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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道:“在我们这些做女红的人的眼里,最敬重的就是蚕神娘娘,能够制作皇后先蚕礼的礼服,是莫大的荣幸。原先在贞绣坊时,娘每年都要领我拜蚕神,求蚕神娘娘保佑我们能够丰衣足食。”
安安满把攥着五颜六色的珠线、鼠线、金线,十个指头往来如飞,挑勾拢合不一会儿,编出一个五色祥云的图案,云朵之下的绒线上结上串串圆润珍珠,闪闪烁烁,夺人睛目,明珠不由道:“好安安,这个络子,送我可好。”
“明珠,这可是给皇后娘娘做的,这念头你生也不要生,我只当没听见。”
明珠给安安揉揉肩膀:“你看你紧张的。既然如此,天蚕礼那天我带你去先蚕坛祭祀,可好?”
安安连连摇头道:“天蚕礼祭祀以皇后为主,还有宫中各处妃嫔,各王府的福晋,我一个宫女能够保证不掉脑袋就好,哪敢再作此奢望。”
明珠得意道:“这可不是奢望,本人身为御花园园丁,有佑护桑树和蚕宝宝的职责,到时候我带着你一块去照顾蚕宝宝。”
”那岂不成了假公济私。“安安无奈地笑了。
工匠们经过多日的日夜赶工,朝冠和礼服皆做成。一件明黄色纱绣彩云金龙纹女夹朝袍,白色丝钩边,金线银线,一丝一络,经纬分明;一件石青色缎织金团龙朝裙,石青金行龙饰五彩云纹图案,绣工精美,华丽庄重。
那朝冠更是光华耀目,上饰东珠颗颗粒大匀称,周缀金凤、猫睛石和珍珠,冠后护领垂明黄丝绦,末端点缀红宝石,尽显皇后母仪天下的华贵气宇和尊崇地位。
安安亲手盘的凤舞祥云络,更是锦上添花。
安安仔细查验,不敢有丝毫马虎,毕恭毕敬将礼服收好送至继德堂。
入得继德堂,安安将礼服交给宫女,在殿内跪了好半天,才见皇后在垂下的水精帘后点头示意收下并打赏。
宫女将一个赏赐的荷包交到安安手里,掂掂分量颇重,安安悬了好久的心沉了下来,泛上来一丝喜悦,叩谢恩典后将荷包揣入怀内,起身向外走出。
安安穿过庭院,还未及宫门处,忽听背后有人大喊:“丢东西了,不要走失了贼人!”
未回过神,几个太监已经拦住她,反绑着胳膊将她带到皇后面前。
水精帘拉开,只见皇后满面怒气。近身侍女拿着朝冠,往安安跟前一晃。霎那如几十桶凉水兜头浇下,浑身激地冰冷,这还是当初她见到的那顶朝冠么?周缀的金凤和珍珠竟然歪曲走了线,丝绦垂下的宝石不见踪影。
皇后凤眉倒竖:“大胆宫女贞安,你究竟在哀家的皇冠上动了什么手脚,连东珠都敢偷!”
第112章 朝冠陷阱()
贞安脸色煞白,神情恍惚:“皇后娘娘,不可能,这皇冠奴婢送来时还好好的。”
皇后冷笑一声:“这么说,在尚服局还没事,是在路上才出了问题喽?”
“不是这样的,皇后娘娘明察,奴婢送来宫中时也是完整的。”
“来人,搜她的身!”
一个侍女上前从贞安身上掏出那个打赏的荷包,哗啦啦倒出来,璀璨入目的是东珠、宝石和金凤,赫然都是朝冠上的饰物!
皇后厉声喝道:“人赃俱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贞安吓得魂飞天外,百口莫辩:“皇后,这,这是您宫中的宫女递给我的,说是您给的赏赐。奴婢实不知内中所装何物。奴婢一百个胆也不敢做这种事。”
皇后冷然道:“难不成你还想栽赃陷害本宫。都是狡辩,来人,拖到御花园中杖毙!”
两个太监上前架住贞安,贞安方才回神,凄厉地喊着:“娘娘,冤枉!”
皇后看着贞安被拖出去的身影,嘴角浮起一抹不动声色的笑容,总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那个明珠,她几次三番未能动得了,这次,杀鸡儆猴,倒要让明珠看看,跟皇后作对,是怎样的下场。早晚有一天,她会把那个明珠收拾掉。
明珠正在花园修剪花木,忽然身后传来阵阵凄楚的哭叫声:“我是冤枉的,皇后饶命啊。”
一扭头,只见贞安蓬头乱发反剪着手捆缚着,被太监推推搡搡往御花园过来,其中一个手执一根碗口粗的刑杖。
明珠大惊,慌忙跑上前拦住:“她犯了什么错,要这样责罚她?”
贞安见到明珠如捞到救命稻草,挣扎着哭道:“明珠,我没有破坏皇冠,我没有偷东珠,你一定要相信我,要相信我。”
一个太监将贞安摁倒在地,恶狠狠道:“这个节骨眼还费这许多口舌作甚。”
另一个高举刑杖要打下去。
望着贞安满是泪珠的面颊,明珠的心又痛又怒:“你们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了人的命!”
太监冷笑道:“这样的事岂是你我能决定的,我们也是奉命行事。”
刑杖一下下落下来,明珠心如刀绞。在这宫里,哪有什么是非黑白,奴才们的命都是主子给的。
血很快透过衣服洇染过来,还在不断扩散、扩散,贞安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是她的结拜姐妹啊,是她在这深宫中的一份依存和温暖,明珠扑过去护住贞安:“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你们可知道,我是持有太上皇口头谕旨的。”
明珠在千叟宴上一举成名,宫里的人都晓得太上皇于她有一个承诺,没曾想在这里搬出来。
太监有一丝犹豫:“姑娘莫要让我们为难,皇后娘娘的懿旨也是不可违抗的。”
明珠抓住一线生机:“若是太上皇下旨放人,你们若是打死了她就是抗旨不遵!”
太监在香炉里燃起一支香:“给你一炷香时间,到时候未能归来便休怪手下不留情。”
第113章 明珠救赎()
明珠跑到养心殿,不顾太监的拦阻,冲进去向太上皇跪下求道:“太上皇,奴婢是御花园的明珠,奴婢有万分紧急的事情,不得不唐突了。“
“什么样的事情是万分紧急呢,人命关天?”
”是的,关于人命。您上次说要许奴婢一个愿望,是否还作数?”
乾隆静静看着她:“天子一言九鼎,你想到了什么愿望?”
“奴婢的一个妹妹现在在御花园受杖刑,生命垂危,奴才恳请太上皇,免了她的刑罚。”
乾隆注视着她,仿佛要看到她内心深处,这个女子果然有些与众不同,竟然把别人的命看得如此珍贵:“机会只有一次,这样做,值得吗?”
明珠坚定而恳切地应道:“以一个许诺,换一条人命,值得,求太上皇应允。”
“你的愿望获准实现,去吧。”
明珠叩恩离去,太上皇摇了摇头,这丫头显然还不明白宫中的人心险恶。
香炉上的香燃烧几乎殆尽,顶着最后一点微带发红的头,快要被烟灰覆灭时,太监们再次举起刑杖,明珠擎着太上皇的旨意,跑到御花园,上气不接下气地宣旨:“太上皇有旨,赦免贞安无罪。”
明珠搀扶着贞安,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屋子,贞安哭得哽咽不已:“明珠,谢谢你,你要相信我,我没有偷东珠。”
明珠将她安置在床上,一层层揭开带血的衣服,为她轻轻敷上药膏:“我相信,不要胡思乱想,先养好伤。”
贞安面上带着擦拭不干的泪痕睡了过去。
明珠在花亭中倚栏望着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的乌沉沉的天空,大片涌来的乌云如万只灰鼠糜集密布天空,这深宫中也存在着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情,有多少人无声无息中就已被黑暗吞没,再也见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一阵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夜色凉如水,嘉庆不知何时悄悄走到明珠身边,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披在她的肩上,略带责备道:“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明珠陷在往昔的沉思里:“皇上,您知道么,在我的老家,每年都有人下河去打捞东珠,河水冰冷刺骨,也许要撬开上百个的蚌壳,才能找到一粒东珠,但是没有人会想到独吞的,都想着将最好的最珍贵的东西进献给皇室。”
明珠黑亮的眼睛望向嘉庆坚定地说道:“大家对皇室都是有着敬意的。所以,我相信,安安没有偷东珠。”
“没有证据,朕不会妄下断论,朕只是觉得,做你的朋友,真的很幸福。”
“你也是我的朋友啊。”明珠脱口而出,转而又想到他现在已是皇上,身份不同往日,不由低下头,他们相约做朋友,一起逛街游胡同的时光早已远去。
嘉庆把明珠揽入怀中:“朕,可不仅仅要做你的朋友。”
明珠抬头轻声道:“陛下,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若是有一天我遇到了不幸,皇上会救我么?”
“有朕在,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伤害。”
第114章 天蚕礼祀()
嘉庆回到继德堂,皇后扭着手帕哭哭啼啼道:“陛下,您可曾听说臣妾的朝珠之事,您可要为臣妾做主,那些宫女仗着为太上皇做了些事,一点也不把我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串通一气,作奸犯科,——”
嘉庆听的心生厌恶:“皇后,请问一个入宫不久的宫女,有何胆量敢破坏朝冠,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有众多宫女和太监的所在,盗取朝冠上的东珠?”
皇后面色发白:“陛下宁肯相信那些宫女,也不相信臣妾?”
“此事朕不想再追究,天蚕礼祭祀大典在即,皇后身为一宫之主,要有容人之德,既然皇后娘娘朝冠出了问题,这次的先蚕礼就让和妃去主持吧。”
这消息如五雷轰顶轰炸在皇后耳畔:“皇上,您不能这样,那朝冠臣妾已命尚服局去重做。臣妾已为先蚕礼准备了许久,沐浴更衣、焚香食素,臣妾一定能主持好祭祀大典。”
“若心不诚,仅徒有其表,又怎能佑护天下苍生。皇后,还是好好反省吧。”
皇后瘫软在地,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