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丞相性情固执,曾暗示若不联姻,这方面便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慢慢地踱,本来五分钟便到的锦云殿,却用去了十来分钟,谢纯然还在发作,不时抽搐一下,脸色苍白如雪,额头上不断沁出细汗,鸢儿坐在榻边,忧心忡忡地替她擦拭汗水。
那名大夫看到世子进来,行了个礼,道,“禀世子,谢小姐的病情已经大致控制住了,按时服药,大概明天就会恢复如常了。”
看到梵容终于出现,谢纯然眸子一亮,挣扎着要起来,梵容淡淡道,“谢小姐好生躺着罢,没有大碍就好。”看一眼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是这样的。”大夫拿起万大夫放在凳子上的香料盒,“谢小姐在调香料的时候,一时神志不太清楚,不小心把几种香料混到了一起,恰恰配成癫乱香,只是症状吓人,实际上对身体并没有伤害,再加上服药,明儿个就会好起来,请世子放心。”
“唔。”梵容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那就好,你可以回去了。”
大夫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鸢儿和谢纯然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正要默默地出去,梵容眉头微蹙起,“你要去哪里?”
“我……”鸢儿看谢纯然一眼,“小姐病发,等了世子很久,奴婢想让小姐和世子单独说一会话。”
梵容继续不解风情地道,“既然谢小姐没有大碍,本世子也要回去了,你离开谁来照顾谢小姐?”
鸢儿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纯然眸色一黯,“鸢儿你也是的,世子忙着去陪蓝姑娘,怎么能够留下?”看向梵容,“世子请见谅,鸢儿她不是有心的,毕竟蓝姑娘一个活生生的,明眸善睐的美人儿,比纯然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好多了。纯然也是自己不小心,本是要为世子配一味枕边安神香,却不想分了心,乱了身,配成了癫乱香,以至失态到这种地步。”说着抽搐了一下。
梵容唇角冷冷勾起,“劳谢小姐操心,安神香就不必配了,本世子每夜都睡得很香,还希望谢小姐多关心一下自己,以及自己的所作所为,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说罢拂袖出了房间。
谢纯然一怔,在世子的身影消失后,轻哼一声,“去探探,蓝凤祭死了没有,我就不信,被司马瑄禾的人困着剿杀,她还能完好无损地站着。”
“是。”鸢儿眼睛一眯,“小姐放心,就算她还活着,只要是躺着的,我们都有机会。”
谢纯然轻轻地笑了起来,“梵容只能是我的,所有跟我斗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鸢儿先是去了一袖云,一袖云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才想到人很可能就在晚尘殿,便一路向那边找了过去,然而,还未走到花园附近,一颗石子破空而出,击在她的肩头上,强大的劲道将她整个人震飞三丈远,哇出一大口血。
鸢儿艰难地爬起来,回头看看没有什么人,脸色一白,撒腿往回跑去。
“闹鬼了,闹鬼了。”跌跌撞撞地跑进锦云殿,惊恐地睁大眼睛,“小姐,晚尘殿闹鬼了。”
“什么?”谢纯然已经不抖,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扫一眼浑身上下狼藉的鸢儿,皱了皱眉,“怎么个闹鬼法?”
鸢儿惊惶地将事情说了一遍,还说自己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飘过。
谢纯然不信鬼神之说,眸子眯起,“这么看来,蓝凤祭必然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不然梵容也不会派人埋伏在晚尘殿外。”
听到是人为,鸢儿松了一口气,“小姐,既然近不得蓝凤祭的身体,我们该怎么办?”
谢纯然冷笑,“她既是半死不活,说明要躺好一阵子,至于怎么对付,日后再说,本来我担心太后的事她会瞎搅和,现在完全可以放手去做,等太后彻底垮掉,就更好办了。失去了太后这个靠山,她蓝凤祭不过是清穹王府收留的一条狗。”
夜深了,夜影楼二楼的灯火还亮着。
洛九歌将手中的册子放到一旁,“果真是没有大碍?”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快要一个时辰过去了,还是停留在刚开始翻开的那一页上,一个字也入不了眼。
“梵世子已经将蓝姑娘救下了。”蜂隐道。
“受了这样重的伤……”洛九歌喃喃,语气含着痛惜,“还夺什么扳指,还报什么仇?凤祭,无论你再如何执拗,我也要把你夺回来。”
拳头倏而一握。
如今,她安然回到他身边,已经是他最大的心愿。
“太子,不可!”
蜂隐劝阻,“蓝姑娘冒着危险待在清穹王府,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为太子带回雪玉扳指,让九渊真正强大起来,太子若把她带回烨城,莫不等于前功尽弃,她也会因此而怨太子,蓝姑娘的性子,太子自是最清楚不过的。”
洛九歌沉默不语,蜂隐继续道,“况且,九渊国需要雪玉扳指,只有把雪玉扳指拿到手,世子才会拥有绝对的主动权,九渊的存在,也就更多一层强有力的保障。”
“让她牺牲,我怎么忍心呐。”
洛九歌低低一叹,“我也知道,如果强行把她带回来,非她所愿,她一定会不快乐。”
“那就遂了蓝姑娘的愿吧!”蜂隐道,“按照蓝姑娘的计划,大概半个月就可以回九渊了。”
洛九歌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好。”又道,“多少次,我真的差点忍不住亲自去把她夺回来,不管烨城,不管九渊,不管这个家族。”
“然太子终究是克制住了,太子英明,是九渊上下的福泽。”蜂隐道,“成就大义,莫非一个忍字。”
洛九歌阖上眼,“去调查一下,是谁下的毒手。”
“是。”蜂隐领命离去了。
洛九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盏,慢慢啜下一口,何奴俯身拎起热水壶,准备添热茶,洛九歌抬手止住,“不用了。”
“太子身体有些虚寒,却总是喝凉茶,这样下去,对身体着实不好。”何奴劝。
桃陌洲本就湿重,他和凤祭自小到大生活在那儿,练武时不断吸入清湿之气,因此两人的体质都有些偏寒。
一恍,已经三个月不见她了,这是他们分开最长的时日。
“心中凉苦,最适宜凉茶。”
洛九歌幽幽望着虚空,叹了一声,“凤祭,你这般执拗,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的人调查了三个月,也没有发现右丞相府和清穹王府之间有什么大的过节,凤祭小时候也不识梵容,何来的仇,何来的恨?
有些价值的,是到德乾帝面前参右丞相府一本的御史大夫刘铭礼,是梵容的人,此举也许是受了梵容的指示,然而凤祭对右丞相府几乎没有感情,唯一有牵连的蓝于恭也已经被救走,她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大费周折。
何来的仇,何来的怨?
他可以将所有的事情都理清,唯独这一件,从来百思不得其解。
“太子清瘦了许多了。”何奴不忍,“今晚的晚膳,也只动了几筷子,国主虽然不说,但面上已经不悦,望太子以大业为重,不要被儿女情长误了。”
洛九歌带着笑意瞥他一眼,“本殿若不重大业,恐怕早已经前去凰城夺心爱的女人了。”
何奴道,“身体安康,才是长远之计,在乱世中若是健康落了下乘,恐怕……”
“放心吧!本殿心中有数。”
洛九歌淡淡抬手,止住对方说下去,颜上一派明了。
“洛哥哥。”
门外响起一阵欢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便踏了进来。
“世子,这……”何奴并不喜欢司马瑄禾。
洛九歌敛起笑容,“你先退下。”
她以为,这件事他真的是一点也不知情么?
司马瑄禾进入房间,浅笑活泼灵动,看起来心情不错,“洛哥哥,我就知道你还没有睡。”
洛九歌眸子平静,“凤祭遭歹人暗算,我睡不着罢了。”
“啊!”司马瑄禾故作吃惊,“蓝姑娘功法那样高,是谁胆子如此之大,敢去暗算她,歹人被杀光了吗?”
“是被杀光了,只是凤祭也受了重伤。”洛九歌幽幽道,没有放过司马瑄禾眼中掠过的一抹幸灾乐祸的光芒,“你可知道,是谁下的毒手?”
司马瑄禾先是摇头,忽然像意识到了什么,“啊,洛哥哥,你,你怀疑是我?”
第九十四章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男人的目光隐约带着一股迫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司马瑄禾第一次发现,洛九歌的眸子竟然也会这样黑沉,微微挑起的邪魅眼尾为他增加了一种不容悖逆的霸气。
要不是司马家族对他还有用,为了权衡利弊,她相信这个男人会毫不留情地对她下狠手。
“不用怀疑。”洛九歌缓缓道,“真相如何能够怀疑?瑄禾,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了你吗?”
司马瑄禾被他的语气震慑了一下,脸色微变,张了张口,“洛哥哥,蓝凤祭已经是梵容的人了,她受伤关心她的该是梵容才对,你却为了她大半夜不睡觉,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洛九歌眉头蹙起,霍然出手,卡住女子纤细的脖子,眸中黑流涌动,“司马瑄禾,她是谁的人,向来由不得你说了算,要是她出了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为她殉葬。”
手腕一动,司马瑄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狠狠地摔倒在大殿中,胸口一震,嘴角沁出丝丝缕缕的血液,委屈又愤怒地哼一声,艰难地爬起来,看一眼洛九歌,神色意味复杂,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大殿。
洛九歌长吁一声,以蓝凤祭眼下的处境,若是为了她惩罚司马瑄禾,九渊上下不知会作何议论,实在是难办呐,只能尽可能阻止司马瑄禾再行不轨之事。
龙清无声无息地显出身形来,“禀世子,阙千泽已经逃往中州,正躲在刑部。所以,不好下手。”
洛九歌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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