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震惊了,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存在,同样是天子脚下,紧挨城墙,同他的生活却是天差地别。
公子本是当今圣上的十五皇子嘉亲王,生来锦衣玉食,历来所闻皆是四海升平,物阜民丰,猝不及防地就这样看见一个令人震撼的悲惨世界,若京城繁华之地尚且如此,那其他地方光景可想而知。嘉亲王很是困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潦倒至此?”
“不是所有的人都有幸生在富贵之家,不是所有的人一生能保平安无灾。他们不是没有过家,只是不幸遇上遇上灾年,家破人亡;他们不是不勤劳,只是劳动所得都被拿去缴纳苛捐杂税,失去再失去,最后流离失所只得流亡在此。”
那个偷东西的人也在那里,端着缺了一角的瓷碗喂他的老母亲喝稀粥。
明珠道:“其实他并不想偷,只是若连基本的生存都不能保障,连自己所爱的人也不能保护,便顾不得其他了。有钱人,你看看,你若杀了他,相当于也杀了他的老母,何必逼入绝境?”
“如果他是贼,那么那些榨取百姓血汗的贪官算什么,那么鱼肉百姓的污吏又算得了什么。这世上贼喊捉贼,颠倒黑白的事情那么多,公子又何必非要将这样一个能够痛改前非的人送进牢狱呢?”
明珠将荷包还给公子,公子神色冷肃道:“你引我到这里,就是为让我看到这一切么?”
明珠默然点头。
公子将荷包中的钱,取出布施:“拿着,去买些吃的,给孩子买件衣服。”
无数只饥饿的手抢着接受施舍,地上乌鸦鸦跪倒一片人,盛赞公子是好心人。
公子拿着空空的荷包和明珠离开时道:“真奇怪,今天我破财了,可是我很高兴。”
明珠向他灿烂一笑:“那是因为公子行善积德,获得了内心的安宁,而且人们会为你祈福的。”
公子忽然想到,还不知道他是谁,于是问道:“敢问尊姓大名?”
明珠轻咳一声道:“朱明,你呢?”
“永琰,初次见面,三生有幸。”
第20章 烈火烧车()
明珠和永琰回到闹市区,灯光依然闪烁,酒肆里依然高朋满座,永琰头一次体味到“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含义,在皇城根下的经历似浮生一噩梦。
一路行至灯市口,灯市口的灯煞是好看,金鱼灯、六角灯,荷花灯,纱灯、宫灯,钟馗捉鬼,八仙过海,花鸟鱼虫,流光溢彩,应接不暇。
明珠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于妈还差我买两盏灯笼回去。”
二人正看得热闹,不料后方有一辆马车疾驰冲撞而来,“小心!”永琰一声长喝,伸手将她拉至身侧,马车擦身而过。
明珠看着那车背影,不满道:“横冲直撞,猖狂闹市,耍官威算的什么本事。”
永琰道:“那马车挂着宝石蓝色的锦缎车帘,皂色的呢子帷帐,这样的装饰,只有一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乘坐。”
“那又如何,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再让我看见他们,定要揪着他们赔罪。”
永琰看着她,唇边勾起一抹微笑,这家伙竟然如此耿直执拗。
路边飘来一阵阵诱人的香味,是一家糕点铺,抬头匾额书“正明斋”三个大字,台面上满满地铺陈着玫瑰饼、太阳糕、萨琪玛、茯苓饼等各式糕点,尤其是芙蓉糕,糕面上撒红糖,色艳如芙蓉,松绵可口,且有浓郁的蜂蜜香味。明珠看得满心欢喜,深深吸了吸飘散在空气中的香味:“老板,称两斤芙蓉糕!”
芙蓉糕堆满秤盘的时候,一个穿着宁绸衫的官差走进店中,正是刚才驾马车横行过市的人,明珠觉得似曾相识,只见此人蛮横无理地喝道:“给我来份芙蓉糕,再来份萨琪玛,那样,还有那样也来份。”那人一边点糕点,一边伸手抓了糕点放进嘴里,糕点铺的郑老板忙不迭地给他称着,然后打包双手递过去,连同刚才给已经秤给明珠的那份芙蓉糕。
明珠觑见不满道:“你这做生意的,好不地道,明明是我们先来,为何要先给他。”
官差回首拿眼冷冷瞥了眼明珠,老板忙从中拦住,息事宁人悄声对明珠道:“这位爷,官差可是惹不起的,我再给您重称一份。”
那人冷哼一声,掀帘而去。
明珠看着郑老板:“你为何这等怕那人,他刚才没给你钱。”
郑老板脸吓白了:“嘘,小点声,那是崇文门税务衙门的稽查刘全刘大人,也是和大人身边的红人,仗着和大人的权势,称霸于这一带,商铺们都畏之如虎,寻常人可惹不起他。”
明珠问道:“和大人是哪位?”
“就是和痛笕搜剑强墒浅蒙鲜浊恢傅拇蠊佟!蹦侨擞谩傲舛疾恢馈钡难凵窨醋潘橇低暧趾孟癖蛔约旱牟痪聪抛帕耍辉倮硭橇礁鋈恕�
明珠心里电光火石,这个官差就是那晚和王志禄一起去桃花院的刘大人,连于妈也将他捧为座上宾。这么说王志禄也是和大人的家臣,他,也和这个刘大人一样作恶么。
出了店铺,明珠和永琰接着朝前走,兴致低了不少,发现刘全正在这条街上挨家店铺的收缴税款,着实让人扫兴。
本来欢欢喜喜的一条街,因了税务衙门征收税款,忽然寂静下来,只闻差役们洪亮霸气的声音响彻街头巷尾,“皇上要祭天祈雨,各商铺必须缴纳税款!”差役肆无忌惮地呵斥叫骂,拍桌打凳叫嚣不休,夹杂着小本生意的店主们低低的哀求声,市贾商贩不堪骚扰,连连叫苦。
明珠愤愤不平道:“难道连皇上也不讲理了,不顾苍生安危。皇上出行一趟,就该万民欢呼,倾家荡产地贡起来么?”
永琰面色凝重:“皇上只是处在深宫里的人,下人干的事,他本人也是不知晓的。你要相信皇上。”
能看到这一幕对永琰来说也是蛮意外的,没想到连皇家的权力,皇室的大小事情竟然都可以成为一张欺压百姓的幌子,他原只是觉得权力可以帮助人,原来权力也可以助长恶势力为害百姓。
明珠想起要买的灯笼还没买到,和永琰赶到一家灯笼铺,不期竟又和刘全一行收税的差役碰面。
刘全端坐在灯笼铺正中一张太师椅上,灯笼铺的老板跪在他脚下苦苦哀求:“老爷,这个月实在是交不起税款,家母最近害病花去一大笔钱医治,手头甚是拮据,可否容我下月再还?”
“休得啰嗦,交不上税,就收了你的店铺!”
“行行好啊,一家老小还指望这家店,为了开店已经借了很多外债,若连店也失去,我一家无处立足,何以为生。”
那些差役不顾他的哀求,反而嬉笑着拿了几个灯笼扔到车上。
朝廷怎么能容忍这些蝇营狗苟的人来鱼肉百姓,明珠伸手拦住一个拿着灯笼向外走的差役,愤愤道:“你们这些人,既是拿了他的灯笼,就该给人放下银子!”
刘全冷笑着看着她:“难得遇见一个不怕死的,要知道这个人还欠着我的税钱。从来,只有别人欠我的,还没有我欠别人的。”
永琰据理力争道:“差役收税,是为国家积攒福利,而不是剥削百姓血汗,你拿人灯笼,却是买卖行为,钱货交易,拿了东西就要给钱。于公于私,你做的都没有道理。”
明珠拍手道:“说得好,说得好,这税官当得好没道理。”
刘全有些恼火:“你可知道,还有一样道理叫拳脚无眼。”
说话间几个跟差的狗腿子围上前就要动手。
明珠最恨这般不讲理的人:“天子脚下,竟然作恶到这种程度,一个奴才狗仗人势到如此地步。”
明珠揪着那几个人赶上来的手作势,眼见的明珠被那几个人团团围住,永琰抽出随身的佩剑上前为她解围,寒光凛凛的剑身舞成一条白龙,将两人护在中心,使那些人近身不得,“哎呦”、“哎呦”两声有人中剑倒地。
刘全见势不妙,从店里拽着几个灯笼要放马车上溜走,明珠燃起火折子,一个纵身掀开帘子投入车中,刹那间,华丽的丝带,点缀着璎珞燃成一道火线,火舌舔舐着木条攀援到整个车身。明珠拿过永琰的佩剑,寒光一闪,斩断马车辐辏,惊的马仰天长嘶一声,脱缰而去。不一刻,马车车具在闹市中熊熊燃烧起来,烟雾腾空,经久不息,整条街皆可望见,那些商铺平时被刘全等人欺压惯了,此时只是做壁上观,并不出手相救,路人拍手叫好。
刘全一边骂骂咧咧地起身:“你有种,在这等着。”一边跌跌撞撞逃窜而去。
灯笼铺的老板感激又担忧地说道:“好人,税务衙门上的人怎是好惹的,您二位快走吧。”
这时,一位家仆打扮的老者满头大汗地赶来,向永琰躬身道:“奴才罪该万死,奴才来晚了。”
永琰一挥手,从老仆那里拿了些银两赔偿了老板的灯笼钱,又向明珠拱手道:“有幸相识,和你在一起做了一天‘好人’,来日再会。”
明珠冲他做了个鬼脸:“好公子,行善积德,功德无量,后会无期。”
第21章 玉碎玉圆()
上书房内,一侧的紫檀云龙纹八宝格中陈列的都是乾隆皇上的珍藏,皆为头等玉石珍玩,可谓“上下五千年,东西十万里”,战国的玉虎,商代的玉鸟,东汉的玉辟邪,件件精美绝伦,蔚为奇观。
乾隆皇上爱玉成痴,给皇子们取的名字永璜、永琮、永璇、永琰等等,都和“玉”有关,期待着各位皇子成长为如玉温润的谦谦君子。
皇子们此刻在上书房等候皇上召见,一起欣赏着乾隆最新收藏的一批玉器,皆是用纯正的和田籽料精工细雕的物件,刚由江南工匠加工完成进贡上来,但见玉孔雀翎羽纷呈,丹顶鹤白若皓月,兰芝草如闻芬芳。
这些玉器摸上去温润滑腻,光滑如十八岁姑娘的头发和皮肤,十一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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