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了,皇宫皇子公主并不多,他近五十的年纪,只有四个儿子,谁知最小的赐儿就那么没了,现在好不容易玉娆怀有龙种,却还未出世就没了上天这是在惩罚我楚啸吗!你让朕失去心爱的女人,接连再三失去孩子,朕到底做错了什么
玉娆并没有发现皇帝的悲伤,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在乎这个孩子,当即心底怒气上涌,面上也带了几分急切,“皇上!太医都说了,是个皇子啊臣妾的孩子是怎么没的?皇上您一定要替臣妾做主,替小皇子做主!”
她没想过要这个孩子死的,她只是想故意陷害玉芙,让她受受苦,她只是想着假装动了胎气,没想到皇后,对,是皇后,皇后你真狠!这孩子是你儿子的骨肉,你竟然害死了他!她玉娆不爱皇帝也不爱楚易,可是这个孩子在她的肚子里待了五个月了,她都可以感受得到他的心跳,她想以后她有了依靠,有了个自己的骨肉谁知,他竟然不明不白地没了,她不甘,不甘啊!
“好了,朕自会给你个满意的解释!来人啊,好好伺候贵妃,若有什么闪失,拿你们是问!”皇帝起身,脸上已是露出不耐,吩咐完了,对身边的吴全吩咐道,“宣皇后、苏贵妃、齐王妃还有相府四小姐,以及当时在场的所有宫女太监去清心殿,朕要亲自审问!”
“恭送皇上!”皇帝毫无眷恋地阔步走出未央宫,一干人等皆朗声恭送。
玉娆颓然无力地倒在软枕上,脸上一片灰败无神,张了张嘴,艰难地吐出一句,“都给本宫滚下去”
谁都不敢再待下去,巴不得脚下安了轮子,全退了出去,只留玉娆不见悲喜的双眼空洞地盯着暗红色床幔,双手死死揪着被子,狠狠地咬着下唇,直到嘴里有了血腥味,才松口,先是低声小啜,继而像是满腔苦恨一并涌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玉颜一直在未央宫门口候着,苏贵妃衣着单薄,似是禁不住久站,有些晕眩,但是仍坚持等候,皇后身体不适被宫人扶回翊坤宫小憩。听到吴总管的传唤,皇后心里咯噔一下,扶着嬷嬷的手都颤了几颤,勉为其难地在嬷嬷的搀扶下上了步撵。
另一边,玉颜刚到清心殿,楚略已经在那等着了,看样子是听到了宫人的通传。原本心里没底的玉颜见到他平淡无波的模样之后,也平静了不少。
楚略见到她,不理会旁人,直接走到她跟前,拉过她的一双揉夷,安抚般地轻轻拍了拍手背,“吓着你了吧。”竟是肯定的语气说出这话,他担心的不是玉娆突然没了孩子这回事,也不是她牵扯进这些暗斗的事,而是有没有吓到她。玉颜觉得心底一暖,眼角微润,开口都带了些撒娇意味。“恩那你陪着我。”
眼前的男人宠溺地对着玉颜笑了笑,“好。”他知道父皇不会为难她,自己也不想见这些人,但还是想留下陪着她,心里才能放心。
这厢皇帝审问玉娆流产一事,宫外又是另一番景象。
相府,玉伯彦的卧房。玉伯彦正和一直因玉颜打板子而玉伯彦迫于楚略以及公主的压力就忍气吞声的事闷闷不乐的李氏说话,只见玉芙带进宫的两个丫鬟中的小燕急急忙忙地冲了进来。
“老爷,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小燕冲进屋里直接扑通跪下,急切地喊道。
玉伯彦本来在李氏这碰了一鼻子灰,无处可发,这不懂规矩的臭丫头竟然横冲直撞,都不通传一声就闯了进来,当即玉伯彦沉了脸,正要发作,只见李氏突然从床沿站起,有些慌张,“你不是陪四小姐进宫了吗,怎么回来了?到底什么事不好了,是不是四小姐?!”
小燕哭着回答,“不是四小姐,不,也有四小姐夫人,三小姐流产了!”
“轰”——李氏只觉从脚底生出一股凉气,直串到头顶,一旁的玉伯彦也是惊讶万分,身形不稳,他扶住脸色越来越惨白的李氏摇摇欲坠的身子,阴沉地问,“你说什么?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流产了,你快如实告来!”
小燕抖了抖,咬咬牙,“四小姐命奴婢在未央宫外守着,只带了小蝶,后来不知怎么就有宫女去找太医,这才得知三小姐在后花园同皇后娘娘、苏贵妃娘娘还有齐王妃说是去御花园赏花,哪知皇后娘娘身体不适倒向三小姐,四小姐本来是想拉住三小姐的,没想到摔倒,压着三小姐的肚子了三小姐就,就这样没了小皇子”这时候她再也不羡慕嫉妒小蝶能得四小姐信任、常伴左右了,若不是自己在宫门口没进去,此刻被审问的可就是她了
李氏听了,一时气息不稳,颤着手指指着小燕,“怎么会,怎么会”然后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
“夫人,夫人!快,快叫大夫!小燕,你好好照顾夫人,我这就进宫面圣!”玉伯彦将李氏抱上床,便急匆匆地连官服都没换上就坐上相府的马车赶进宫。
马车上,玉伯彦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一下子赔出去的可是两个女儿啊!玉娆正得宠,怀有龙胎,连带着他也被陛下厚待,玉芙本打算让嫁给三皇子的,可眼下,玉娆的孩子没了,这玉芙也牵扯进去——一不小心,两个女儿就都搭进去了!哎,没想到,他最宠爱的两个女儿总是诸多波折,让他操心,玉颜那个不受待见的庶女却是越来越好,深受圣上最宠爱的齐王的宠爱,前途无量可惜,可惜,他太低估这个女儿了,竟然就那么放弃了。
棋局(下)()
夜幕降临,玉贵妃流产一事已是传开,然而大皇子府里却是一片宁静,府里的人如往常一般各司其职。而楚誉正坐在凉亭里,和一黑衣男子对弈。
白子落下,黑子被围杀,死伤一片,白衣黑发飘飘,凌厉果决的同温润的外表全然不符。
黑衣男子放下手中的黑子,起身弹了弹身上的袍子,亮如星辰的眼睛在夜色中多了些平日里没有的情绪,良久他轻叹,“殿下,子修的棋艺实在不能与你匹敌,还是不下了。”
这黑衣男子不是旁人,竟是玉文。
楚誉却是但笑不语,继续落子,只见最后一粒白子落下,黑子所有的防线被攻陷,白子如入无人之境,直捣黄龙。顷刻,白子全数被吞
玉文似笑非笑地看着残局,楚誉这人,深谋远虑,一步看三步,从下棋这点就可以看出来了。
“子修,你可知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赢过我?”楚誉伸出玉质般的手一粒一粒将棋子收回棋盒,未曾抬眼看玉文,却是像知晓玉文想法似的,主动问了句。
玉文身形一震,他刚刚是有这个想法而后无奈地笑了,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楚誉不是一直都有这种掌握人心的本领吗。
“因为我从来只看目标,为了目标布局,不会瞻前顾后,也不会有所犹豫。”楚誉停下手,这才抬眼,定定地看着玉文,“从我想要替母后报仇,想要登上那个位置起,我就没有任何可顾虑的,包括生命,必要时包括亲人与友人。”
这是玉文所知晓的楚誉的做法,对,为了他的大业,他不怕牺牲任何人,所以才会狠心地目睹楚赐被一时冲动的楚易推进水里淹死而不相救,反而让自己去找人引来玉娆,进而瓦解苏贵妃,让苏贵妃成为他楚誉的助手,对付楚易。他从五岁认识楚誉后就知道他是这种人,也甘愿替他效力,做他的左右手和挚友。可是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楚誉在他面前这样坦白自己的无情和果断,倒是让他意外,他总是翩翩如玉、温润如水的样子,做什么都淡淡地笑着,从不解释。
见玉文不说话,楚誉轻笑,并不是愉悦,继续收棋子,他喜欢自己一粒一粒收好棋子,这是玉文所知道的习惯。
“我只是想提醒你,六岁时,我问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你说过誓死追随,我也不想你豁出性命,但是,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心软的余地。”
说完,又看了眼自己剩下的棋局,眼底精光闪过。“哪怕那人是你妹妹,你当初选择放弃她们,现在就不要犹豫,我希望你不要再像你的下棋方式那样瞻前顾后。”
楚誉很少说这么多,打破常规说这些,玉文也就知道了他的意思。自己的确是犹豫了,这么多年也一直瞻前顾后楚誉说的没错,早就走上不归路,又怎么能回头,他没有心软的余地。
“殿下放心,子修,都明白”玉文沉默良久,望了眼专心收棋的楚誉,似下定决心,郑重地回答。
楚誉手下动作不停,只是意料之中地笑了,“我信你。”
我信你。
这么多年,一句我信你总是让玉文可以为了楚誉做任何可为之、不可为之的事情,这三个字真是沉重的光荣。玉文不禁想。
“殿下,陛下已经下令暂夺皇后治理六宫的权力,由苏贵妃暂时管理后宫,并给玉贵妃协理六宫之权。”楚誉安排打探宫中消息的暗卫出现,抱拳禀告楚誉。
楚誉眉头挑了挑,不作声,倒是一旁的玉文忍不住问了句,“那陛下怎么处置的玉芙”没想到,陛下竟不再多审,就这么治了皇后的罪。
暗卫跟随楚誉多年,知晓玉文是楚誉最信任的人,碍于玉文的身份还是犹豫了下,不过还是回了话。“太医回话说是玉小姐的那一压,才让玉贵妃的孩子流掉,陛下正当大怒,本打算斩了玉小姐,不过丞相进宫求情,玉贵妃也替玉小姐求了情,陛下只是——命人砍掉玉小姐的双手”
砍掉双手!玉文料到因相府的原因,玉娆不会要玉芙的命,皇上也会念在玉芙是玉娆亲妹妹而从轻发落,只是——砍掉双手,对于一向心高气傲,自信于自己的琴艺的玉芙来说,生不如死。
楚誉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玉文,然后命暗卫退下。棋子已经收好,起身走到玉文身旁,看着灯火点点的庭院,说:“棋局已经摆了,这些该是早就料到的。父皇到底精明,趁机断了楚易与玉伯彦结亲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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