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问米》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白夜问米- 第2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更何况,狂犬病毒最常见的潜伏期是一到三个月,一年以上的极为罕见,十年以上的几乎没有被权威组织证实过。如果小郑一年之内没有被可疑的狗咬伤,我都很怀疑所谓狂犬病的说法。”

    “过年期间,县城小医院检疫科没有留人值守。郑阿姨一听说儿子怀疑是狂犬病,连化验值班的人都没等到,就拉着孩子回了家,求神拜佛去了。小郑最终的死因,我觉得很可疑。”

    两人第二日再去,提前买好了新鲜水果和两箱牛奶。郑阿姨一开门,见两人这次不是空手来,脸色和蔼许多,带了两分笑意把人迎进家中。

    宋书明把礼品递上去,又轻言安慰几句,说自己昨天不知道小郑已过世,今天专门来探望您。

    郑阿姨擦擦眼角,儿子去后她成为失独老人,才真的算是体会到了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宋书明如此讲情义,正让她感动不已,宋书明故技重施,再作不经意的样子,问小郑病发前都是如何情状。

    当日小郑回家之后,脾气暴躁成日对着空气自言自语,郑阿姨偷听才知他语带惊恐,不停嘟囔“别过来别过来”。而且归家之后尤为畏水,连洗澡都不肯。

    郑阿姨问他几次,出了什么事,到底招惹了谁,让谁不要过来。

    小郑发了脾气摔门而去,不肯回答,怕水这个毛病却越演越烈。内蒙干燥,他却从不肯洗澡,渐渐不愿喝水,再后来连水杯都不愿碰,嘴唇干裂见血,眼眶和皮肤深深凹陷。

    直到狂犬病发两日,人已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神志不清,郑阿姨含着眼泪问他可还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小郑气息微弱吐出三个字:“别过来。”

    郑阿姨眼泪刷刷流下,哽咽道:“到底是让谁不要过来?”

    小郑缓缓扭过头来,紧紧盯着母亲,断断续续说出最后一句话。

    “小郑说的是什么?”林愫追问。

    郑阿姨平复了心情,说:“听不太清楚,隐约听出什么白衣服,蓝裤子,和红花花。”

    宋书明猛的攥住林愫的手,指尖深深嵌在她掌心。

    林愫面上不动声色,站起身来说想去洗手间。

    去洗手间,需要穿过放小郑遗照的门厅。林愫经过的时候,特意慢下脚步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

    昨天只是站在门外,看得并不分明。林愫此刻认真细看,才发现摆在遗照前面的那颗苹果,原来只是个托架,上面分明还挂了另外一串东西。

    林愫心头大震,强作镇定回到座位,装出一副八卦的样子打听:“阿姨,我看到小郑照片前面放了个苹果,苹果上面还有一串挺漂亮的手链,那手链,是小郑女朋友的吗?”

    郑阿姨摆摆手,皱着眉头:“就算有,他也没跟我说过。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郑死了这么多年,连面都没露过。”

    “只是他去世的时候,怀里一直放着这串手链。我也就一直放在他照片前面,做个慰藉。”

    宋书明起身告辞。两人本来扮作装修新房的新婚夫妻,林愫自然将手挽上他左臂,一挨到他,便发觉他全身都在颤抖。

    两人下楼走出小区,林愫停下脚步一脸关切看着他。

    宋书明闭上眼,又睁开,一双拳头攥紧又松开,说:“小郑最后一句话,说白衣服蓝裤子和红花花。”

    “书晴失踪的时候,身上穿着校服,白色上衣,蓝色运动裤。头上,还带了红花图案的发夹。”

    林愫紧紧皱着眉头,说:“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宋书明点点头:“小郑的遗照,前面的贡品苹果上面放了一串手链。书晴没有手链。”

    林愫寒着脸,将自己左腕轻轻抬起,在他面前晃了一晃:“那压根不是什么手链。”

    “那是一串,引魂铃。”

引魂() 
林愫纤细手腕上面;一串铜铃流光溢彩;随着她手腕抖动发出清越铃音。

    宋书明一时看住;只觉眼前仿若流光飞舞。林愫立刻将手腕一收;铃声戛然而止。

    宋书明这才回过神来;掌心已是冷汗潺潺。

    林愫冷笑一声:“这就是引魂铃。”

    金刚杵镇邪灵;是为正统;而引魂铃招怨灵;是为邪器。

    彼时林愫已有十三四岁,正是情窦初开年纪。同桌是一个纤瘦少年,架一副黑框眼镜。皮肤黝黑;篮球打得好,人又很叛逆,总在课上睡觉。

    花季的少女林愫;内向又害羞。四月里一天;蒙蒙细雨。林愫走在路上,同桌的男生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过;溅了她一身的水。小男生脚步不停;却转过头来冲她抱歉一笑;眸如灿星;皓齿雪白。

    所以谁也不知那少女心事;只是丁香花下一回头;雨水轻点发梢映出碎钻般的光芒,就觉得心如擂鼓,此生此世非他莫属。

    林愫自打有了暗恋的小心思;对赵姨每年秋天的这一次来访;很是有些同情之意。

    赵姨此人,很是传奇。三次嫁人,三次守寡,三次生女,三次遗腹。

    到她第三次再嫁,连一向不爱掺和别人家事的老林,都发了脾气,嫌弃她,骂她命硬害人精。

    果不其然,嫁人不到两年,赵姨就又守了寡。

    这次守寡之后,赵姨终身不再嫁。

    只因第三次的良人,才是她辗转一生遇到的真爱。

    赵姨的短命丈夫于老师,一生波折动荡,明明是大学毕业的上海公子哥儿,却偏偏赶上了上山下乡,被分配到了关中周至,一个小小的村子里,当小学老师。

    怀才不遇,又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快四十岁还没有人上门说亲,只能住在小学操场旁边的一排平房里。

    原以为一生也就是这样打光棍,哪知有一天早上,于老师打开房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俏生生的妇人,两只手一左一右各牵一个三五岁的小丫头。于老师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平日里负责做饭送饭的赵寡妇。

    赵寡妇红着脸,松开牵着两个女儿的手,畏畏缩缩从身后掏出一个藤篮子递给他,期期艾艾小声说:“于老师,辛辛苦。”

    于老师愣愣接过篮子,低头一望。篮子里面放的是鸡蛋,一个个圆滚滚,密密实实码了一整个篮子。他下意识的伸手一摸,却发现最上面的那个鸡蛋,触手温暖,分明就是守在鸡窝边,等母鸡刚刚才下的。

    他抬起头,嗫喏着脸一红,眼角却扫到她牵着的两个小丫头,眼巴巴的望着那篮子鸡蛋。

    于老师微微一笑,冲着赵寡妇点点头,伸手就去牵小丫头,说:“你们想不想,吃鸡蛋?”

    于老师终究还是娶了赵寡妇。

    于老师能写识画,一双手极灵巧。听闻春日里他给她扎了个风筝,飞的最高。元宵节到,他又给她扎了个兔儿灯笼,最白最亮。

    端午节前有一日,于老师带着两个女儿去赶集,临出门前仍在唤她,想问她有什么想要想吃的。赵寡妇那时却在灶台前忙活,连头都顾不及抬。

    却哪里能想到,这便是永诀。

    她没能见到他最后一面。

    一场山体滑坡,他以命相护的两个女儿,都只受了轻伤。

    孩子太小,说不出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赵寡妇却不愿就此放手,总还想着见于老师最后一面。

    没有好好地告别,所以心结难解。

    她辗转多人,才打听到老林。第一次上门,拎了一篮子鸡蛋。

    赵姨第一次上门,林愫不过三四岁年纪。老林替她问米,送她归家。

    哪知第二天她又来,话里话外都是想真真切切与于老师见面。

    老林再不肯应,她便年年端午都来。十年不变。

    林愫小的时候还不甚明白,等自己也有了暗恋心事,便对赵姨感同身受。等她这一次再来,再被老林拒绝。出了门,林愫偷偷跟在她身后,叫她:“赵姨,我帮你!”

    引魂铃于她,再熟悉不过。当晚趁老林熟睡,林愫轻车熟路,把引魂铃从老林的匣子里偷拿出来。

    第二日,她跟老师告假,连学校都没去,跟着赵姨去了于老师出事的地方。

    两人等到日头西斜,暮色渐浓,林愫心中焦急忐忑,一直担心老林发觉,不等到子夜便举起引魂铃作法。

    彼时林愫正值叛逆期,老林教她作法,她一知半解却骄傲自满,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引魂铃法力强大,老林不许她碰,此时她丝毫不惧,掏出黄符纸来指尖一捻,再抽一条柳枝将黄符纸挑在尖上,左手捏诀,右手握牛毫笔,蘸着水牛血,写下于老师的生辰八字,放入引魂铃中。

    霎时阴风渐起,柳条迎风摆动。林愫不敢出声,眼含焦急望向赵姨。赵姨会意,伸出手腕上挂着的引魂铃,轻轻摇了一摇。

    雾气渐浓,两人身边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排垂柳,长长远远一路绵延往西,看不到尽头。整条山路像是迷迷蒙蒙一幅泼墨写意画。

    远处传来笃笃笃的脚步声,林愫心口狂跳不止,强做镇定,突然听见身边的赵姨发出呜呜咽咽的低泣声。

    人影渐近,便是一身血衣的于老师,面上黄土血肉交织,毫无表情。赵姨等了这么多年,毫无惊惧之心,扑上前去。

    便是此时,“于老师”素白的面孔大变,竟化作一张血盆大口,青紫的边缘竖一圈白色尖牙,像是放大了数倍的猪笼草一般。

    那猪笼草直奔赵姨而来,只一瞬,就吞掉她半个脑袋。

    林愫放声尖叫,吓得魂飞魄散。情急之下她倒还存了三分理智,知晓去赵姨手上扑引魂铃。猪笼草哪许她去,口中仍含着赵姨,却转身向她奔来。

    林愫惊慌失措,掉头想跑,那一排垂柳却似有意识一般纷纷围上。

    她吓得满脸泪花,就在此时,一柄桃木剑凌空斩下,一下便将猪笼草劈作两半。

    柳枝四散,雾气渐散,老林正站在山路中间,手中握着金刚杵,满脸担忧望着林愫。

    林愫哇得哭出声来,扑入老林怀中�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