。
洛九歌没有任何回应,神色闪过一抹悲哀。
为什么,他是这个卑鄙无耻的人的影魂之躯?
“你会日渐消瘦,然后,死去!”
溯岚微不可妙地叹。
“如果你自愿选择折磨她,而不是受我操纵的命数主导,我会让你一生尊崇富贵。”
这是最关键的一句,也是他的真实意图。
洛九歌扫了一眼桌上的冷菜,慢慢起身来,到桌边坐下,拿起筷箸,开始吃饭。
他,要活着。
至少在此刻。
拇指上的戒指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发着银白色的光芒。
结束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半个小时后,一阵杀意从殿楼外袭来。
他们,来了。
洛九歌放下碗筷,浑身上下有了力气,他走出分室,外栏处停了三个人,他的目光却只落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那样的深情,不悔,一扫先前的哀凉,决绝,坚定。
他向她走来,蓝衣轻轻掀动,一头墨发尽数散下,神色上都是最纯粹的爱恋,“凤祭,你愿不愿,再抱抱我。”
蓝凤祭从他语气中听出了不详,心下一沉,一时忘记了他是溯岚的影魂之躯,安慰道,“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九歌,杀了溯岚,我们一起,回凡人界。
洛九歌微笑,仿佛她少年时的桃花,“我不要你救,只要你抱抱我。”
梵容从蓝凤祭怀中接过糯香,神色并不如以前排斥。
在他的眼中,或许洛九歌已经是一个死人。
蓝凤祭安静地接受洛九歌的拥抱,一瞬间,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九歌,我们都会回去的呢。”
谷星子心头堵得厉害,这是他心爱的徒儿,他又如何忍心?
然而,若非如此,即便再加上他的力量,也杀不得溯岚。
“徒儿拜见师父。”
白衣男子款款从软榻上步下台阶,清姿高华,仿若仙尊,含着世间最温柔,最孝敬的微笑。
谷星子怒斥,“老夫没有你这样的徒儿。”
冷哼一声,出招。
溯岚不紧不慢,却也施展出了真正的本领,身形一换,出了殿楼,两个身影在云巅上方缠斗起来。
不同于争夺至尊位时的喧嚣和绚丽,两人所经之处,空气却是动也未动,然而,一种吞噬下三界的气象似有若无地萦绕在两人周身处。
无声胜有声。
这是决斗的最高境界。
然而,瞧得仔细的人,可看得出来,谷星子全靠多年修为硬撑,实力逊色灵隅界界主三等。
恐怕这样的状况坚持不了一刻钟。
“我找命盘。”
梵容未看相拥着的两人,淡淡道,进入大殿。
庭院外,谷星子结了一层坚不可�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