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之间,形势迥异啊!”
“若是咱们此行只盯着匈奴的和亲使团,那么代郡之前小山谷中的土豆,咱们是不是就要视而不见了!是不是因为要对付和亲使团,那么如同王召这样的奇才,就要放过了!”
说到这里,张道沉吟了一番。继而端起清茗饮啜一口,这才接着说道:“现在屋中只有咱们四人,我就无话不讲了。老实说,莫说其他的什么关于天下大局的大事,就仅仅是山谷中的那一片土豆,在我心中,绝对比什么匈奴和亲使团腰重要千倍万倍也不止。若是当时事不可行,两头不能兼顾,我会毫不犹豫的带领着所有人,护着那十几车土豆回凉州。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和亲使团……”
“为什么?只因为,土豆事大,使团事小,仅此而已!”
张道将话引到这里,却是出乎张辽三人预料的。
张辽想起来张道对于土豆寄予的期望,以及那片土豆最后的产量,此时仍旧激动不已。
至于张勇和程宗如两人,隐隐间却觉得,自己得闻有关土豆的事情,大概就说明他们两人已经被张道认同了。毕竟,任谁见了张道在山谷中失态的表现,都能推测出张道对于土豆的重视。
思及此处,即便平日稳重寡言如同程宗如的,都难以抑制的有些激越,更别说本来就将张家当做安身立命之根本的张勇了。
当然,两人的心中的激荡,也不仅仅是为了张道的看重。对于土豆,两人也是真心好奇的。以前只是在心中有那么一个想法,此时听闻张道亲自确认土豆远比和亲使团重要,两人者才发觉以前还是将土豆的分量看得有些轻了。
“两位想来都不是不解民生之人,可知,如今田地之中,亩产粟几何?”
听张道如此问,当张勇还在回忆有关这方面情报的时候,程宗如就已经张口答道:“属下双亲,如今仍旧务农。家中有田百余亩,家父侍弄的那十亩,却是亩产一石三斗。”
“嗯,老爷子是个精细之人啊!亩产一旦三斗的田地,在咱们凉州可不多见。”
“确实如此!据在下所知,江南肥沃之地,亩产一石三斗的,也仅只十之二三而已。咱们凉州土地本就甚是贫瘠,能够达到一石三斗,实属不易!”
张勇终于回忆起来有关这方面的情报了。他见张道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就也凑趣说了几句。
张勇既然发现了张道的变化,一旁对张道更加了解的张辽,没道理发现不了。
“观程军候年龄……呵呵,程老爷子这个年纪,仍旧亲自下田,却是难得啊!在银川城里,我可是听说不少因子而贵之人,行状不甚光明,于自己子侄前程实是有碍,让人为之叹息、气愤。”
张辽显然是看出了张道对于程宗如两人的看重,所以,才有些不合时宜的说起这些来。一方面,是在夸程宗如的老父亲朴实。另一方面,却也是在敲打程宗如。让他今后多加注意家人的举止,莫要有什么不妥当的。
张勇是府中福伯的儿子,放心得很,程宗如却是陇西郡人士。若是仅仅做一名军侯,张辽对他也很是满意。但既然被自己三弟看重,那就不是一个区区军侯的前程了。如此一来,还是得雕琢一二。
程宗如虽少有出军营之时,但却并非愚钝之人。张辽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此时,程宗如心中既有被看重的欣喜,也夹杂着一丝患得患失。
“老人家上了年纪,最忌无事可做。侍弄几亩田地,才是长寿之道啊!只是莫要太过劳累了,十亩,对于老人家来说,还是多了些。程军候此次回去,就说我说的,让他仅仅照应三亩两亩的,我有空去尝一尝地中出产的粮食。”
张道既然轻轻结束了这个话题,其余几人自不再提,却都一味说起了程老爷子的长寿之道。
听张道如话家常般的话语,程宗如这才感到有些放松。以张道和张辽的身份,根本就没必要为了他这个小小的军侯降尊纡贵、礼贤下士。既然两位公子如此做了,只能说明两人真的没有将自己仅仅看做是下属。
“勇大哥可还记得,两年前的那场大旱!”张道却再次转移了话题,成功掌控了场中的话题权。
“自然记得,当时凉州将近半数的土地减产甚至绝收,情形甚是不好。若非府上四老太爷殚精竭虑从南边运来了巨量的粮食,后果简直不堪设想啊!”
“是啊!四爷爷如今还被不少凉州民户供着长生牌位呢!”这却是张辽的回忆了!
程宗如是真正见过民间有些人家,为张家四老太爷供的长生牌位,此时也忙不迭的点头。
“四爷爷自然是功德无量的。可是……勇大哥或许有所耳闻,但是,二哥和程军候却不知当年情形。就算有四爷爷费劲浑身解数运进来的粮食,那年咱们凉州之内,仍旧有近三万民众死于灾荒之中!”
“想想凉州,也是多灾多难。外抗匈奴,内里休养生息,经百余年发展,这才让人口从不足百万,增至如今的二百万人丁。一场灾难,就夺走了三万人命。算下来,得是凉州军民白费了数年的功夫。”
第159章 用谎言遮掩谎言()
张道再次饮啜了一口清茗,润过嗓子之后接着说道:“自先祖迁居凉州之后这百余年间,仅仅是这等令百姓元气大伤的灾荒,在府中册子里边记载的,就有十六次之多。册中记着的单单只是文字以及数字,可是,此时细细一想,历历在目的,却都是民众的血泪!”
张道将话说至此处,屋内的气氛自然是愈发的凝重了。
看着豪爽不拘小节的张辽,再次显现出他心中体恤孤寡的一面,这一刻他正在想着,如何才能够避免这等灾难的再次发生。
而更加接近凉州普通民众,对天下间百姓接触比较多的程宗如张勇两人,却难得的想到一起去了。
张道感叹凉州民众血泪的这一刻,两人都在想,凉州既有张家做主,甚是体恤生民,民众尚且如此。天下间其他地方,若是遭遇这等程度的灾荒,民众亡故的人数,在凉州这个三万的数字上翻上两番都打不住。由此看来,凉州民众是多么的幸运啊!
“眼下,就有一物,能够在这种灾荒再次发生时,减少半数甚至更多的民众死亡。丰收年景,也能丰盈咱们凉州军粮和仓粮储备。”
张道将话说到这里,程宗如两人哪里还不明白,张道说的就是山谷之中那看似普通的土豆。只是,两人心中惊涛骇浪之余,却是怎么都难以相信。
听张道的意思,若是土豆推广开来,竟然可以实现凉州粮食上的自给自足。除此之外,或许还有盈余,以备不时之需。可是,凉州自三皇五帝一来,自有史记载以来,可都是地广人稀,土地贫瘠,田产寡少,民不自足……
“不分是洼地、山地、平地,还是坡地,均能种植土豆!土豆不挑地界,土地对其产量的影响也并不大。”
“不论是干旱还是洪涝,只要不是数十年不遇的那种旱涝灾害,土豆依然能够成活、结果,以飨世人。”
“若是哪一年种的粟米遇了灾害,田地也不会因此荒芜。可及时补种土豆,总能顾得上一家吃食的。时节上,只要不是隆冬,土豆都能成活。因种植时节不同,产量虽有多有少,但都很是可观。”
“若是将种植的时节安排妥当,田地之中,一年之中可在正常收获一季粟米之后,再收获一季土豆!”
看着眼前已经震惊的无话可说的几人,即便是张辽早已经知道一些关于土豆的东西,此时也同样惊异惊喜。可是,张道却仿佛觉得这些都依然没有太强烈的说服力。故此,他索性将最重要的一点也抖落了出来。
这一下,却就震得程宗如两人目瞪口呆,真的不知能作何言语!
“江南肥沃之地,亩产粟一石三斗,这已经算是高产了。咱们凉州土地贫瘠,亩产粟一石三斗,更是已经称得上了不得了。可是,如同程老爷子那样的能手,毕竟不多。但是……”
但是之后,张道却是自己笑了两声,再次端起已经没有茶水的杯子,很是淡定的“饮”了两口,见几人是在是要忍不住开口想问了,他这才说道:“不瞒两位,即便是在咱们凉州贫瘠的土地上,土豆的亩产,也至少能够达到十石!若是经过老农培育,十四五石也不是不能想的……”
“三公子,是十石?”
难怪程宗如如此急切的相问,亩产十石这个产量,的确是他们这个年代想都不敢想的。就是神话之中的仙人,大手一挥之间,也只是让他们田地中的稻子,结上两三个穗子而已。那种稻子,也大多被当做嘉禾献给了朝廷。
“三少爷,小山谷中,山坳,温泉,向阳,这些都不是一般地方能够达到的。若是移植,不知……”
张勇的疑问就更加仔细了许多,却是想到山谷中的自然条件可称得上是难得一见了。土豆生长在山谷之中的小山坳里,山坳深部是一眼温泉,山坳口处还向阳……
条件是够特殊的!
张勇能够想到这一点,的确是抓住了关键所在。若是土豆只能在那种条件下,或类似条件下才能取得这种产量,那么土豆的种植面积就会大大受限。即便真的能够达到这个产量,也并不足以改变大势。
张道听两人将心中疑问说完,点了点头,刚想向两人说道说道,却是被张辽抢过了话头。
“程军侯可还记得那山谷中的一片土豆?可还记得那里的情形?”
张辽问了程宗如两句,却也不带程宗如回答,就再次自说自话起来:“不知多少年来无人打理,稀疏自任,风雨自生,杂草不除,无人施肥……就是如此,却还能收获十几车!那一片小山坳,听你们的估量,不过也就十亩而已。如此实实在在的产量在眼前,却还有什么怀疑的!亩产十石,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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