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两人有些惊异的,却是自己为何会那么自然的就坐了下来。
张道两人推门进来,张道朝几人点了点头,之后,张道坐了下来,说了个“坐吧”,张远他们兄弟两人,就都坐了下来。
就是这么自然!好像本就应该如此的样子……
至于李吉和刘棣之两人,自然更不会有别的什么想法,只等着属于自己的命运。
不管张远他们作何想法,张道也不想给他们有自己想法的时间,这就开始说起了过去,说起了现在,说起了将来,说起了民族大义,说起了亲族安危……
张道的这些话,更多的是说给张远两人听的。
张道之所以不去说他们两人犯下的错误,不去说他们两人为什么会犯这种错误,就是因为张道知道,此时说这些,只会令两人拗在那里,转不过来。
张道表面上的年龄虽只有十二岁,但是他却拥有一个来自后世的成年人的灵魂。而张远两兄弟,就和他们表面的二十岁左右一样,同样的年少轻狂,同样的自负自傲。
对于这个年龄段的人来说,最不耐烦听别人说起他们的错误。更何况是张道这个两人眼中的孩童,若是真敢堂而皇之的指责两人,怕是两人会连原本感觉到的,因自己犯下的错误连累了同伴丢了性命,而产生的惭愧之情也丢在脑后。
那样的话,结果,就适得其反了!
所以,张道只说大势,只讲天下。
倒也并非是张道有什么过人之处,单单只是从上一世记忆那里得来的心理学上的一鳞半爪的东西,就已经让他很是受用了。再辅以他对天下大势独到的见解,以及他极其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年龄……
一通话下来,张远两人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两人并非震撼于天下形势的复杂,并非震撼于凉州张家的危若累卵,两人只震撼于张道对于天下大势的见识,震惊于张道发自内心的对于张家危机的忧虑。
张道,只有十二岁而已!
至此,两人这才明白,为什么张道在程宗如这个主事之人面前,也好像是能够掌握全局的样子,而他两兄弟却没有这等待遇。两人好不容易找到了立功的机会,却在连累了战友丧命之余,自己都差一点亡于匈奴之手……
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张道却没有想到两人会朝这个方向想,在他看来,如同张远张迁两个这样自负自傲之人,只能用更加远大的目标,更加宏大的乱世,来让两人看到自身的渺小,看到自身的不足。再辅之两人身边至亲在乱世之中可能受到的伤害……
危机感,激励着每一个感受到了危机的有心之人,不断前行!
张道住口之后,张远张迁两人却起身,很是郑重的向张道和张辽拱了拱手,张道两人自然赶紧起身还礼。此时,却是马虎不得的。
看着想要离开的张远张迁,张道开口叫住了两人。
“刘先生的兄长,壮烈……”
“三公子折煞小人了,一介草民,那里称得上什么先生啊!”
张道刚开了话头,却就被沉默了许久的刘棣之打断了。张道也不着恼,只是朝他再次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
待他坐下之后,张道这才接着说道:“棣之兄与在下相交两年,暗中不知几次救了在下性命,切不可再自称什么小人了。”
刘棣之刚要再次起身,却被一旁的、看出了张道还有话要说的李吉按住了。
“远大哥,迁二哥,小弟有一事想请两位帮忙,不知……”
“三弟客气了,但讲无妨。”张远答得倒也利索,心中虽有些疑惑,但是对于张道,他此时是有些钦服的。一旁的张迁的连连点头,也证明着他们两兄弟的默契。
“刘松之,是掩护同伴撤退时牺牲的。”
看着几人疑惑不解的表情,看着刘棣之有些惊讶的表情,张道只得叹了口气,朝着刘棣之说道:“须知,情深意长几人知,人言可畏啊!”
第189章 世事,变化万端()
对于沉重的话题,人们往往下意识的想要尽快结束它。
刘松之的牺牲,刘棣之的逃生,终究并非有什么可以过多探讨的东西。张道之所以特意提起,也仅仅是以当下的世情为根据,希望为刘棣之减少一些不必要的背后的口舌。
示意李吉,拦下心中激荡、面上激越的刘棣之意欲上前伏地拜谢的动作,张道也不去刻意开解张远和张迁两人满脸的不安与自责,仿佛是自顾自的说道:“原本,是希望你们这二十二人,能够一直袭扰匈奴的和亲使团,如是者,五六次。既不对其造成多大的伤害,但却不能使其轻松下来。精神……”
说到这里,张道察觉到张远和张迁两人似是有意起身,不得不赶紧说道:“两位兄长但请安坐,不必多想,小弟此言,绝无它意。人非圣贤,更何况你我如此年纪,哪能事事周到。小弟此时说这些,只是将事情摊开,咱们看一看,想一想。”
张道说得真诚,自有一番能让人相信的风度和气派,张远和张迁两人感受到了张道的真挚和坦诚,再次坐了下来。却是平平日里很少做声的张迁,喟叹了一句:“终究是已经错了……咱们兄弟几个,比旁人更容易犯错。一旦犯错,往往还比别人更加严重……”
经过了这两日间的意气风发和生生死死,张迁却是很有些收获。
世家子,生来高人一等,奉承的话听得很多,呵斥、哪怕仅仅只是指正他们的话,却都是少之又少的。如此一来,他们犯错的机会自然更多。
加之身份高了之后,权势相对就要大一些。犯起错来,自然更为严重。
战场之上,普通士兵判断错了敌人刀剑的方向,或许就会丢了自己的性命。而若是将来做为将领的张远他们,判断错了敌人的方向,就有可能致使千千万万个人丢了性命。
对于张迁的这句话,不仅是张道深感赞同,张辽更是不断地点头附和。想来,张辽是明白其中关窍的。
看着眼前这几名张家公子,能够如此清醒的看待自己,看待自己的身份,心中向来通透的刘棣之和李吉两人,却是发自内心的叹服。莫说是眼前几名二十几岁、甚至十几岁的青年、少年,即便是有些胡子灰白之人,怕是一生也看不透身份之中的名堂。
特别是对于仅仅只有十二岁的三少爷,通过一行之中的接触,两人却是不知道如何说好了……
不过,毕竟是几名公子在说这些有些自责的话,他们两人在场,就不太合适了。
两人起身告辞时,张道也没有挽留,只是让他两人莫要远离,一会还有事情需要两人走一趟。两人自然是满口答应之后,这才退下了。
这边张道却是拾起了方才的话头,接着说道:“二十二人,说多不多,说少,也并不算少了。一路上,数次偷袭之下,匈奴人的精神必定紧绷起来。最后,即将到蓟县的时候,咱们事先选好的那一处,却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了。”
“蓟县,幽州的治所,周志坐上幽州刺史的宝座,已经三年了。虽然还有卫长卿残留的影响……但是,匈奴人必定极为安心。谁都知道,中间有着陈皇后在,周家和皇上,是一条心的。”
张道将话说到这里,刚想接着往下说,却被张辽接过了话去:“匈奴放心之时,也就是他们丧命之时。那时,两位兄长和其他兵士再次偷袭之后,做出一副掉以轻心、或是疲劳无力的样子,匈奴人岂不紧追不舍,哪还顾得了其他许多……”
“不错,三弟这一计确实令愚兄佩服!”张远深以为然的说道。
“不错不错,佩服佩服……”这却是张迁也来凑热闹。
三人接连的夸奖,让张道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觉,其实,除此之外,他也有些赧颜。毕竟,这个计策,并谈不上什么高明。仅仅是在对于地势的掌握上,超过了匈奴人而已。凭此,才能够在他们还没有到达蓟县的时候,就为匈奴人选好了绝佳的坟墓。
再说了,这个谈不上高明的计策,却还是和程宗如、张勇几人商议之后,才定下的,张道是如何也不会贪他们的功劳的。
不过,张辽三人也并非是在多么认真地称赞张道,夸奖之中,多少有些亲人之间的玩笑。故此,张道仅仅说了两句,没有过多解释什么,就转移了话题。
“可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从咱们一出凉州,原本的计划,就经历了数次的改变。”
“借道晋阳,本是没有什么其他想法的,却正好赶上了上官衡在那里。当咱们自以为咱们的伪装已经天衣无缝时,上官衡的人,却已经缀上咱们多时了。差一点,在那个小山谷中,就殒命在人家的两面夹击之中。”
“起初,对于匈奴的零星的攻击,有可能的确是咱们安排的益州那边,起了作用。可是,很快,勇大哥和程先生就发现了不对来。所以,咱们停下那边的动作。果然,零星的攻击,仍旧继续。而且,那未至之人,总能准确掌握住匈奴人的动向,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出手。”
“那一方还没有弄清楚是谁的时候,接着,韩家之人就出现了。齐王府的人,本在预料之中。可是,谁也没想到齐王府派出的主事之人,竟然是此等不可理喻之辈!本来咱们可以借助的一方势力,到如今,如果一不小心,却极有可能会成为搅局者。”
“世事,变化万端啊!”
“这还仅仅只是针对匈奴和亲使团,这个只有二百余人的小队伍。参与其中的也仅仅只有这数方势力而已……”
“天下大乱,几成定局!到那时,何止是二百余人,那是上万人、数万人、数十万人的相互厮杀,牵涉到的民众更是亿兆之多。各方势力,肯定也都不会退避!中原的长安城中的各个世家,南国的齐王府,咱们凉州,霍老将军的并州……北方的匈奴,鲜卑,扶余,肃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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