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汉- 第36节

　　　　“春秋楼，还有京城那两三家老骨头架子，都已经和李家搭上线了！这次春秋楼谋划的事件，未尝就不是想把李家逼向绝路，而后不得不投向某一家，以保家族平安！”

　　　　张道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思索着！背后之人的准确目的，只有找到背后之人，才能真相大白。可是，对于李家，想必就是如此！当李家不得不投靠某一势力，以期能够在张家的怒火之下保存家族的时候，片刻之间，就会有不少京城的势力予以接收。甚至他们会联合起来，向张家施压。更甚至于，朝廷会直接颁下圣旨，封李鸿业一个名不副实的爵位。

　　　　他们的盘算自然精妙，不过怕是真到那时，着什么世家啊朝廷啊，也都会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局面！若是十年前甚至只是五年前的张家，如果朝廷真下了旨意，张家还真就吃了这个哑巴亏。但是到了此时此刻，张家自然还是那个张家，可是时势却变了！

　　　　到得此时，如果张道命殒，不论李家投了哪一家，不论谁在李家背后站着，哪怕就是朝廷，李家也难逃此难。盛世与民生息，这句话自然是治世名言，可是还有一句名言却是，乱世需用重典！

　　　　乱世将至，凉州是张家最大的根本！张家百年来在凉州以仁义亲民著称，民声颇好。可是，乱世之中，从来不缺搅动风雨从中牟利之辈。一旦张道命殒，李家必定破家！这是张家在表明态度，天下只有一个张家。张家从来只以自己的标准评判对错，不顾忌任何人！

　　　　张家百年以来，所思所想，就是凉州。这个目的到如今已不用掩饰，也掩饰不住了，基本上是天下皆知了。而张家已经对凉州完成了实际的控制。在汉廷其他州郡，州郡的军政首长，如州牧，郡守，都尉皆是朝廷委派。可凉州的却是张家控制的凉州州府任命。再报请朝廷，正式予以委任！莫要看如今这个情况已经稳固，百年来，不指定涨价和朝廷之间经过多少明里暗中的争斗！

　　　　自秦以来，天下就实行郡县制。郡县制与诸侯制根本的区别就在于，郡县的军事和民政的长官，都是由朝廷直接选派，中央集权得到大大加强。这就避免了诸侯制之时，诸侯各成一国，中央政权难以插手的弊端！

　　　　可是在凉州，这种中央朝廷赖以确定权威的制度，却被张家打破了！这是张家与朝廷根本的争端所在，双方均不会退让。如今看似张家拥有了官员的任命权，可朝廷无时无刻不曾断绝的小动作，表明朝廷的不满和不甘！

　　　　这次的事故，背后自然不会少了朝廷的影子！如果张道命殒，李家依附朝廷，张家就不敢再去触动，那凉州境内的势力将会有什么想法，就不敢想了。所以，那样的话，李家只会更惨！因为一旦是那样的话，屋中几人就不会再讨论怎么办了，直接就是抄家抓人！抄家，破坏了李家的经济基础，抓人，抓一大批办事之人，让李家只留老弱妇孺。

　　　　不过，事情既然没走到那一步，就颇让几人费脑筋了！毕竟，张家在凉州即便如何势大，也是要讲道理的！

　　　　这个时候，张进和张达进来了！张进瞥了张道一眼，看着张道脸色虽有些苍白，可还算精神，才真正放下心来！

　　　　两人向各位长辈见礼之后，张达站在父亲身后，张进却站在了屋中间：“事情是春秋楼的陈秉彰和东城笔墨店的吴富春两人，在背后推着呢！阅汉堂中那几个书生和最后报信的都已经问过了，春秋楼和李家已经有些联系了。”

　　　　“嗯，既然联系上了，却为何如此操切？一旦出些差错，就如同现今的局势一般，李家断然不会放过他的！”张柏见张道并无大碍，心情自然开朗一些，这会儿也进入角色了！

　　　　“他李家有这魄力？春秋楼背后可是长安城！踢他李家一脚，再给他们一根骨头，他李家还不得感恩戴德！他李家想进一步，不就得靠这外边的势吗！所以，陈秉彰不怕得罪李家，而李家却怕得罪朝廷！”说话的是笑眯眯地四太爷，他话中对李家的轻蔑，怕是让李家人看见了会很抓狂。

　　　　“四爷爷一语道破天机啊！”

　　　　“道儿，你小子躺床上也不老实！”

　　　　“呵呵，四爷爷，我说的是实话嘛！李家可不就是一条喜欢肉骨头的家犬！不过，这次看似春秋楼谋划得当。一旦功成，也可对凉州造成不小的麻烦。可是总是给人一种颇有些匆忙的感觉！吴家老掌柜吴富春，是被当作弃子的。还有那几个假装书生的，也暴露了。陈秉彰在银川城人手可不算多，这一下子就损失这么多，莫非他以后不在凉州待了！”张道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三弟这心果真是七巧玲珑心！那陈秉彰被朝廷压着谋划的这件事，所以还是有些仓促！”张进却是惊异于张道思维的敏捷。

　　　　“朝廷这会儿来搀和，莫非是匈奴使节团的事，朝廷知道了？”朝廷平日里在凉州自然有许多小动作，可是这次如此仓促，却定然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可是如果朝廷这个时候就知道了……

　　　　“道儿想多了！张家会派人去幽州，这估计天下聪明人都能猜得到！”张松看出张道有些多疑了。

　　　　“哦，呵呵……”颇有些小尴尬。回头想来，张家去幽州，是必然的。

第54章　李鸿业的决断（）　
“事情基本上已经清楚了，各位说一说如何处置吧！”李鸿业出言问到。

　　　　大堂之中，落针可闻！

　　　　方才虽说气氛也很压抑，但是还有李建业在叙说，李鸿业不时也能用这个时候流行的文学类的话题活跃一下气氛。可此时，的确是，呃……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四太爷都用狗这种相当具有轻蔑性质和侮辱意蕴的动物来形容李家，这会用鸦雀来形容他们对张家发自内心的颤栗，也并不为过。

　　　　在凉州，普通民众将张家当作是值得信任的依靠！三年前，长安城都差一点沦陷，可凉州民众除了有些忧心之外，并未有什么恐慌之情！就像赵德奎村里那样，有人担心询问，匈奴的部队会不会攻到这里来，马上就惹来好一番嘲笑，这一点根本没有人相信，也没有人担心。所有人都坚信，只要张家仍然在凉州，匈奴就不可能在凉州占到半点便宜！这是几辈人的信任，这是凉州的民心所向，这是张家在军队之外，最后的依靠！话说回来，凉州的十几万兵将，不还是凉州民众的儿孙！

　　　　但是在各大势力之中，张家的形象就不是那么简单明了了。他们一旦牵扯到张家，无人不是慎之又慎！这个并不是因为张家在凉州曾经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作为，而是时间的积累！从张良起，张家在凉州扎根已经一百三十年了，挂在民众嘴边的百年，还只是虚指。

　　　　一百三十年，六辈人，七辈人……每一辈人，从小都是听着凉州的传奇，张家的故事长大的。

　　　　凉州张家，美丰仪，门风清正！凉州张家，列侯爵位，凉州郡侯，世袭罔替！凉州张家，先祖张良，汉初三杰，留侯居首，运筹帷幄，神仙人物！凉州张家，张文正公，匈奴蛮夷，兵临城下，淡然处之，城墙督学！凉州张家，一正书房，天下硕儒，无不向往！凉州张家，张无波公，眼光超绝，霍老将军，高山流水！凉州张家，历代军侯，匈奴辟易，不侵半步！凉州张家……

　　　　世界上有两件东西能够深深地震撼人们的心灵，一件是我们心中崇高的道德准则，另一件是我们头顶上灿烂的星空！凉州这些人物，对张家的敬畏甚至敬惧，并谈不上人们心中崇高的道德标准之类的。可是，也并非毫无关联！

　　　　人们心中的道德标准，是从小听到的看到的学到的以及经历过的，所有的集合形成的。而凉州大势力之中的子孙，对张家的敬畏，也是从小听到的看到的以及经历的关于张家的所有的集合！

　　　　一代一代的人们，从小到大固有的观念，并非轻易就能更改的，哪怕只是轻微的触动！一旦感觉到张家已经发觉的时候，他们内心的惧怕，无与伦比！而此时李家大堂的情形，更是说明了这一点！

　　　　李家已经自称凉州第二很久了。不管李家是真觉得自己是凉州第二，还是想引起外部势力的兴趣，再或者是给自己一个与张家同等高度的假象……但是，一旦遇到牵连张家的事情面前，一切都回到原点！

　　　　李家，只是，只能是，依旧还是凉州的李家！只要还是凉州的李家，对张家的这种发自内心的说不清楚的情绪，就不会改变！

　　　　李鸿业做为一家之主，做为站在时代金字塔顶端的少数人物之一。他能够对天下形势做出明确而又理智的分析，自然对张家也能以平常心理智的进行分析！

　　　　李鸿业此时的情绪虽然没有对张家的惧怕，也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事件而感到多么的棘手。但是，李鸿业的情绪也并非很是美妙。或者，他此时非常生气，非常失望，非常……疲惫！

　　　　是的，就是疲惫……

　　　　二十年了，他接掌李家眨眼间就二十年了！二十年中，李家从凉州一个普通的家族，一跃而起成为仅次于张家的大家族！这其中，有多少风雨！

　　　　张家在一旁静静的观看着，可是给他的压力却最大！张家平静的表面之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张家平静的下一刻，不知道是否就是足以摧毁李家的狂风暴雨！

　　　　凉州之中，除了张家，还有那么许多大家族小家族！他们有原本比李家更加雄厚的，自然不希望被后起之秀超越。而李家后边的，也不愿眼睁睁的看着本来是同一个阶层的李家，跳跃到更高的层次。

　　　　凉州之外，对张家抱有别样心思的更大势力，对李家也并非就是一味的拉拢。为了让李家更加听话，他们不时对李家的敲打，也使得李鸿业心里异常憋屈！

　　　　来自上边的更大势力的打压，来自下边的小家族的搅动，来自外部势力的敲打，以及来自张家的沉默