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相宇愣愣地,半响,长叹一声:“算了,就吃饭吧。”新房?谁的新房?
新房不是新的房子,对于他来说,是要用来结婚的房子。现在,还能叫新房吗?
他甚至不敢去那个房子,那里全都是艾沫惜的味道,全都是艾沫惜的影子,甚至,全都是艾沫惜的声音。仿佛只要他一叫她的名字,她就会跳出来。
他索然无味,茫然坐起身来,将凉拌木耳吃进嘴里。寒冷的冬天,吃着凉拌菜,他的心更凉浸。
于冬青默默地坐在对面,也拿起了筷子,吃了一口木耳,冷得背心发寒:“黎总,我得跟你说个事儿。”
他本来可以不说,但是很想说话来打破这种沉闷。又或是转移一下黎总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黎相宇果然抬起布满血丝的眼,望着他,没说话,却明显鼓励他说下去。
金银花前后挪了餐馆两万多,现在还回来整整一万。于冬青这段时日大动肝火,就是因为这件事。他终是心软,不可能真的报警,所以很为难,迟疑着还是把这事说出来。
有些难堪,金银花究竟是仗着他的缘故。
黎相宇并没追究钱的事,只是问他:“你还爱着金银花?”
于冬青苦笑了一下:“哪里谈得上爱,就是喜欢也很难。”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黎大总裁这样轰轰烈烈爱一场。所爱之人,那么干净,令人愿意为之付出一切。
两个男人各怀着各的心事,闷闷的。
黎相宇一不小心,把筷子弄掉在地上了。于冬青捡起来去洗,就在那时,他接到了艾沫惜的电话。
他洗了筷子,边聊着:“艾姐,你现在可是大忙人。呵呵,我正在黎总的办公室陪他吃饭呢?啊?出差……?”
他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已经站在了黎大总裁面前,露出疑惑的表情。刹时,知道自己闯祸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
黎相宇瞪着他:“你在和谁通电话?”
“是,是艾,艾姐……”于冬青脸色惨白:“她,打电话给,给我,我,我顺嘴说了,在,在你办公室吃饭……”
黎相宇猛地一闭眼,百密一疏,竟然忘记给这小子打招呼。
于冬青更加慌张:“艾姐好像很激动,说,说她马上就到。是我做错了什么?”
“你没错。”黎相宇很快便镇定下来,一种被逼到悬崖的感觉。
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站在悬崖边上很久了,一直站着。
于冬青就像一个将他猛力推下悬崖的人。
他掉下悬崖,是死是活终会有结果。好过现在,不人不鬼。但其实,他掉不掉下去,都是个死。只是,解脱了,可以死得理所当然。
于冬青更加惶然,耷拉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
黎相宇扔下筷子,颓然靠在沙发上。该来的,就要来了,沫沫……长痛不如短痛。
他得放手,让她有完整的人生。而不是跟着他,过着见不得天日的兄妹生活。
他闭着眼睛,沉思了很久很久,胸闷得仿佛随时都会断了气息:“她是我妹妹。”
声音很轻,从喉间溢了出来,他第一次正面承认了这件事。他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去面对这件事,只是,他可以这么阴暗地躲着生活,艾沫惜能吗?
他怎么忍心艾沫惜也如一只老鼠,生活得那么阴暗,那么难堪。他没有这个权利,剥夺艾沫惜正常的生活。
于冬青做错了事,本就慌乱,哪里听得清那么小的声音?
他茫然抬头,望着闭着眼睛的黎大总裁。
黎相宇显然不需要他回应:“我好不容易守着她长大了,很快要娶她为妻,却被告知,她是我妹妹。真他妈好笑!”他真的笑了一下,惨然的,带着些冷哼。
这下于冬青听得清楚,脸色更白了。
难怪,黎大总裁像死了一样。
黎相宇还在说:“也好,迟早都是分手的结果,早一点,沫沫可以早些开始新的生活。”他很冷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挣扎了千次万次,如今可以很冷静了。
于冬青仍旧静静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却难过得像自己失了恋。其实他自己失恋的时候,远不如此刻难过。
黎相宇的手机响了,是艾沫惜。
他接起来,听见艾沫惜气冲冲的声音:“黎相宇,你搞什么鬼!”
黎相宇暗哑而沉着:“你来我办公室吧,我等你。”破釜沉舟的冷静,让人听来害怕。
艾沫惜猛地挂了电话,将头转向正在开车的邢季风:“你也帮着他来骗我,什么时候你们可以站成同盟了?”
邢季风没吭声,只是稳稳地开着车。
周乐陶握了握艾沫惜的手:“不要急,等见了黎帅,看他怎么说。”
艾沫惜寒着脸,从那次回来便有些不对劲了。是她自己迟钝,从来没想过任何的可能性。
她以为一个守着她长大的男人,是绝不可能变心的,并且还经历了那么多不容易的事情,怎么可能变心?
可是,隐隐有些不对劲了,真的不对劲了。
细想想,就算在西玉山那样浪漫的环境里,他都不曾深吻过她,就连拥抱,其实都显得有些僵硬。
她本该有所察觉。可是,太信任一个人,就忘了某种本能的察觉。
她忽然心慌,黎大少如果不要她了,她该怎么办?
不,她不能接受。
当日她一再问他,是不是耍着她玩?是不是为了小时候那盆冷水报复她,才和她谈恋爱?
她以为这一切都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他曾经为她翻山越岭,差点连命都搭进去,难道不是爱到了极处才可能有的表现吗?
就算男人冲动,也不可能拿命来玩吧?
艾沫惜心慌意乱。
车已经开到了黎氏公司楼下,她连扑带爬地向三十二楼奔去。
周乐陶想要跟去,被邢季风紧紧按住了。
第148章 心碎了无痕()
房间里,浓烈的烟酒味儿,呛得艾沫惜几乎不敢相信这是黎相宇的杰作。
他不是很忙吗?
他不是在欧洲出差吗?
他不是忙得连去看一眼她的时间都没有吗?
艾沫惜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他。他瘦了,憔悴而神伤,满眼的红色血丝,表达着他彻夜难眠的挣扎。
她吸了口气,走近他,居高临下地问:“黎相宇,你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她已经尽量婉转了口气,但说出来的话,却依然是生硬而冷冽。
于冬青见势不妙,招呼都没打,直接溜人。
黎相宇抬头望了一眼艾沫惜,然后低下头,沉默良久,哑然道:“我无话可说。”他的确是无话可说,千言万语,要从哪一头说起?
他的人生,从此就是这么潦倒和落魄,没有沫沫的日子,只能这样了。
他不敢看她,怕忍不住将她搂入怀中,更怕一不小心,将真相说出来。两难的境地,他竟然是这样不能顶天立地的男人。
艾沫惜声音颤抖,无比艰难:“是因为酒吧里那个女孩?你为她打架的那个女孩?”她这一路,想了许许多多可能性,只有这一个,最让人心痛。
她紧紧咬着唇,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软弱。但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连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她没有坐到黎相宇旁边,而是直接坐在了他的对面。她直视他,却只能看到他乌黑的短发。
他始终将脸埋在手心里。
她看不见,他的心也在哭泣。
黎相宇的心,流出的不是泪,是血。他久久都没说话,呵,沫沫啊,为什么把这么好的借口放到他的面前?
尽管他连那女孩的长相都记不住,可是,这是个多么漂亮的借口,如一朵沾着毒的鲜艳的花。
他终于费力地将头从掌心里抬起来,十万分疲惫:“她叫叶小北。”
他没有正面承认,但这句话,无疑已是最好的回答。
艾沫惜全身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忽然笑起来:“黎相宇,别玩了……”哽咽得说不下去,那么痛。
她坐近了些,手越过茶几,盖在他的手上。雪白的手指,轻轻抓着他的手,摇了摇:“黎小狗,别玩啦……一点都不好玩……”
黎相宇好想扑过去抱她,却不敢,被她摇着的手也僵硬起来:“沫沫,我们能好好谈谈吗?”
艾沫惜点点头,是了,他们之间真的需要好好谈谈。她微笑着轻吸一口气,手却没有放开他的:“说吧,黎大少,小丫环听着呢。故事要讲好听一点啊,不要编得不像。”她撒着娇,手仍旧一摇一摇,那么亲昵。
黎相宇不敢看艾沫惜的眼睛,开始讲故事。那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是关于一个乘飞机的偶然邂逅。
那时,艾沫惜正在跟他闹别扭,因为老黎的事,跟他闹分手。他在深圳出差,看了艾沫惜的绯闻拼命赶回来。就是在那趟飞机上,他遇上了叶小北。
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邂逅,他压抑隐忍着。他不相信自己会移情别恋,所以还是回来找沫沫了。可是当最近再遇上的时候,他不能骗自己了。
艾沫惜静静地听着,手指越来越僵硬。最后,她收回手,挺直了背脊。
这不是玩笑,这真的不是玩笑。他哪里是在玩?憔悴如斯,挣扎得那么痛苦。
她忽然想起来,那些天,他大晚上带着她出去散步,夜夜醉得不省人事睡在沙发上。其实,他只是晚上不想上她的床,不想碰她。碰了她,就对不起另一个女人。
艾沫惜!她在心里自己叫自己的名字,你真的就那么卑贱么?
他的爸爸用嘴骂她卑贱,而他却是用行动在骂她卑贱啊。
她的心忽然一点都不痛,只是在猝然间,没有征兆地碎了。心碎了无痕,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咬着牙根,声音模糊不清:“在你们眼里,我艾沫惜就真的那么卑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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