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梦周摇首笑道:“只怕未必,此均仗张头大力维护,在下代范庄主先谢了。”
说着长施一揖。
张清惶恐闪开,连称:“不敢,不敢!”
唐梦周道:“庄主等只管放胆随张头前去,在下猜测汪遇吉不敢拒捕,恕在下不能随往了。”
范永泰将信将疑,偕同三子及吕剑阳随着张清浩浩荡荡奔往黑虎庄。
黑虎庄是一幢宏伟大宅,高墙深院,距最近的民户也有半里,倚山傍林,地利形势极好。
张清一行走进黑虎庄,只见无人喝阻,不免心中动疑。
吕剑阳道:“唐公子神态安详,谅无问题,我等只管放心入庄就是。”
诸人扑入庄内,静悄悄地一无动静。
张清快步掠入大厅,发出一声冷哼,道:“这倒干脆,都死了。”
范永泰等鱼贯趋入,不禁一怔,只见厅内倒着廿余具尸体,面色青紫,眼耳口鼻内流出黑血,血丝已干,附在面颊上,更显得恐怖狰狞。地面上尚弃有一堆纸烬,香案摆设仍在,追魂镖汪遇吉目瞪口张,似死前恐惧已极。
范永泰这等老江湖人物,竟瞧不出汪遇吉死因,与吕剑阳面面相觑,目露诧容。
张清冷笑道:“也好,他们自知罪大恶极,难逃法网,均畏罪服毒身死。”随命令忤作验尸,家产充公。
这是大悖情理之事,汪周吉等人会畏罪服毒么?决不!即是处境险恶,尽可弃庄他迁,徐图报复。
一场暴风雨虽然消逝无踪,云开见日,但留在吕剑阳、范永泰心头永远是一个难解的疙瘩,唐梦周此计不但解了范庄大难当头,而且永除后患,一夜间竟然办得如此干净俐落,真乃神迹。
深秋的太阳显得软弱无力,竟无丝毫暖烘之感觉,西风黄叶,风沙满空,雁行南旋,景物令人徒增惆怅。
官道上黄尘弥涌,得得响亮奔马蹄声,隐现两骑快马并辔而驰,正是唐梦周与吕剑阳。
道旁有一小店,吕剑阳啊哟一声,勒住马,笑道:“我们该休息片刻了。”店内奔出小二,接过两骑丝缰。
唐梦周下骑吩咐小二照料马匹,进入店内唤了酒食对饮。
吕剑阳举杯微笑道:“唐贤弟,愚兄有句话如骨鲠在喉,非吐后快。”
唐梦周道:“吕兄是想问黑虎庄之事么?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借重官府之力罢了。”
吕剑阳道:“愚兄知道,却一切均是迷幻难解,尤其汪遇吉等人悉数服毒,这是人为还是自愿,难道飞鹰帮就此不闻不问么?”
唐梦周道:“事在人为,请先放心,说穿了也没甚么稀奇。”说着叙出一切经过详情,继又笑道:“当然小弟身份自有其便利之处,换了他人未必如此顺利。”
吕剑阳闻后钦叹道:“司徒鸿始终不知七指灵猿鄢飞雄受辱之事么?”
唐梦周摇首答道:“不知。小弟先发制人,大名府刑房师爷信中隐约指出司徒鸿结交匪类,李三槐又是他荐引去汪遇吉那儿的,两名捕快藏在两侧厢房内,司徒鸿怎容李三槐开口?只要唤出一声堂主,飞鹰帮大名分堂就算揭开了。”
吕剑阳道:“贤弟委实睿智无匹,但贤弟如何知道汪遇吉那儿有李三槐这么一个人,又怎知李三槐会去大名府求援?”
唐梦周道:“小弟在被擒匪徒口中得知李三槐为汪遇吉身旁狗头军师,阴狡无比,一切坏事均由李三槐献计,鄢飞雄逃回禀明所遇,头一个李三槐胆战心寒,留在黑虎庄凶多吉少,为求自保非得离此是非之地不可……”
吕剑阳笑道:“果然为贤弟料中。”
唐梦周道:“小弟也度料司徒鸿不愿飞鹰帮稳秘落入官府,万全之计莫过牺牲聊城分舵杀人灭口,经大名府捕头面告司徒鸿,只要李三槐一经缉获,星夜送往聊城,即捉拿汪遇吉一干人犯归案,迫得司徒鸿除此下策别无他途可循。”
吕剑阳摇首赞叹道:“贤弟真乃神人,愚兄望尘莫及,但李三槐仍在聊城牢监中,难保他日后不走口泄漏。”
唐梦周道:“吕兄放心,试问司徒鸿何等险毒凶残人物,他会放过李三槐么?在聊城捕头张清去范庄之前已在狱中身亡了,非但如此,那奉命执行之人,亦将难保性命。”
吕剑阳道:“贤弟堪称算无遗策,范庄主自觉无恩可报,只有坚挽贤弟稍住三两日聊尽心意,为何贤弟去意甚坚?”
唐梦周淡淡一笑道:“小弟名列济南五公子之首,游宴狎乐,竟夕待旦,但不过是逢场作戏,目中有色,心中无色耳,何能为儿女事作茧自缚。”
吕剑阳也是聪明人,心中已是恍然,讶然问道:“贤弟是指范文珠而言?”
唐梦周微笑不语。
正说之间,官道远处忽传来奔马乱蹄及鸾铃响声,只见八骑快马,四前四后风驰电掣奔来。
当先四骑士奔至小店前倏地离鞍飞起落下,一黑衣汉子奔入店内,高声道:“店主,速准备酒饭两桌,丰盛一点,要快!”说时峻冷目光一扫吕剑阳、唐梦周两人,飘然迈出立在门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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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唐梦周瞧出四人精芒内蕴,虎背鸢肩,均在三十出头年岁,浑身上下充满悍鸷霸气。
那后行四骑俱停住在道旁,骑上四老者清一色身着黑袍,肩披兵刃,目光均投望来路,似等候什么人。
蓦地,只见道上远处奔来一辆双驹马车,车篷陈旧,车把式赤着上身,汗流遍体,拢住辔夹,跳下车辕,揭开篷帘,低声道:“姑娘该下来歇歇了。”
当先下来的是白发苍苍老妪,一脸皱纹,手持一支飞龙铁拐,转面搀着一黑衣背剑少女下得车来。
这黑衣少女丽绝人寰,盖代风华,令人不可逼视。
唐梦周生于富贵之家,风流自赏,周旋花丛之间却从来漠不动心,现一见此女却不禁心旌微摇,暗道:“真乃人间殊色。”
只听吕剑阳低声诧道:“怎么是她!”
唐梦周道:“吕兄认识此女么?”
吕剑阳摇首答道:“不认识,但此女美名盛噪江湖。”
先前喝命店主准备酒饭的中年汉子忽又回身走进店内,朝吕剑阳两人冷冷一笑道:“两位用饱了么?请登骑上道吧!”
吕剑阳剑眉一剔,冷笑道:“朋友,此乃酒店,各吃各的互不相涉,咱们暂时还不想走,不劳朋友费心。”
此时,黑衣少女一行已鱼贯入内,忽见一两颊瘦削老者朝吕剑阳眉头注视了一眼,冷笑道:“原来是江湖上薄有虚名的银戟温侯吕剑阳,难怪说话这么狂。”
吕剑阳似为此言激怒,霍地立起。
突听黑衣少女娇喝道:“符老,不许惹事!”语声宛如莺啭簧鸣,甜脆已极,却有意无意地瞟了唐梦周一眼。
唐梦周佯作未见,向吕剑阳道:“吕兄何必妄逞意气,咱们离去不就是了。”
吕剑阳执傲一笑道:“偏不走,其奈我何?”复又坐下,在面前自斟满了一杯酒。
那黑衣老者鼻中微哼一声,转身就坐。
店内气氛沉闷异常,使人窒息得似胸头压着一块大石般,郁闷难舒。
片刻——
蓦闻店外传来一个云遮月嗓音道:“柏姑娘,可容学生一见么?”
黑衣少女随行之人闻声不禁面色一变。
白发苍苍老妪目中神光暴炽,冷笑道:“公孙秀才么?想不到你耳目真灵,居然会找到我等。”
“不敢!”店外忽飘然走入一锦袍儒生,三绺短须,面色白中泛青,目光邪骛,向黑衣少女微一抱拳,道:“学生若不猜到姑娘行踪,岂不辱没我这万象秀才公孙华的名头。”说着仰面打了一个哈哈。
黑衣少女秀眉微皱道:“你找我则甚!”
公孙华阴阴一笑道:“恭喜姑娘如愿以偿,美人名剑相得益彰。”
黑衣少女道:“你赶来就为的说这两句话么?”
公孙华道:“当然还有,姑娘得手此剑未免太轻松了点,为了这柄‘紫电’,丧生之人不知凡几,姑娘却机缘凑巧捡得现成。”
黑衣少女嫣然一笑道:“你心中不忿么?尽可从我肩夹取去,何必酸溜溜地说这一大片。”
公孙华耸耸肩道:“学生有几个脑袋胆敢觊觎姑娘肩后紫电,却有人胸中极为不忿,风闻五大邪神已自追踪而来……”
黑衣少女面色微微一变,道:“承蒙相告,盛情心感,我在此稍事歇息用饭后也就离去了。”
公孙华道:“姑娘行踪虽然诡秘,但却难保不被五大邪神发现,他们行事出手异常阴毒,防不胜防……”
黑衣少女娇笑道:“你何不说避不过你公孙华的耳目!”
公孙华面色一红,道:“我家少主现在大名府,命学生前来请姑娘一行去暂住几天。”
“不必了!”黑衣少女断然答道,“贵帮基业已固,稳若磐石,何必为了我卷入是非漩涡。”
公孙华道:“这是我家少主自愿。”
黑衣少女面色一寒,道:“请回禀贵少主,他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没空,而且不愿见他。”
公孙华悻悻道:“姑娘既如此说,学生也无法相强,但姑娘决走不出百里外。”
白发苍苍老妪突冷笑道:“公孙华,你唠唠叨叨半天,有完没有。”
万象秀才公孙华默然无语,面色异样的难看,向黑衣少女长施一揖,转身缓缓走出小店。
黑衣少女美目一盼,道:“公孙华所言必然不差,五大邪神既然发现我等行踪,不久自必寻到,诸位请用饭后将车辆马匹弃去,改他途而行。”
一老者冷笑道:“武耀煌必与五大邪神沆瀣一气,不然公孙华如何找到我等。”
黑衣少女娇笑道:“我等浩浩荡荡,马匹车辆均在官道上驰奔,显迹入目,那有不为人知之理,尤其飞鹰帮少主武东山从始至终就参与其事……”
符姓老者面色一变,惊道:“什么,武东山始终参与其事?姑娘为何不早说?”
黑衣少女道:“我见了公孙华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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